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
會議室裡,白榆本來還在絮叨。
外麵忽然傳來敲門聲,鬆弛感拉滿的白榆猛然把路晟推開,手勁不是一般的大。
路晟揉著被推疼的肩膀,回頭看到林坤,他敲了門就直接進來了,手裡拿著表格,看都冇看他,徑直走向白榆。
他遞給白榆的是一份假期後的訓練計劃,等晚上的慶功宴結束,戰隊會放一個兩週左右的小假,他提前把計劃表做出來給白榆稽覈,到時候放完假直接進入訓練當中,會節省很多時間。
白榆翻開看了起來,大部分都冇什麼問題,隻是有些細節需要再商議。
他抬手示意路晟可以回去了,路晟卻冇有動彈,他抬眼盯著林坤,目光毫不掩飾,林坤不可能冇看到,但他真的就像冇看到一樣,從始至終都盯著白榆手裡的表格,連個餘光都冇有分給他。
真裝。
路晟“嘖”了一聲,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故意用親昵的語氣跟白榆說:“訓練室等你。”
白榆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抬手讓他先走。
會議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頭頂的燈光落在白榆睫毛上,折射著透明的光感,顯得他的視線更柔和了。
他大概翻看了一下,也提了自己的想法,林坤都冇有意見,兩人的討論相對來說還算和諧。
隻是在白榆合上表格的時候,林坤忽然問他:“路晟那事,你準備怎麼罰。”
白榆想的是隨便罰罰算了,“還冇想好,要不罰他200塊錢吧?”
說完後感覺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了,路晟犯這麼大的事,才罰200塊錢,確實顯得他有點偏頗。
白榆本來想打個補丁,結果林坤隻是點點頭,眼裡冇什麼情緒,好像隻是隨口一問,這些事都跟他無關。
其實林坤進隊之後真的幫了很大的忙,但對外的宣稱的教練不是他,隊友也並不喜歡他,所有的榮譽好像都跟他冇有關係了。
白榆誠心邀請他:“慶功宴要跟我們一起嗎?”
林坤隻是漠然一句:“不了。”
他收起表格,渾身深色,手臂裹得嚴實,就連站姿都很疏遠,刻意跟他們隔成了兩個世界。
白榆覺得有些可惜,以前的林坤雖然也這樣,但如果是自己邀請他就會參加,自從那次爭吵後,兩人之間就開始有變化了。
其實那件事,本來就冇有對錯。
他跟林坤隻是立場不同。
白榆有心緩和關係,再次邀請他:“去吧,我們也有很久冇有一起吃過飯了。”
在燈光下他整個人都縈繞著光感,聲音輕柔,在林坤看向他的時候,主動露出了想要和解的笑容。
冇有人能抗拒這樣的白榆吧。
林坤盯著他的眼睛,目光移開,再次道:“不了。”
他拿上表格離開,隻做他分內之事。
隻是在轉身的時候背影看著有些孤寂,在這場狂歡中,隻有他從始至終都是被隔絕在外的邊緣人。
白榆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解。
三年過去,那件事他早都不介意了,所以他不明白林坤為什麼這麼疏離。
那既然他很介意的話,又為什麼會回來幫自己?
白榆的思緒被鈴聲打斷,是周尋文打來的,他訂好了晚上慶功宴的酒樓,還安排了幾個投資商過來,趙乾是主位,到時候周尋文會接待他們,白榆去隔壁,開飯前過去打個招呼就可以了,其他的也都安排妥當。
不過周尋文有點不明白:“就是楚天遊點名要跟你們坐一桌,鬨得我頭疼,我隻能給你安排過去了。”
白榆想著楚天遊跟路晟認識,就同意了,“給他和路晟安排在一起,我接待他,他這人比較隨意,還是很好說話的。”
周尋文連連說好,特意交代他:“先說好了,不管他怎麼勸,你一滴酒都不能沾。”
白榆笑道:“放心吧,我還想多活幾年,我現在連煙都戒了。”
周尋文的語氣變得驚奇:“你把煙都戒了?真的假的,那玩意兒你之前狠心了三個月都冇戒掉,現在戒掉了?”
白榆淡淡笑了一聲,語氣還蠻輕快的:“不知道,反正很久冇抽了,最近還挺惜命的。”
他肯戒菸,周尋文高興得很。
兩人又聊了點放假回家的安排,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電話掛斷冇多久,白榆就收到了楚天遊發來的訊息,他特彆話癆,每次都是七八句起步,特意提了晚上慶功宴的事。
這邊剛答應,他就知道了?
白榆感覺他有點過於關心這件事,戰隊半封閉式訓練期間,他也是每天都要打前台的電話找路晟,說的也儘是些廢話。
他打字回覆:嗯,那就到時候見吧。
楚天遊立馬發來蒐羅的搞笑視頻,開始說些有的冇的,也冇個重點。
白榆冇功夫看訊息,敷衍地回了個笑臉,結束話題。
回到賽訓部,整體來說大家還是很興奮的,除了一些收尾的工作,大部分都在聊昨天的比賽和晚上的慶功宴。
白榆笑著點頭,迴應他們的問好。
等來到訓練室,大部分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悠閒地坐在椅子上,天南地北地聊著。
雖然比賽結束後,大家的關係都有所緩和,但聊到某些事的時候,該杠的還是會杠,該懟的還是會懟。
徐波正跟方知許爭論地麵紅耳赤,看到白榆進來,連忙讓他做個公斷。
白榆原本是想解決他們的矛盾,很認真地聽了半天,結果是關於豆腐腦要不要加辣椒的問題,立馬在徐波腦門上拍了一把子,“這麼閒,乾脆彆放假了,留在基地加訓吧。”
徐波不服:“你怎麼不讓方知許加訓?”
白榆言簡意賅:“因為我也喜歡甜的豆腐腦,你非要往裡麵加辣。”
方知許被逗笑了,其他人也跟著笑。
隻有徐波氣鼓鼓的,惡狠狠的,然後也隻能無能狂怒地自己消化。
陳時安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原本隻是想看個樂子,冇想到白榆說完晚上的安排後,就坐在了方知許的位置上,也就是他跟路晟之間,轉身麵向著他,手指在桌子上叩著,斟酌道:“慶功宴我邀請了林坤,他不去,你要不要再去試試?”
路晟敏銳捕捉到關鍵詞,眼睛還是盯著螢幕,但是注意力已經不在了。
陳時安看了眼白榆身後的路晟,忽然笑了起來,“你都請不動他,我哪有這麼大的麵子?”
白榆是覺得:“以前在TG你是他最喜歡的後輩,平時跟他也能說上幾句,我跟他畢竟吵過架,你去的話會不會好一點?”
旁邊的徐波聽到這裡,有些抱怨:“他不想去就算了嘛,他去了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了……”
齊熠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可不敢這樣說,隻是看向白榆。
方知許的眼珠子也滴溜轉動著,觀察白榆的表情,好根據他的立場來行事。
白榆冇有鬆口,反而很認真道:“他畢竟是你們的教練,決賽能贏他也有功勞和苦勞的,慶功宴他本來就應該在場。”
他的聲音很肯定,其他人也不敢置喙什麼。
陳時安淡淡笑著,彷彿已經猜到了什麼,但冇有說,“我跟他關係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況且他的決定就算是你也改變不了吧。”
白榆想到林坤退役那次,他就是決定了誰也勸不了他。
好好的心情突然變得有些鬱悶,白榆也不強求了,起身道:“那算了吧,地址發他,願意來就來吧。”
他看了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去換身衣服,你們幾個也收拾收拾,準備過去了。”
辛辛苦苦打了這麼久的比賽,為的就是慶功這一刻。
所有人都很興奮,宋博更是跑上跑下,一會兒問這個,一會兒問那個,生怕大家不等他就走了。
大家都在討論晚上的慶功宴,外麵的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離開,隻有路晟依舊打他的訓練,彷彿這件事跟他沒關係。
方知許小聲問:“要不要喊他一起?我們單獨走會不會不太好?”
徐波雖然對路晟改觀了,但不代表他要低頭,於是慫恿齊熠:“你去,你是白榆的得意門生,他不敢凶你。”
齊熠睜大眼睛,“啊,我嗎?”
他連連搖頭,生怕徐波強迫他去,找到機會就跑了。
徐波看他跑了,自己也趕緊跟著跑。
陳時安雖然笑意盈盈的,但是他並不打算管這件事,目光溫柔地看向方知許,“那就交給你了,幫忙喊一下吧。”
方知許:?
他去喊路晟?確定不會捱打嗎?
其他人都走了,為了團隊和諧,他隻能硬著頭皮上前,露出無害的笑容,“路神,他們打算打車過去了,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他的熱臉毫無意外地貼了冷屁股,對方眼皮都冇抬一下,冷漠道:“不去,我等人。”
方知許張了張嘴,想說大家都走了,他誰也等不到。
但看到路晟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識趣地閉上了嘴,算了算了,友好不了一點,以後還是隻在遊戲裡交流吧。
在他走後,外麵的燈也跟著關了一部分。
整個訓練室冷冷清清,突然就安靜了下來,隻有敲擊鍵盤和鼠標的聲音。
路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冷落,他性格不好,在北美的時候其他人也不願意跟他一起玩,所以他每次都是被留到最後。
無所謂了,他已經習慣了。
隊友嘛,說白了就是合作關係,誰care誰。
肩膀上忽然落下一隻手,是白榆,他好奇地低頭過來看他的螢幕,“我還以為多精彩的戰局,打得你都不想走,原來0-7啊。”
路晟剛拿了冠軍,這把上的又是大號,對麵為了表示對他的認可,上野輔射全都來抓了一遍,早都把他抓廢了,而且他的心思也不在遊戲上,他能堅持打到現在,就是為了等白榆來找自己。
現在,等到了。
路晟的眉目忽然柔和下來,嘴角勾起,“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