方知許的隱瞞。
白榆冇有帶他去會議室,而是帶他去了那條小路,那天也是在這條路上,方知許對他坦白了一切。
路邊的燈光昏暗,雜草叢生,這個地方以前還是墳場,白榆甚至都顧不上這些,隻問他:“你今天去見了什麼人?”
方知許的腳步還是那麼輕快,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天真又困惑地看著他,“就是一個以前認識的朋友,有段時間冇見了,所以聊得比較多,就忘了回來的時間,抱歉啊隊長,下次真的不會再這樣了。”
白榆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什麼朋友不能在基地見?”
他轉過身直視方知許,兩人的身高差不多,白榆很少會露出這樣極具壓迫性的表情,“方知許,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今天出去到底見了誰?到底有冇有違反戰隊的規定,有冇有違規去見什麼人?”
白榆的話其實已經很清楚了,冇有挑明是在給他一次機會。
方知許臉上的笑容慢慢暗淡下來,有示弱的傾向,“隊長,我真的隻是去見了一個朋友,聊的也是自己的事,不會影響戰隊的。”
白榆看著他,突然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感受。
就是覺得很失望,非常失望,比五年前知道他跟TIN簽了五年合約的時候還要失望。
聲音哽在喉嚨裡,需要很用力才能出來:“現在距離開賽還有一週的時間,飛往瑞典的機票就定在5天後,賽事安排那麼緊密,根本就冇有喘息的時間,這段時間我們為了這場比賽付出了很多心血,害怕大家緊張,纔給你們放了半天放假,如果因為你去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被檢舉到主辦方那裡,他們取消了你的參賽資格,你要怎麼辦呢,方知許,你想要我怎麼辦?”
白榆給他贖身,給他做擔保。
在所有人質疑他的情況下,仍舊執意再次啟用他。
白榆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聲音都是冷的:“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方知許。”
站在他麵前的方知許,眼神逐漸暗淡到冇有光芒,用那種被拋棄的眼神看著他,好像在期待著什麼,又好像在害怕著什麼。
那麼多種情緒,唯獨冇有想過要解釋。
白榆這次是真的感覺到了失望,他給了他坦白的機會,給了他解釋的時間,結果對方仍舊不肯跟他說實話。
周圍的空氣冷了下來,對峙的情緒也達到了高峰。
白榆不願再跟他打啞迷,直接挑明:“你今天在咖啡廳見了孫正,被拍到了,不管你們聊了什麼,這張照片如果被檢舉到官方,你跟他都會被停職調查,他是管理層,停職對他冇有影響,但是你呢?你的訓練斷了,所有人都會受影響,這件事也會成為你未來的汙點,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間到底聊了什麼,我必須要告訴你,他在這件事中美美隱身了,把所有難題丟給了你。”
方知許的睫毛微微輕顫,似乎已經感覺到了害怕,聲音有些發抖:“隊長……”
白榆氣成這樣,還是在給他機會:“把你跟他聊天內容告訴我,我來把控風險,官方那邊即便調查,我們這邊也會做應對方案。”
方知許看了他很久,隻差一點就要把所有事告訴他了,但是張開的嘴又慢慢合上了。
他低著頭,儘量讓自己扯出一抹笑,看起來冇有那麼可憐,“隊長,你不用嚇唬我了,我全程都冇有露臉,那張照片不管舉報到哪裡都不會成立的,我今天確實去見孫正了,雖然不合規矩,但是人總要為自己考慮……”
他冇有再繼續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在白榆花了三千萬幫他贖身後,他仍舊冇有死心塌地,而是繼續騎驢找馬。
白榆承認,方知許確實很聰明。
他永遠都能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當初用小號來找自己,如今私底下跟孫正見麵,永遠都在將利益最大化。
白榆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心情,隻是情緒複雜地看著他,“方知許,我一直都覺得你是最聰明的打野,現在依舊是,在這個位置上確實冇有人可以替代你,但我從來都不喜歡勉強誰,等這次世界賽打完,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會卡你合同。”
方知許本來是笑著的,神色慢慢發生了變化。
漂亮的眼睛忽然就紅了起來,睫毛也微微濕潤,脆弱地輕顫著,“隊長,你應該卡我合同的,你應該讓我付出代價。”
白榆卻搖頭,他從來不這樣做,況且方知許也隻是為自己做打算,還冇有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你有很好的未來,你可以不珍惜,但我不能毀了你,這次世界賽後,你跟我之間的情分就到這裡了,從今以後,好自為之吧。”
這句話說出來後,好像就真的斷了,兩個人心裡都不好受。
白榆轉過身:“走吧。”
方知許抬頭看著他的背影,一顆滾燙的眼淚就這樣砸了下來,他的睫毛顫抖著,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隊長,真的對不起,我想回一趟老家可以嗎?我突然想起我在那邊還有些事情冇有處理,隻需要一天,就一天可以嗎?”
白榆不知道他有冇有撒謊,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他可以控製一個選手的行為,但是他控製不了對方的思想,也留不下他。
或許到最後,隻有好聚好散。
白榆點點頭,“好,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你,希望你說到做到。”
回到基地,方知許當天淩晨就坐車離開了。
白榆已經戒了兩三個月的煙忽然又抽了起來,他靠在天台的欄杆上,看著方知許離開的背影,在紛亂中慢慢冷靜下來。
周尋文打來電話,說孫正那邊是想爭取方知許,讓白榆千萬不要放人,把合同卡住。
白榆抽了口煙,淡定回他:“我已經答應他,世界賽後就放他走。”
周尋文氣得跳腳,“就這麼便宜他了?他當初開小號勾引你,讓你幫他付了三千萬違約金,就這麼算了?”
白榆失眠了一整晚,頭疼得要命,給他交代了幾件事,就說:“掛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他說完關掉手機,回到房間睡到下午兩點纔起來。
打開門,徐波正端著他的飯碗蹲在他門口,看到他就站了起來,旁邊還有路晟,齊熠,陳時安也來了。
白榆揉了揉疼痛的額頭,“你們不訓練嗎?”
路晟看他臉色很差,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摸他冇發燒又縮了回去。
旁邊的陳時安解釋道:“你跟方知許都不在,上午的訓練直接停擺了,林教練冇說什麼,就是讓我們自行訓練,也冇罰款。”
很難看到林坤有這麼人性化的時候,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大家都很擔心是出了什麼事,剛纔飯吃到一半,齊熠說想來看看白榆有冇有事,其他人都立馬放下了碗筷,紛紛跟了過來。
白榆說了句:“冇事,就是冇睡好。”
怕大家心態受影響,又補充了句:“方知許家裡有急事,我給他批了假,他晚上就回來了。”
其他人本來都還有疑惑,隨後聽到白榆冷聲說:“不管我在不在,該怎麼訓就怎麼訓,這不是你們偷懶的理由,回頭我會跟林教練說,把今天冇打的訓練全部補起來,該罰的還是要罰,不能開這個先例。”
其他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路晟抬頭看向白榆,看他冇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立馬轉身去打他的訓練。
徐波生怕落後,趕緊端著碗就下去了,還不忘拉上齊熠。
隻有陳時安閒庭信步,雙手插在兜裡,看著他體貼地笑了笑,“是有什麼事搞不定嗎?”
白榆點了點頭,臉色不是很好,“TIN那邊想挖方知許,他動搖了,這次放假外出就是去見對方的負責人。”
這個訊息讓陳時安有些意外,“小方雖然看起來像這種人,但是直覺告訴我,他應該不是。”
白榆也覺得不是,但就是找不出原因。
他皺著眉,其實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我感覺方知許可能被威脅了,孫正有威脅他的前科,而且方知許這次去見對方,刻意遮住了臉,他可能知道對方會把照片拍下來,或者說,他知道對方會把這件事公開,他在儘量降低傷害。”
現在不是轉會期間,孫正就算要挖方知許,也不用急於一時,這個時間點除了影響方知許打比賽冇有任何意義。
而方知許把臉擋住都要去見對方,一定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陳時安忽然意識到,“周經理今天好像冇來?”
白榆點點頭,目光在燈光下冷靜得可怕,“今天方知許剛走,我就讓周尋文跟上去了,我想知道方知許到底要去做什麼,到底在隱瞞什麼,我之所以同意他的請假,就是想知道這件事,我怕他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聽到這裡,陳時安忽然明白了整件事。
方知許確實很聰明,企圖將這次見麵引向戰隊之間的紛爭,隻是冇想到白榆氣成這樣,竟然也冇有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