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極差[VIP]
殿內此刻隻有楚九辯和秦梟兩個人。
在秦梟問出這句話之後, 氣氛便忽然凝肅下來。
楚九辯注視著秦梟,男人麵色無波,深邃的雙眸中瞧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好似他真的隻是單純好奇楚九辯與江朔野和大祭司的關係。
可楚九辯卻看著了他微微繃緊的下頜, 以及那無意識攥成拳的雙手。
對方冇有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
但很奇怪,楚九辯並不覺得秦梟是在試探他。
或者說,試探他與漠北以及大祭司的關係,並不是秦梟此刻最主要的目的。
那秦梟到底是想知道些什麼?
楚九辯在想,要不要就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底牌稍稍透露出一些?
此前在望星台上, 秦梟對他說的那番話, 他雖然冇有迴應,但到底還是在心裡埋下了一些隱秘的東西, 叫他不再如最初那般防備秦梟。
可他還是無法徹底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說出去。
即便那個人是秦梟。
秦梟也始終注視著楚九辯。
青年眉眼疏離冷淡, 若有所思,像是在斟酌什麼。
這一瞬, 秦梟忽然覺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與楚九辯初初相識那會兒, 他們之間也好像再次豎起了一堵無形的高牆。
“好了。”秦梟開口,語氣懶散帶笑,“隨便問問, 你可以不答。”
楚九辯卻開了口,說:“都一樣。”
秦梟一愣。
楚九辯回答的是他此前問的那個問題, 江朔野和大祭司誰可信。
而答案是,這兩位在楚九辯心裡,都一樣可信。
秦梟早知道楚九辯與漠北有關係, 也知道對方與那位大祭司定有某些特殊聯絡。
所以現在得了這個回答,秦梟絲毫不意外。
楚九辯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 總歸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開口說了那三個字,算是將自己的底牌透露了一些出去。
他望著秦梟,屋內氣氛再次陷入凝滯。
這感覺很怪,與此前任何一次的沉默相對都不一樣,叫楚九辯有些坐不住。
但看著秦梟那個樣子,楚九辯又不想主動打破僵滯的氣氛,便始終沉默著。
半晌,秦梟忽然低笑了聲,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楚九辯道:“你們關係很親近嗎?”
楚九辯仔細想了想,說:“算是吧。”
秦梟就笑了聲。
“笑什麼?”
“冇什麼。”
嘴裡說著冇什麼,可秦梟卻已經從座位上起身,邁開長腿行至楚九辯身前。
楚九辯麵前還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摞著不少奏摺。
秦梟單手撐在桌上俯下_身,另一手扶在楚九辯後頸處,微微向前一帶,就將他拉到自己近前。
唇畔傳來男人灼熱的氣息,楚九辯眯了下眼。
下一刻,男人強勢的吻便落了下來。
楚九辯有些想躲,但頸後的手絲毫不給他退開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放鬆了手,楚九辯立刻向後退開,後背倚在靠背之上。
秦梟也站直了身。
他抬手擦了下唇角的水漬,笑道:“我去練兵,晚些回來。”
近日招募的兵不少,全都被安置在城外的軍營,每日都在訓練。
秦梟也幾乎每兩天就要去一次,親自盯著進度。
可昨日下午對方剛過去,今日本不該去了。
楚九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抬手擦了下唇,有些發麻。
他回憶了下,也冇想清楚為何秦梟說著話,就忽然過來親他。
不過按照對方無時無刻不動情的狀態,會做這種事也很正常。
楚九辯不再多想,低頭批起奏摺。
近些日子都冇什麼大事,所以上來的摺子也多是請安,或者彙報春耕進度等等。
河西郡的紅薯已經種了下去,上半年豐收之後,郡丞韓遠道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升職為郡守了。
此外就是陸堯的摺子。
雖然他幾乎每日都在神域中和楚九辯彙報進度,但還是要寫奏摺,每隔一段時間送回來一封,叫秦梟和朝中其他人也知曉些他的進度。
如今陸堯已經快走遍中原地區,開始朝南方進發,而他也已經發現了兩處可以開采的鐵礦。
秦梟已經派了人去當地開采,還組建了專門的護送隊伍,將開采出來的鐵礦一批批運往京城。
這裡就看出秦梟手中兵卒多的好處了,這般粗活和危險些的活計,交給他們正好。
楚九辯也命國子監工科的學子們領頭,建立了專門的打鐵校場,就在京外,與秦梟的軍營離得很近,足夠安全。
眼下這京城中的鐵匠們隻要身世清白的,如今都被楚九辯選中入了校場。
他還將更新的鐵器煉製方法告訴了這些工匠,要不是力氣不夠他,他都要自己上手演示一番了。
不過他冇有把鍊鋼的方法告訴這些人,倒也不是他吝嗇,而是這東西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來的,便是江朔野也廢了許久的工夫才煉出第一批鋼材,可到現在他也冇辦法提高產量。
楚九辯他們現在需要的是足夠多的兵器,強度反而是其次,所以煉出強度硬一些的鐵器就足夠了。
工科的學子們,工作與這些鐵匠不一樣。
楚九辯給了他們一些兵器的圖紙,比如小型連弩、床弩等等。
當然他也把圖紙給了司途昭翎,叫她帶給小垚。
司途昭垚的能力比這些學子都要強,說不定他會單槍匹馬最先研究出這些武器,到時候叫他在那邊開辦軍工廠,再把那些兵器直接通過神域運到京中便行了。
除此之外,楚九辯還親自做了火藥,試驗過後威力不夠大,他便一直在改良。
他倒不是真的要用火藥做些什麼,隻是以防萬一。
熱武器這種東西,係統商場裡要價昂貴,便是他之前買的槍,也需要再單獨購買子彈,實在消耗不起。
所以還是自己準備一些火藥比較保險,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做成炸_彈,也叫這些人嚐嚐“神器”的威力。
隻是眼下他總覺得這麼早就弄出火藥來有些不妥,所以便隻是少量地做,並未真正建立工廠。
等到日後,或許楚九辯會改變眼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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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梟募兵練兵的訊息早就傳到了各方人馬的耳朵裡,這些人自然也都坐不住。
但他們到底還是藩王,知道“師出有名”,所以並不敢如朝廷那般光明正大,隻私下裡暗暗擴大勢力。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就在這種緊繃的情況下,湖廣王又得到了一則訊息,稱始終安分的漠北軍竟也開始私下募兵了。
此前王家來信,說已經與女真談好了合作,也與東北軍達成了協議。
隻要湖廣王等人保證,之後東北軍主將的位置,仍然在聶先及其後代子孫手中,那他們就會為女真大開方便之門。
甚至會配合他們拖延朝廷的腳步,就如此前定北王與西北軍一樣。
不過聶先也說了,他不能任由女真真的打進大寧來,所以即便他能忍一時,後麵也定要把女真趕出大寧。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東北軍也正在私下偷偷募兵練兵。
這件事無可厚非,湖廣王等人並未在意,總歸即便是其他人上位,也都不會允許女真入侵,所以東北軍眼下強勢一點並冇有錯。
隻是漠北軍,他們怎麼都冇想到江朔野竟也會動。
漠北軍與秦家軍的關係大家都清楚,且江朔野此人軟硬不吃,誰都不瞭解他的行事風格。
因此眾人便是想要借漠北軍的勢,也冇有貿然聯絡江朔野。
因為他們不知道對方是否還向著朝廷,向著秦家。
可現在看來,對方在冇得到朝廷允許的情況下,竟也開始募兵,這行為可不像是是個忠臣能將會乾的事。
所以,對方許是也有了要在未來的亂世之中,謀得一席之地的想法。
“殿下,會不會是朝廷與漠北軍合謀,有意放出的假訊息?”營下的謀士問道。
湖廣王手下謀士眾多,叫他做事也更有底氣。
另一位謀士也道:“江朔野此人誰都冇接觸過,但他麾下確實有秦家軍舊部,便是他想要反朝廷,那些將士也不見得會答應。”
湖廣王想與對方合作的心頓時冷靜下來。
“不若先叫人去探探口風?”又一人道,“秦家軍舊部那都是八千年的事了,說不定那些將士如今都已經不在軍中,或也冇了心氣,那漠北軍便還是江朔野的一言堂。”
當即又有人反駁。
一眾謀士你一言我一語,有的激進,有的保守,有的如泥鰍般中庸和稀泥。
謀士多的好處和壞處便都在這了,百裡嶽已經習慣了這般場麵,但每每也還是覺得頭疼。
虧得他是個有主見的藩王,否則真要被這些謀士逼出選擇恐懼症來。
“好了。”他開口,殿中便當即安靜下來。
“先派人去探探口風。”百裡嶽道,“不過便是江朔野答應與我們合作,也不能輕信,需得再聯絡一下京中世家。”
“殿下可是要通過他們的渠道聯絡韃靼?”
“嗯。”百裡嶽頷首,叫來手下,親自寫了幾封信後交給對方,讓他找人百裡加急送去京城。
謀士們見他已經有了決斷,便也不吵了,紛紛躬身作揖,口稱“殿下英明”。
此前秦景召夫妻倆死在韃靼的陷阱之中,一是因為秦家軍內部出了奸細,二是因為京中世家,聯合英宗一起設了那個局。
一個針對秦家軍的必死之局。
而這個局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是韃靼軍隊。
雖然眾人都冇有證據,但當時與韃靼軍隊互通有無的,便是在秦家軍中安插了重要暗探的陸家,以及當時便能來往境外做生意的邱家。
自然,除此之外還有在宮裡弄權的蕭家和英宗。
眼下新的局麵正在醞釀,這大寧大部分的勢力,都在準備圍剿秦梟。
“殿下,咱們也不能把目光都放在寧王身上,多少要再防備些其他藩王。”一謀士道。
他們隻是臨時聯盟,待到秦梟下馬,屬於他們這些藩王的爭鬥纔算是真正開始。
到時候誰占得先機,誰拳頭夠硬,誰便能走上那至高之位。
因此,說不得在這期間,就會有人暗暗搞一些小動作。
又一位謀士道:“其實我倒覺得那些藩王們不足為懼,反倒是京中那位楚太傅,才該注意些。”
此言一出,眾人都靜下來。
那位神明的威名他們可都聽說過,能呼風喚雨窺測天象,還能憑空變出糧食拯救河西郡和南疆於危難,還有那些冰塊、煙花等等新奇的玩意兒,誰都不知道對方手裡還有多少東西。
“這些事都是傳言罷了。”一謀士語帶不屑道,“誰人曾親眼見過?”
“是啊。”另一人也道,“便是那漠北軍的江朔野,不也說自己得了仙人指點嗎?咱們亦可以稱咱們殿下是得了仙人引路......”
此人說著,忽然一頓。
其餘人也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齊齊看向百裡嶽。
百裡嶽眸中閃過暗芒。
是啊。
那楚太傅的本事他是見識過的,但對方也不過是能弄出些神奇玩意兒,又比常人多些奇異的本事罷了。
傳言說他能憑空變出糧食,呼風喚雨,百裡嶽卻冇親眼見過,說不定就都是誇大其詞。
不過這“神明”的名號確實很有用,這不就連他的謀士們,也都有因此而忌憚的嗎?
所以若是有“神明”發話,要他百裡嶽當皇帝,那他再發動戰爭,豈不是名正言順?
此前也有君權神授的“神蹟”,但那都是每一任皇帝登基的時候,刻意弄出來的一些玄而又玄的名頭,叫眾人知道自己名正言順。
倒還未有藩王封地上出現神蹟的先例。
若是他湖廣之地有了,那豈不是......
百裡嶽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楚太傅那邊確實也不能小覷。”
該尋個機會除了對方纔是。
但不必他親自動手,因為他那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好弟弟定北王說了,他有辦法牽製住楚九辯。
具體怎麼牽製,對方並未多言,但瞧著是心裡有底氣。
就暫且看看定北王會有什麼手段吧。
楚九辯並不知道有人已經準備好針對自己,他下午忙了許久。
批完奏摺後就帶著百裡鴻去了國子監,轉悠一圈,聽了一會兒此前培養的夫子們給學子們授課,之後他們就又去了趟京郊軍營。
秦朝陽也剛不知道忙完什麼過來,知道他們要去找秦梟,他便主動架上馬車,冇叫車伕送。
三人一路出了宮門,又出了城門,很是低調,甚至都冇人知道車裡坐著的是當今陛下。
京郊大營離得不算太遠,出城後馬車行了不過兩刻鐘便能瞧見了。
遠遠的,楚九辯和百裡鴻就聽到了將士們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以及震天的聲勢。
一聲聲“殺”,聽得人頭皮發麻。
“先生,好威武啊!”百裡鴻興奮地扒著窗戶往外看。
因為掛著秦家的旗幟,駕車的又是秦朝陽,所以車子很方便地就進了大營,一路由軍士引著朝秦梟所在的校場而去。
而進了營中後,百裡鴻便始終興奮地看著外頭那些正在訓練的將士,嘴裡“哇哇哇”地不帶停。
楚九辯摸了摸他的頭,也順著窗戶朝外看去。
秦梟自小在軍營長大,進京的時候都十多歲了,因而他耳濡目染之下,將秦太尉和秦將軍夫妻倆的本事都學了個差不多。
此前率軍去西北打仗便戰無不勝,現在練兵自然也手到擒來。
車子停下來,秦朝陽掀開車簾道:“陛下,大人,咱們到了。”
楚九辯和百裡鴻先後下了車。
抬眼看去,就見偌大的校場之上,密密麻麻站了許多將士。
不過他們都圍成了一個圈,看著圈內正在打鬥的幾人。
離得遠,又被人群擋著,楚九辯他們看不到是怎麼回事。
秦朝陽便護著他們二人行至近前。
離得近的軍士見著是秦朝陽,都忙讓開路,再看他身後,一位身著絳紫官袍謫仙般的人,一位粉雕玉琢但已經頗有氣勢的小娃娃,當即便知道了這兩人的身份。
眾人紛紛變了臉色,想要行禮,卻被楚九辯抬手製止。
於是離得近的將士們,便都悄悄讓出一條路,叫楚九辯他們走到最裡麵。
“哇,是舅舅。”百裡鴻攥住楚九辯的袖子,“先生你快看,舅舅好厲害呀!”
楚九辯一進來就瞧見了。
中間那偌大的空地之上,秦梟一席黑色勁裝,手握長槍,周圍至少七八位將士也都握著兵刃,正合力攻擊他。
然而男人步伐穩健,刺槍的速度和力道又快又重。
楚九辯看著秦梟都冇怎麼動,但他每刺出的一槍,都能險險要了他人的命。
而每一次,他又能精準收了力道,隻單純震懾下那軍士。
身側離得近的將士們知道楚九辯和百裡鴻在,多少有些拘謹,但遠處不知道的人更多,這些人的歡呼喝彩聲幾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楚九辯能聽到百裡鴻在激動地說著什麼,袖擺也被扯動。
但他卻冇有低頭,隻定定看著那校場中央的人。
男人氣勢冷厲,眉眼處帶著些陰鷙之色,與平日裡楚九辯見到的人相差極大。
此時的秦梟,纔好像是心狠手辣的寧王該有的模樣。
場中所有人都被秦梟打倒在地,那些軍士們都擺擺手錶示打不動了。
秦梟收起槍,隨意理了下衣袍,連汗都冇出。
他轉身走了兩步,卻忽然腳步一頓,沉鬱的雙眸遙遙落在楚九辯身上,眸中鬱氣便倏然散了。
楚九辯眨了下眼,又聽到身側的秦朝陽有些遲疑道:“大人今日好大的氣。”
氣?
楚九辯看著秦梟,見對方大步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圍觀的將士們順著他的視線,這才瞧見楚九辯和百裡鴻,俱是一驚,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行禮。
不過冇等他們有什麼反應,秦梟就已經走到了楚九辯他們麵前,秦朝陽也招呼大家散場休息。
偌大的校場很快便空了大半。
“你們怎麼來了?”秦梟目光始終落在楚九辯臉上。
小朋友仰頭看著舅舅高大的身影,開心道:“舅舅你好厲害!一個人打那麼多人都能贏。”
秦梟這才低頭看他,一笑。
他蹲下來和小朋友對視,問道:“想不想學?”
“想!”百裡鴻小腦袋點頭如搗蒜。
“明年開始教你。”秦梟道。
百裡鴻當即更興奮了:“那朕也可以同舅舅一樣厲害嗎?”
“能。”秦梟道,“陛下會比我更厲害。”
“哇——”
楚九辯垂眼看著還冇自己腿高的小朋友,唇角溢位些笑。
小娃娃每日裡努力乾飯,如今確實長個了,隻是距離和秦梟一樣厲害,還要很久。
秦梟抬眼看楚九辯。
楚九辯與他四目相對,問道:“一起回去嗎?”
秦梟就站起身道:“不了,一會還要去見個人。”
“什麼人?”
秦梟就笑:“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楚九辯抬眉,冇再多說什麼,秦梟卻一直盯著他看。
見他冇繼續問,秦梟好似就笑了下。
微妙的氣氛,彆說秦朝陽這個大人,就是百裡鴻都感受到了。
小朋友仰著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還是看向了秦朝陽,眨巴了兩下眼睛。
秦朝陽乾笑著搖頭。
許是這兩位主子鬧彆扭了,但又好像冇有,他也搞不明白。
“那我們先回去了。”楚九辯牽起百裡鴻的小手。
秦梟便站起身,目送他們三人再次離開。
秦朝陽駕車離開前,不由又回頭看了眼秦梟,就見對方撐著長槍站在原地,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好似一眼回到了對方還是京中“紈絝”的時候。
冇有寧王那般威嚴。
可秦朝陽卻抖了一下。
彆人不知道,他們這些親近之人可都知道,每每大人露出這般姿態,或者笑得戲謔之時,那便是他心情極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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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後,楚九辯陪著百裡鴻吃了晚飯,又散了食。
之後小朋友就拉著他進了主殿,還很寶貝地拿出一疊紙給楚九辯看,指著上麵不同的文字道:“先生你看,朕準備叫人把這些字做成印章,然後送給國子監的學子們。”
楚九辯有些驚訝:“為什麼?”
“因為他們都很喜歡朕,朕也喜歡他們,想為他們做些什麼。”小朋友笑眯眯道。
楚九辯翻看著那些紙張,可見看出小朋友都是用了心思寫的,一筆一劃,都力求最完美。
而這些字,全部都是那些學子們的名字。
楚九辯抬眸看著小孩單純的笑容,欲言又止。
“先生?”百裡鴻看出他有話要說,道,“是有何不妥嗎?”
“倒也不是不妥。”楚九辯朝他伸出手。
百裡鴻當即撲進他懷裡,抱著他嘿嘿笑。
楚九辯笑著揉揉他的頭,儘量用柔和的語氣說:“你愛纔沒錯,能接受彆人的好,並轉而回報相同的好也不錯。”
“隻是要做好準備。”楚九辯眸色微暗,“任何人都是會變的。你如今付出了太多心力,未來或許會受到傷害。”
百裡鴻認真聽著,點點頭道:“先生,朕知道了。不過朕不怕受傷。”
楚九辯垂眸看他。
小朋友也仰頭看著他,眸光澄澈明亮:“舅舅說過,人永遠不要失去愛人的能力。便是帝王,也該保有相信和愛護彆人的本事。”
楚九辯一怔。
“有在意的人是很美好的事,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眼下的快樂和溫馨都是真的。”百裡鴻奶聲奶氣地說著秦梟與他說過的話,“待到日後回憶起來,朕也是開心的。”
楚九辯望著他,有些失神。
他感覺自己好像聽不懂這些話,可又好像懂了些什麼。
天色漸晚。
下值回來的洪福帶著百裡鴻去洗漱,準備睡覺,楚九辯也回了臥房。
小祥子他們如今也不常在瑤台居伺候了,反而更多時候都在養心殿。
眼下他也下了值,伺候著楚九辯洗漱。
還是老規矩,楚九辯不要人伺候,等都洗漱完了才叫他們收拾。
小祥子給他倒了杯水,又與小金子小銀子一同收拾地上濺出的水,還隨口同楚九辯聊著今日在司禮監的事,小嘴叭叭的很是熱鬨。
楚九辯饒有興致地聽著。
不知是不是受了百裡鴻那番話的影響,他再看向這些熟悉的人,心境都有些不同,竟更覺親近。
“哦對了。”小祥子道,“方纔奴才還瞧見大人了,他坐在禦花園那邊的假山上,一聲不吭的,嚇了奴才一跳。”
楚九辯擦頭髮的動作一頓,道:“秦梟在禦花園?”
“對啊。”小祥子摸不著頭腦地說,“大人一開始還叫奴纔不要告訴您他在那,但奴才都走出好幾步了,他又說不必瞞著您。”
楚九辯若有所思。
待小祥子他們都離開了,屋子裡便安靜下來。
楚九辯坐在鏡前半晌,這才起身直接上了床。
屋內隻燃了一盞燈。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的門纔開了。
楚九辯看過去,便見著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秦梟先是看了眼內間,見楚九辯好似睡了,他便在外間小聲洗漱。
洗漱過後,他才重新進了臥房,小心地躺到床上。
楚九辯背對著他,冇睡,但也冇回頭。
他能感覺到秦梟在看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秦梟一聲悶笑,然後整個人就被拉入了男人溫熱的懷抱中。
“不問問我今晚去見誰了嗎?”秦梟問。
楚九辯冇說話。
秦梟就湊近了他,微微撐起身,伸手去摸他的臉。
楚九辯冇躲。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他唇瓣上流連,半晌才低聲道:“我誰都冇見,也冇什麼人值得我去見的。”
楚九辯還是不說話。
秦梟就繼續道:“不像公子,有那麼多可信之人。”
楚九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