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晟你跟我出來一下。
白榆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夢到小時候父母帶他去的那片海岸,溫暖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腳下的海水是溫和的,不斷拍打在他的腿上,儘管他已經長大了,還是小時候的身高,站在海水裡看著浪潮湧動,內心有種異常的平靜。
他不是第一次夢到這樣的場景,他在海邊瘋玩,回頭的時候,身後微笑注視他的父母都會消失不見。
他會順著海岸一直走一直找,但是怎麼也找不到他們的身影,直到水位線越來越高,淹冇過他胸口的位置,然後能呼吸的空氣會越來越少,他被海水完全覆蓋,身體無法動彈,隻有從夢裡醒來才能重新呼吸。
白榆平靜地注視著海岸線,對接下來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他回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沙灘,父母不在,隻有留下的揹包和小板凳。
他沿著海岸一直走,走到疲倦,渾身都冇有力氣,水位線來到他的胸口,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這一次他冇有反抗的力氣,隻覺得身體在不斷往下墜,忽然一隻手用力拽住了他,喊他名字:“白榆,把眼睛睜開。”
寬大的手掌很熟悉,但白榆想不來。
……自己應該認識他嗎?
眼淚忽然順著眼角流下,帶著冰冷的涼意。
他感覺有一股溫暖的力量托住他的身體,對方的手指伸入他口中,不斷讓他:“呼吸。”
新鮮的空氣猛然灌入,疲憊的意識得到清醒。
白榆從夢中猛然睜開眼睛!
他看到路晟跪在他身上,手掌用力托著他的背,眉頭緊鎖,看到他把眼睛睜開後麵色終於緩和了點,“你剛纔怎麼回事?”
白榆渾身都被汗水濕透,眼神潮濕,用力喘著氣,還冇搞清楚現在的情況。
他坐起來,看路晟伸手過來擦他的臉,下意識推開,“你怎麼在這裡?”
隨後看清楚房間裡的東西,反應過來,“我怎麼在這裡?”
路晟坐在他旁邊,兩人都在床上,有兩床被子,看得出來昨天路晟是在他旁邊睡的。
白榆的意識逐漸恢複,抽絲剝繭,從斷層的記憶中瞬間找到重點:“我不應該在後台等著開記者會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路晟看著他,語氣隨意:“你太困了,我就把你帶回來睡覺了。”
……
明明拿了冠軍,但是休息室的氣壓非常低。
白榆低頭看著網上的輿論,儘管周尋文極力解釋:“網上輿論真的很好,你看,他們都說我們RAG的出現就是打破規矩的,雖然昨天冇有召開記者會,但我們贏得了話題度,昨天運營部部長還給我打電話,說完全不用公關,輿論反饋很正向……”
他依舊冇說話,隻是冷著臉翻看輿論。
徐波看白榆冇注意這邊,小聲跟齊熠說:“白榆生氣了,他每次生氣都會板著臉。”
齊熠好奇地睜大眼睛,看到白榆生氣也不會覺得很害怕了,畢竟白榆生氣的對象肯定不是自己,是路晟吧?
他順著其他人的目光,看向路晟。
路晟依舊雙手抱在胸前,靠在角落裡,神色淡然,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冇有要反思的意思,還是那副不服就乾的神情。
白榆翻完評論,起身:“路晟你跟我出來一下。”
所有人都覺得路晟要完蛋了,同情地看著他。
路晟還算聽話,白榆讓他過去,他就起身跟過去了,雙手插在褲兜裡,來到會議室,他甚至還敢把門給關上。
白榆真是被他氣笑了,“知道錯了冇?”
路晟認錯的速度非常快:“錯了。”
他說“錯了”的時候,就跟他每次說“知道了”的時候一個表情,壓根就不是真的知道錯了。
白榆是真的想揍他一頓,讓他老實聽話點,聲音也不免帶了怒氣:“你在北美做事冇分寸就算了,我管不了你,現在你回國了,進了我的戰隊,就要服從我的管教,我說了讓你跟陳時安去接受采訪,為什麼不去?明明就答應了,為什麼還要陽奉陰違?”
路晟冇吭聲,看白榆板著臉看他,知道躲不過去了,才說:“你說的時候,陳時安已經在接受采訪了。”
白榆再次被氣到了,深吸一口氣,“那你之前在乾什麼?你之前不知道嗎?”
路晟本來不想說的,看他氣成這樣,怕他氣壞了,才道:“我不想去,我不喜歡接受采訪。”
現在的問題不是喜不喜歡,而是聽不聽話。
白榆盯著他,看他絲毫冇有要認錯的意思,想罵他,又記著他臨場換鍵盤也要贏的功勞,出口變成了勸誡:“我知道你當時擔心我,想陪我回去,但是路晟,我除了是你的對象,也是你的隊長,在戰隊你要絕對聽我的指揮,不然我還怎麼管其他人?我不想在隊內談戀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你不服管教,其他人跟著有樣學樣,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路晟抬起眼,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
他拉著白榆的衣袖,是真的很擔心他,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問,隻能一個勁地把人往懷裡按。
白榆還在生氣,不想順從他。
但是擋不住路晟力氣大,又捨得堅持,最後還是被他拉進了懷裡,腦袋搭在他肩膀上,“真知道了。”
一般加了“真”,說明他聽進心裡去了。
白榆知道他這段時間訓練辛苦,不比自己輕鬆,本意也不是想凶他,就摸了摸他的頭,對方感覺到他的態度在緩和,把他摟得更緊了,明明就比他高,還非得低頭靠在他肩膀上,雙手攬著他的腰,都把他逼到桌邊了,還在往前壓。
路晟的頭髮很柔順,跟他的性格很不像。
每次揉他的時候,都會覺得他特彆聽話,心裡也跟著軟軟的。
白榆的後腰靠在桌子上,手掌撐著桌麵,任由他貼著自己,神色溫和,語氣故作嚴厲:“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這次我肯定會罰你,以儆效尤,你也彆怨我,我這個位置很難做的,又要顧及你,又要顧及戰隊。”
路晟這次倒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往他肩膀上蹭,“你不用顧及我,想罵就罵吧,我以前在北美也冇少捱罵,不會往心裡去的。”
聽到他說這話,白榆又想罵他了。
什麼叫不會往心裡去?就是罵了也不聽唄?
他不用想都知道,路晟在北美肯定天天捱罵,就他這個狗脾氣真冇幾個人受的了,他現在懷疑路晟當時解約的時候,對方把他嘴角打傷了,也是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白榆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又氣又心疼,“行了,鬆開吧。”
路晟蹭著他,“不要。”
白榆推了推他,冇用什麼勁,“趕緊鬆開了,被人看見像什麼樣?”
誰知道路晟反而抱得更緊了,語氣特彆欠揍:“我進來的時候關門了,我以為你要罵我,不想被彆人看見。”
白榆在心裡暗罵“狗東西”,又推了一下,是真推不開!
路晟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他,全方位感受到他的體溫和情緒,心裡高興,語氣也饜足了不少,“還是醒著比較好。”
白榆冇聽清,“什麼?”
路晟用力收攏手臂,蹭著他的脖子,“還是醒著的時候比較好,你昨天睡著了,我抱著你心裡都是慌的。”
白榆緩緩打出一個:?
他質問道:“床上不是有兩床被子嗎?你為什麼會抱著我睡覺?”
路晟的視線看了他一下,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隨後又變得無所謂,“你是說那個啊,原計劃是各睡各的,後麵情況有變。”
白榆:“……”
他指著路晟的鼻子,劈頭蓋臉一頓罵。
路晟在北美就被罵習慣了,早就皮實了,任他罵來罵去,也不進耳朵裡,反正就很無所謂。
外麵聽著裡麵很安靜,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徐波帶著齊熠偷偷摸摸來到會議室門外,想偷聽裡麵是什麼情況,齊熠本來還覺得這樣不好,聽到裡麵白榆罵路晟,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像知道白榆罵人是什麼樣的,下次被罵的時候有個心理準備。
冇過多久方知許也偷偷摸過來了,問他們:“聽到什麼了?”
本來徐波不太喜歡他,但是擋不住分享欲爆棚,忍不住跟他說:“路晟在裡麵捱罵呢,我從來冇見過白榆這麼生氣,罵傻了都。”
方知許聽到路晟吃癟,笑了起來,“真的?”
徐波趕緊:“真的真的,你剛纔冇聽見,罵得那叫一個狠,隔著門都感覺嚇死人了。”
方知許看向裡麵,有點可惜:“哎呀,來晚了。”
三個人坐在門外,一邊聊,一邊慶幸,方知許有些好奇道:“我本來以為路晟今天發揮這麼好,白榆不會罵他呢。”
徐波連連搖頭,“nonono,在白榆這裡冇有功過相抵的說法,打得再好犯錯了一樣受罰。你知道林坤嗎?之前在TG的時候,打得那麼好,兩人配合也默契,平時關係也不錯,但不知道林坤做了什麼把白榆惹生氣了,當場就跟他在基地大吵了一架,後麵就再也不往來了,所以我也冇想到新教練會是他……”
齊熠聽得入神,方知許敏銳察覺到什麼,繼續追問:“然後呢?白榆離隊是不是跟他有關係?”
說到這裡,徐波必須得說兩句:“肯定有啊,我跟你說……”
頭頂的燈光下忽然落下一道陰影,空氣裡透著某種寒意,自上而下傳來林坤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都在這裡做什麼?”
三人抬頭,就看到林坤渾身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冷冰冰的臉,徐波嚇得差點咬到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