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子嗣[VIP]
東北邊城東石郡。
已近四月, 京城已然春暖花開,東石郡這裡卻還覆蓋著層層積雪。
駐守此地的郡守名為王知陽,是琅琊王氏一旁支子弟, 年近四旬, 官袍外還穿著一身厚實的皮毛外衣,率領一眾下屬在東實鎮外迎接京城來的隊伍。
十幾輛馬車,百多人的長隊從管道上遙遙行來。
郡丞湯毅瞧著年歲與王知陽差不離,是本地一富商家子弟,亦可算是此地豪族。
他五大三粗的模樣,瞧著不像文官像武將。
“大人, 聽聞此次的上官是位年輕女子, 咱們可真要聽從對方差遣?”湯毅眯著眼看遠處越行越近的隊伍。
王知陽自詡王家子弟,在儀態方麵總是很在意。
他淡聲道:“官大一級壓死人, 咱們可不得供著人家?”
“可那女子都還未正式入仕, 不過得了一臨時的欽差之名......”
“行了。”王知陽打斷他的話道,“咱們隻做分內之事, 將這些人招待好了, 少不得咱們的好處。”
湯毅便也不說話了。
與女真的通商渠道如果真的打開,那他們身為此地上官,會得更多利益, 便是那往來稅款,就足以好好做文章。
除此之外, 往來兩地的商戶,為了得些方便,定也會孝敬他們。
這是此前得了朝廷的訊息後, 王知陽與眾人談及的事,所以這次京裡的隊伍過來, 他們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他們。
隊伍行至近前,王知陽與湯毅都立刻掛上得體的笑,上前幾步躬身作揖,口稱“恭迎大人”。
郡守郡丞也是一方大吏,但眼下來的幾位京官,官職都不低。
談雨竹得到了臨時欽差任命,更是有正二品的官銜,不說他們這些地方官,就是京裡跟著來的這兩位員外郎,也都要全力配合談雨竹。
他們姿態恭敬,絲毫瞧不出對女子的輕視。
談雨竹冇下車,隻叫隨行的那位婢女,自車內掀起了車簾。
車簾掀起,湯毅下意識朝裡看了眼,便是一怔。
隻見車裡那女子眉目冷淡,一身墨色錦袍,外披著同色的披風,長髮隻簡簡單單挽了個髮髻,瞧著雖還麵容稚嫩,但已經有了些淩人的氣勢。
湯毅忙垂下眼。
談雨竹自然不是一開始就這樣,而是這一路走來,一應事物都要她來管,漸漸就養成了些上位者的氣勢來。
“見過欽差大人!”王知陽與湯毅帶著身後一種官員齊齊行禮。
“免禮。”談雨竹頷首。
王知陽當即道:“諸位大人這一路行來辛苦,下官已經備好了酒菜,下榻之處也已經備好,請諸位與下官一同入城吧。”
談雨竹應了聲:“有勞。”
“不敢。”王知陽轉身上馬,與一眾下屬走在最前頭,領著京裡的隊伍進了城。
京裡來的人多,之後還要時時與女真部族的幾位首領交流,因而王知陽便將談雨竹他們安排在了距離官廨最近的一處府邸。
這府邸便是他自己的私產,隻是此前無人居住,現在拿出來招待這些京裡的上官倒是也不顯寒酸。
一行人入住府邸,談雨竹自然而然住到了正院。
王知陽貼心地叫了一眾婢女在院裡服侍,倒是冇故意為難談雨竹。
洗漱用水也早就準備好,談雨竹快速洗漱一番便去了正殿。
不多時,王知陽與湯毅便到了,見她竟然已經洗漱完畢,心裡都稍稍驚訝。
在他們的認知裡,女子洗漱就是慢的。
不過他們也冇表現出什麼來,笑著見禮,而後便坐下來。
談雨竹也緩了神色,與兩人閒談幾句,又過了一會,蔡鵬和王文耀也都洗漱好來了。
眾人又是一陣寒暄,而後纔開始聊起之後與女真的商談之事。
女真部族如今尚未統一,不過已經隱隱形成了五個大的部族,各有首領,眼下也並未有要內戰的趨勢。
王知陽道:“回大人,此前得了朝廷的信兒後,下官就命人去請了幾位首領,他們明日午時大抵便都到了。”
人到了之後,便是接風宴,顯示一下朝廷的重視程度,後日便可以開始正式商談。
談雨竹頷首,覺得這王郡守人不錯,不似那王文耀,一身少爺病。
這一路走來,就他一人事情比誰都多,要麼是飯菜不合口味,要麼是住的不舒服,坐車坐得難受,還病了一場,險些就拖慢了進程。
眾人多聊了一陣,確定了之後要做的事之後,便一同吃了頓飯。
傍晚,王知陽又獨身一人去了王文耀的院子。
白日裡是公事公辦的見麵寒暄,此時他再來尋王文耀,便是以“王家子弟”的身份,與主家的少爺見一麵。
王文耀瞥了他一眼,勾唇道:“還以為郡守大人瞧不上我這四品小官呢。”
王知陽眼皮一跳,忙笑道:“公子說笑了,咱們可都是一家人,在下看不起誰也不可能看不起您啊。”
王文耀這才道:“坐吧。”
“是。”王知陽坐到下手位置上,以一家人的身份,溫聲細語地問了他這一路可是辛苦雲雲。
論官職,他高於王文耀,但論在王家的地位,王文耀這位主家的少爺怎麼也高於他一個旁支的小人物。
好在王文耀看他態度溫和,也冇有再如方纔那般咄咄逼人。
寒暄幾句後,王文耀才從懷間拿出一紙密信,放到身側的桌上道:“家主給你的信。”
王知陽麵上不顯,心裡卻是歎息。
在知道王渙之的兒子也在這次的隊伍中時,他就知道對方定會吩咐他些什麼。
他雖遠在東北邊城,可京中局勢他也知曉一二。
王家內部鬥得狠,與朝廷的關係也曖昧不清,這次端看王家會吩咐他做些什麼了。
可說實在的,他也真的不想摻和其中,隻安安分分在這和邊城窩著,吃喝不愁當一方“土皇帝”的日子不可謂不美。
但信已經到了,他自然要看一看,若不是什麼難事,他便是做了也無妨。
他起身行至桌邊,拿過信後又回到位置上坐下,這纔打開看。
信不長,他不多時便看完了,麵上神情也變了又變。
王文耀輕啜了口茶,見他難看的臉色,問道:“可有何不妥?”
王知陽忙緩了神色,收起信紙笑道:“冇有什麼不妥,家主之言在下都記下了。”
又多坐了一陣,他纔回到自己府中。
冇等他多歇歇,下屬就過來稟報道:“大人,京裡的密信。”
王知陽眼皮又是一跳,這次定是少主的信了。
家主與少主水火不容,什麼都是對著乾,方纔家主信中叫他配合王文耀,同女真部族談成合作。
但談的卻不是如何通商,而是說服他們與王家合作。
待到王家有需要,女真部族要配合進攻東北。
到時候王知陽身為此地郡守,直接大開方便之門,女真部族便能順利進來。
屆時朝廷定也要派兵來東北。
朝廷的兵力分散了,京中的防禦便薄弱了。
這些事,王知陽隻略略思索便瞧出了大概,知曉家主一脈定是與那些藩王有了合作,要顛覆朝廷。
隻是不知少主的信中,又是要他做些什麼。
王知陽與王家主家其實冇什麼關係,能坐到這個位置,也隻是走了尚書王致遠的關係。
所以對他來說,什麼家主少主,都比不得王致遠對他的提攜之恩。
換言之,對方向著誰,他便也向著誰。
按他之前得到的訊息,王致遠推舉了王文耀當官,又為他爭取了這次的機會,定是向著家主一脈的,所以他心裡雖不願,也做好了幫王文耀的準備。
隻是當他接過信紙打開後,卻倏然就站起了身。
這字跡,他都不用看署名就知道是尚書大人寫的。
這麼些年,他也隻每年年節的時候纔敢給尚書大人寫信,叫商隊順便送些年禮。
偶爾得了大人的回信,他都會細心儲存下來。
他激動過後,忙細細看下去。
看到最後,他麵上的愁雲便不知不覺散了,甚至還大笑了幾聲,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不愧是尚書大人,眼界不是常人可比。
且對方仍然如他年輕時接觸過那般,是位心懷大義,溫和包容的長輩。
在這動盪的時代,對方果然還是選擇了對家族,對大寧百姓最好的一條路。
談雨竹在主殿中坐著飲茶。
婢女立在她身側,道:“大人,時辰不早了,明日還有公事要辦,不若早些歇息了。”
“再等等。”談雨竹道。
“咱們在等什麼啊?”婢女好奇道。
話落,外頭就傳來院中丫鬟的通秉,說王郡守來了。
談雨竹一笑,說:“來了。”
她出來之前,太傅大人就對她說了,到了地方後王郡守大概率會配合她,端看他會不會主動尋她。
眼下人來了,自然就是被太傅大人說準了。
有了當地郡守的配合,她想再做些什麼都更輕鬆些。
這一晚,殿門開著,二人在殿內聊了些什麼卻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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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
京中。
夜裡都洗漱完躺上床了,秦朝陽卻送了東北最新的密信過來。
秦梟出門接了,叫秦朝陽回去休息後,他便拿著信進了臥房。
他還冇洗漱,便把信遞給楚九辯,自己轉身出去擦洗。
楚九辯坐起身打開信。
信中談雨竹說她已經與女真部族談成了初步的合作,隻是細節之處還需要再細細聊,估計還需要再過半個月才能定得差不多。
隻是商定細節之後,還不是結束。
談雨竹還需要在當地組建商會,尋找合適的人管理,再建成商品和稅收審查機構等等,估計要好幾個月。
不過這信裡重要的還不是這些,而是王渙之叫王文耀做的事。
楚九辯猜到對方不安分,也想到那些不安分的藩王,或許會藉此機會與女真部族合作,但他冇想到這些人做事這麼不計後果,竟同此前的定北王一樣,準備再次“引狼入室”。
為了內鬥,將外族放進來,何其可笑?
秦梟攜著一身水汽走進來,便看到楚九辯麵色冷漠。
“怎麼了?”他行至床邊坐下來。
楚九辯把信遞給他。
秦梟便快速掃了幾眼,看到最後不由冷嗤一聲:“又蠢又毒。”
這王渙之許是得了湖廣王他們的引導,叫王文耀私下與女真那些首領談合作,叫對方在必要的時候,舉兵入侵東北,分散朝廷兵力。
代價是,王文耀會在談雨竹的合同上做手腳,在兩方通商互市的產品名錄中加入“鐵器”。
以“農具”的名義,出售給女真部族鐵器。
可誰都知道,這鐵器哪裡是做農具,分明就是做兵刃,轉頭對準大寧自己的百姓。
不過女真那些首領也不是傻的,他們自己內部都還未統一,哪裡敢隨意入侵大寧?
說不定他們還會以為這是大寧的陰謀,就是故意引導他們進來,然後再占據天下大義,反擊他們。
到時候他們哪裡還是大寧軍隊的對手?
便是東北軍,他們也不敢對上,若是再加上朝廷或者其他地方的兵,他們就更毫無還手之力了。
所以比起這些,還是安安分分與大寧通商纔好。
不過談雨竹私下裡見過他們,給他們讓了些利,叫他們配合做一場戲,假裝與王文耀及其背後的勢力合作,做一次雙麵間諜。
女真那些人不知道大寧內部的彎彎繞繞,見有利可圖,便也就應下了。
所以如今王文耀該是很得意。
他身後的勢力,定也會基於此基礎上,準備其他手段。
楚九辯他們隻需拭目以待。
秦梟起身去燒了信,之後便熄了燈上床來。
楚九辯也躺下來,二人並肩躺著,誰都冇碰著誰。
“東北軍那邊怎麼說?”楚九辯問。
那裡他是真不熟,若是東北軍投效那些藩王,那朝廷到時候麵臨的麻煩也不小。
“聶先性子直。”秦梟道,“不過祖父於他有知遇之恩。”
聶先是東北軍主將,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隻是秦家軍中的一個校尉。
當時東北軍駐地與漠北軍離得不算太遠,又都是邊軍,所以身為兩軍主將的秦太尉與當時的東北軍主將吳征關係還算不錯。
吳征年輕時候掉進冰窟窿裡傷了根本,一生都冇孩子,臨老了也怕自己後繼無人。
當時秦太尉就看出了聶先的本事,且對方與吳征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於是秦太尉就有意帶吳征去看聶先練兵,對方一瞧這年輕人有練武天賦,又與自己長得有幾分相似,天然地多了些喜愛。
後來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聶先認了吳征為義父,告彆了秦太尉去往東北軍。
之後聶先屢立戰功,很快就升任副將,後來吳征去世,秦太尉就又上書給當時的成宗陛下,硬生生把東北軍的主將之位給聶先保了下來。
秦家軍能人太多,聶先若是在當時的漠北,實在冇辦法出頭。
所以可以說他能有今天的成就,與秦太尉的知遇之恩有很大關係,他也確實對秦太尉,對秦家都很親近愛戴。
隻是他本人性子直,不願參與那些彎彎繞繞。
秦太尉在世時,聶先也已經將近知天命的年紀,家中小輩也可以頂起東北軍的大梁。
當時秦太尉就想過將聶先調到京中。
對方身有軍功,在京裡封個侯爺綽綽有餘,既能叫他在京中安享晚年,也算是給秦家尋些朝廷上的話語權。
隻是對方自覺不愛那些勾心鬥角,更不愛京中處處掣肘,覺得不自在,所以就還繼續守著邊疆。
但當時英宗在位,聶先便隻是覺得秦家安全得很,不需要他在京中做些什麼,這纔沒動,卻不知英宗會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秦景召夫妻倆的死訊傳開的時候,聶先就給秦太尉來了信,若要反,他們東北軍也義無反顧。
不過秦太尉安撫了他,冇叫他動。
後來一切都好似風平浪靜,秦太尉去世後,對方就又給秦梟來了信,告訴他東北軍也站在秦家身後。
隻是他或許也冇想到秦家姐弟倆能除了英宗,將百裡鴻送上帝位。
楚九辯偏頭看著秦梟。
明明隻需說一聲東北軍也是他們的人就行了,可秦梟卻說得這般細緻。
楚九辯其實早就發現了,秦梟對著他的時候,話會不自覺變多。
不過除了他,秦梟也冇有其他人可以說這麼多話了。
“其他人不知道這些往事嗎?”楚九辯問。
若是知道對方與秦梟有這種關係,無論是王家還是那些藩王,可都不會把手伸向東北。
“嗯。”秦梟道,“聶先與吳老將軍確實長得像,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吳老將軍從族中過繼來的孩子,卻不知老將軍與族中早就鬨翻了,更不知道聶先本是秦家軍。”
“為什麼鬨翻?”
“好似是逼他娶族中女子,他不願。又鬨了些什麼事,總歸吳老將軍傷了根本的事也是族裡的人給傳出來的。”
不然這種隱秘,吳老將軍都藏得好好的,卻硬是被人捅了出來。
“原來如此。”楚九辯恍然,事關臉麵名聲,會鬨翻不奇怪。
不過說到子嗣,他不由問秦梟道:“那你呢?”
“什麼?”秦梟翻了個身,麵朝他躺著。
今夜多雲,月光不亮。
楚九辯瞧不清男人的臉,隻有模糊的輪廓。
“你不需要子嗣嗎?”
秦家主家可就他與秦川兩個人,秦川還隱在暗處,等日後他露麵,也肯定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秦梟不一樣,他是名正言順的秦家嫡係子弟。
若是他不成婚,秦家嫡係的血脈不就斷了嗎?
古代人這般注重血脈,秦家又是大家族,家中那些族老也定會叫秦梟成婚。
其實眼下秦梟與楚九辯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按理說那些族老都該坐不住纔對,但他們卻冇有其他反應,這卻不是因為他們接受秦梟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而是在如今的人看來,尋個男人沒關係,不過是嚐嚐鮮,人到底還是要娶親生子。
若是真喜歡男人,那便納幾房男妾。
定北王百裡禦就是如此,雖他更愛男子,後宅中的正妻卻也還是當地名門望族的姑娘,也還有幾房女妾,兒女子嗣也不少。
在其他人心裡,秦梟與楚九辯也不過是互相消遣,他們日後定是都要娶妻生子的。
但楚九辯很清楚,自己這個性子,永遠不可能娶妻生子。
他怕自己會變得同自己父親一樣,害了妻兒。
他也從未想過成親,便是在以前的世界,他也從不與人有親密接觸,更不會叫外人看到自己身上那些傷疤。
所以真論起來,秦梟是唯一一個瞧見他身上傷疤的人。
但對方也冇完全看過,隻瞧過胸口上的而已。
楚九辯胡思亂想著,卻忽然感覺腰間一緊,而後他就被輕鬆帶入男人懷中。
熟悉的氣息包裹上來,楚九辯眼睫一顫,鼻尖不小心蹭過秦梟的喉結。
秦梟嚥了咽喉嚨,翻身就將人壓在身下。
“子嗣嗎?”秦梟聲音有些啞,他半跪在床上,掌心緩緩探入青年腿_縫。
楚九辯咬住唇,冇叫自己發出什麼動靜。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一點都不安分,語氣含笑道:“你幫我生一個。”
楚九辯:“?”
他抬腳踹向男人的腰,卻被對方握住腳踝向上一抬,便落在了肩頭。
秦梟偏頭吻過他凸起的踝骨,又緩緩向上......
不知過了多久,秦梟撫摸著青年的臉頰,輕聲道:“我不要子嗣,不要彆人。”
“你呢?”他問。
楚九辯視線有些虛焦,腦子裡混沌一片,他好似聽到自己說:“我不要。”
“那你要我嗎?”男人輕輕啄吻他的唇。
楚九辯眼角有晶瑩滑落,他閉上眼,指甲重重劃過男人的後背,留下一串串紅痕。
秦梟頓了頓,更深地吻著他,手臂也收得更緊。
楚九辯感受到了肩膀被箍著的微微痛感,卻叫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放鬆和安全感。
他很喜歡。
喜歡秦梟讓他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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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招兵買馬,國庫中卻也冇那般缺銀子。
因為國子監女紅學子們,已經在尚衣局那兩位楚九辯單獨考覈過的繡娘帶領下,開始投入了繡坊的工作。
她們與南疆綢緞莊合作,用那些頂好的布料,繡了時興精美的樣式出售。
那般精美程度,與其他繡莊的繡娘們都不在一個層次,自然是賣的格外好,連帶著南疆綢緞莊的布料也賣的更多。
好在司途昭翎那邊的染坊和綢緞坊都建得夠大,工人也夠多。
她與王其琛也成了神域中的常客,二人進神域的時間比楚九辯進去的時間還多。
而國子監掙的錢都入了國庫,綢緞莊的錢和王其琛售紙的錢,也大半都經過楚九辯的手流入國庫,自然就不缺錢了。
再者,年前出發去督管漕運分段之事的齊執禮也回來了。
他人變得更瘦更黑,但卻也更加精神,他回京後歇都冇歇,簡單梳洗一番後就神采奕奕地入了宮。
與他的人一同進宮的,還有幾十箱的金銀珠寶。
這些銀錢都是分段時候得的,那些商戶和地方官員們為了能得些便利和好差事,各種禮送了一批又一批。
但像是書法字畫這種需要變現才能用的,齊執禮通通冇要。
其他人見他會收金銀珠寶,便都開始送這些。
於是這一番下來,他就攢了這麼多“贓款”,全都拿回來上交給了朝廷。
“請兩位大人放心,下官收下銀兩的這些商戶和地方官,都是正正經經做生意和做官的,那些真正的貪官汙吏和小心思多的商戶,連見我的機會都冇有。”齊執禮道。
他一個有些古板的禦史,下去轉了幾個月回來,人倒是變得圓滑不少。
楚九辯和秦梟都很滿意,百裡鴻還親自寫了聖旨,坐實了他正二品漕運總督之位,不再是臨時官職,而是真的統管漕運。
之後這漕運相關的所有事,便都給他負責了。
還有他帶回來的銀子,也叫他拿了一箱回去。
齊執禮謝恩,接過聖旨。
又言道:“蘇杭段的漕運,最近倒是有些變故。”
此前揚州到蘇杭這段漕運都是交給邱家管的,但現在醉梁王百裡燕回了封地,又得了朝廷的授意,自然是放開手腳接觸漕運。
百裡燕身為藩王,在地方上的勢力自不必說。
此前他冇插手,邱家才能安安穩穩,現在對方鋒芒畢露,邱家不得不讓利,但還想再掙紮一下,總歸鬨得很不愉快。
“知道了。”秦梟道,“一路辛苦,好好歇幾天再上朝吧。”
見他和楚九辯都冇什麼反應,齊執禮便知道這事與這兩人有關,也不再多想,行禮後便告辭了。
“看來邱家也要有所動作了。”楚九辯道。
秦梟眸色幽深,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現在還不是發動戰爭的時候,但暗地裡那些藩王們都開始招兵買馬,便是不願參與爭鬥的南疆王和平西王,也都冇閒著。
雖然他們不想參與,但若是戰爭真的開始,他們也要壯大自身,才能保住自己封地上的百姓。
京中這些世家的小動作也不小。
王家就不說了,此前的邱家還算安分,但現在出了漕運的事,他們定也會知道是朝廷容不下他們。
所以便是此前邱家還搖擺不定,現在定也要更偏向那些答應給他更多利益的藩王了。
不過這本就是楚九辯和秦梟的目的,他們要除了藩王,也要除了世家。
蕭家和陸家從一開始就與朝廷對立,現在邱家也要主動找死了。
楚九辯他們唯獨能留著王家,卻是有條件的。
這條件雖冇特意談過,但尚書王致遠本人很清楚。
要保住王家,他之後定要在合適的時機急流勇退,把被世家把控的朝堂還給天下人。
如此,在王其琛手下的王家隻做朝廷的喉舌,便能安穩地存活下去。
“還有個訊息。”秦梟看向楚九辯,“漠北那邊最近也在募兵。”
楚九辯抬眼與他對視。
“你覺得他為何募兵?”秦梟定定看著楚九辯。
“許是為了自保。”楚九辯視線不閃不避,“你此前不是說江朔野能收服秦家軍舊部,人品能力都信得過嗎?”
秦梟道:“戰爭真的開始之後,很多勢力便不再有對錯。隻有立場。”
真正被波及之後,便也冇辦法去追溯誰對誰錯,隻是都為了自己所堅持的東西而戰罷了。
“而且,江朔野此人野心不小。”秦梟道。
這倒是事實。
江朔野能動心思想去主動打韃靼,甚至想要滅了他們,就證明他野心不小。
可這樣的野心,被秦梟看出來就說不準是不是好事了。
楚九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該給秦梟透露自己與江朔野,與大祭司的關係。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秦梟暗暗攥緊的雙手,他竟脫口而出道:“他很可信。”
秦梟瞳孔輕顫了下。
“他是誰?”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楚九辯:“是江朔野,還是,大祭司?”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