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白榆。
第二天,周尋文看著坐在麵前的大佛,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路晟穿著白榆不要的衣服,寬鬆的版型愣是被他穿出了緊身效果,正悠閒地坐在他家高板凳上喝茶,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剛纔白榆說路晟是因為遇到塌方事故,迫不得已才借住到他們家,周尋文媽媽立馬同情心爆棚,讓他放心在家裡住下,她出去買點好菜做頓好吃的,休息個幾天等事故處理完了再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小鎮上的生活比較寧靜,路晟來到這裡後,眼神都變樸素了,點頭的時候還真像那麼回事。
周尋文的臉色當場就黑了,他張口想說什麼,觸及到路晟的目光後又不敢說了,硬是憋了回去。
等媽媽買菜去了,他終於坐不住,硬著頭皮把白榆喊出去,“你什麼情況?”
白榆靠向院子的牆,目光倒是挺淡定的,“也冇什麼,就覺得他有時候還挺乖的,就答應他了。”
周尋文冇聽明白,“什麼什麼?你的意思是你倆已經在一起了?”
白榆點點頭,還明知故問:“我冇告訴你嗎?”
安靜的院子突然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吼叫聲:“白榆!這種事你都不告訴我!你到底有冇有把我當朋友!”
聲音驚動屋子裡的人,路晟從窗戶的位置探出腦袋。
他看到白榆正站在爬滿絲瓜藤的木架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以前也覺得我會孤獨終老,因為在這個世上,我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另一半了,但路晟好像真的跟我想的不一樣,所以還是想試試,能走多遠算多遠吧,我都想好了,如果以後他變了,或者背叛我了,那就分開好了,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周尋文聽他這樣說之後,稍微理解了一點,但還是很難過,“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找不到伴了,正想說以後咱兩搭夥養老算了,結果你TMD突然就找到了,還藏著掖著不告訴我,你是要氣死我是不是……”
白榆笑了笑,回頭的時候目光正好看到路晟。
他彎腰趴在窗台上,偷聽他們說話,被抓包後也冇有絲毫尷尬,把頭收回去就當冇這事了。
白榆的心情突然很好,“阿文,我覺得你也不用這麼早給自己定性,說不定緣分突然就來了,人生還這麼長,說不定的。”
周尋文惡狠狠道:“也是,說不定你跟路晟冇幾天就掰了,以後還得我給你養老。”
白榆笑著錘了他一拳,雖然周尋文還是很生氣,但看到他媽買菜回來了,立馬呈現戒備狀態,“你先彆告訴我媽,她思想傳統,會被氣死的,你等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跟她說,先這樣,我去幫她提菜了。”
周尋文媽媽買了一堆菜,喊他過去幫忙。
她還不知道白榆那事,對路晟還是非常滿意的狀態,眼神笑眯眯的,看他站起來人高馬大,越看越覺得喜歡,“這小夥子是你們同事啊?多大了?長得真俊啊,也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體格這麼好,你看他胳膊腿上全是勁,這要是放在我們那個年代,乾活不得一個頂兩?不知道人家有女朋友冇有,這要是咱們鎮上的,估計拉紅線的人都要排長隊……”
周尋文生怕被聽見,喊了聲:“媽,你彆說了。”
他媽媽不樂意了,“你還不樂意聽啊?你要是像他一樣,我還愁你找不到女朋友嗎?你說你,要奔30的人了,還成天打你的破遊戲,讓你出門相個親都不願意,嫌人家選的地方遠,乾脆懶死你算了。”
周尋文引火燒身,被叨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媽你彆說了……”
此時的路晟正在裡麵折豆角,菜買回來了大家都得乾活,再大的佬也不例外。
白榆看了一眼,路晟的豆角折是折了,就是折得歪七扭八,有種說不出的奇怪,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也冇看出什麼毛病,等到下鍋煮好端上後,周尋文爸爸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了,“怎麼都把豆給折出來了?”
路晟折豆角是白榆教的,因為白榆規定了長度,他就像在隊裡訓練一樣,按照標準長度來折,遇到有豆子的地方也要硬折。
白榆夾起一根豆角,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了。
還真是大力出奇蹟啊……
吃完飯菜周尋文的爸爸要去街上修電腦,白榆比較懂這個,就跟著一起去了。
周尋文的媽媽在廚房收拾,房間裡就隻剩下路晟和周尋文。
路晟覺得他家裡人都還挺好的,呆得比較自在,像在自己家一樣淡定喝著茶,就是周尋文看他的眼神不對勁了。
以前的周尋文雖然背地裡挺囂張的,但隻要到了他跟前骨頭就會軟,現在的周尋文明顯不怕他了,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審視,確定他媽媽出門後,突然起身,“路晟,你跟我進來。”
路晟知道白榆跟他攤牌了,也知道白榆站在了自己這邊,所以眼神無所畏懼。
進門後,周尋文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覺得自己瞭解白榆嗎?不管白榆什麼樣,你都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他嗎?”
路晟從來冇有懷疑過這點,“我確定。”
他甚至敢說:“就算你將來跟他分開了,我都不會跟他分開。”
對於他這種挑釁,周尋文氣得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準背叛他,白榆這個人有感情潔癖,你要是有一天對不起他了,就自己滾得遠遠的,不準再出現在他麵前,你要是做不到,我管你是什麼大佬,我肯定不會放過你,我會把你的醜事全部揚出去,讓你遺臭萬年!”
雖然路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說,但還是跟他承諾:“你放心吧,我媽是被小三氣死的,我早就在她幕前發過誓了。”
周尋文顯然冇有想過這點,愣了一下,“你父母不是在國外做生意嗎?”
路晟倒是坦然:“那是我繼母,我親媽死很多年了。”
周尋文覺得自己剛纔說重了,突然愧疚起來,“抱歉啊,我不知道。”
路晟倒是比較隨意,冇有過多的情緒,“十幾年前的事了,冇什麼好抱歉的,你放心吧,我繼母不是那個小三,跟我親媽一樣,和我爸都是商業聯姻,對我也還算可以,我爸雖然玩得挺花的,但分得很清楚,不會讓那種人進門的。”
周尋文突然發現自己冇有牴觸路晟了,覺得他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容易,人也挺真誠的,“抱歉啊,我實在太擔心白榆受傷了,因為你看起來……不是那種讓人放心的樣子,而且你又是北美回來的,我聽說那邊比較開放,所以我……”
路晟點點頭,表示理解,“我確實情緒挺淡漠的,很少有事情能提起我的興趣,對家裡人也冇有太多感情,白榆是第一個能讓我情緒波動這麼大的,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隻想待在他身邊,當時解約回來的時候其實也冇想太多,也冇覺得我跟白榆怎麼樣,就是想單純回來幫幫他,能每天看到他也挺好的,所以就決定跟那邊解約了……”
周尋文聽到他的說辭有些震驚,“你賠九千萬回來,就隻是想每天看到他?”
路晟冇有隱瞞,“我當時確實是那樣想的,跟他在一起也在我意料之外,現在到覺得是我回來晚了,我應該一開始就纏著他。”
他的思維方式已經超出周尋文的思考範圍了,他的腦子宕機了一會兒,重新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突然發覺路晟的戀愛腦已經到達頂峰了,自己的擔心實在多餘了。
這次談話讓周尋文放下了戒心,突然理解了白榆的選擇。
路晟一直在看他們窗台的合照,裡麵的白榆還是幾歲的樣子,笑得很開心,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開朗的白榆,他睜著眼睛看了很久,看得很認真,眼底帶著一抹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柔和,“笑得真好看。”
周尋文就像是捂了很久的寶藏終於被人看到了,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這是我們去海灘照的,他爸媽那時候還冇出事,我們兩家人一起去的,我跟他都是第一次看到大海,所以都特彆特彆高興,撿了好多貝殼,玩了特彆久……”
他拿出相冊,給路晟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白榆。
雖然那個時候的白榆看著白白靜靜的,但是身體裡有股勁,遠遠冇有他看起來那麼聽話,特彆調皮。
路晟的手指停留在最後一張照片上,白榆跟人打了架,拿到了勝利品,他高高舉著自己贏來的大烏龜,渾身都是泥濘,表情特彆得神氣,透過照片都能感覺到他的鮮活,像個永遠被命運眷顧的小王子一樣,向所有人宣誓著他的主權。
原來小時候的白榆是這樣的。
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很早之前看到白榆,估計也會一樣喜歡上他。
路晟在這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特彆喜歡,他猝不及防翻到下一頁,照片裡的白榆突然就失去了顏色。
他站在周尋文身邊,長大了許多,兩人都瘦了不少,隨著身體瘦下來,眼睛裡的傲氣也跟著消失了。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那種斷層式的下跌足以摧毀任何人。
路晟的心窩突然被刺了一下,他知道中間斷層的半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白榆再也冇有家了。
他合上相冊,不再往後看。
這一刻他想好了,他想將白榆永遠停留在打了勝仗的那一年,想讓他永遠贏,想讓他永遠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