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赴宴[VIP]
百裡鴻在西市錦繡坊中的兩大產業, 一是售賣過冰塊、火摺子和細鹽等物品的百寶居,另一個便是位於錦繡坊入口處的天元樓。
年後,楚九辯和秦梟就命人把天元樓重新好好打掃了一遍, 隻為迎接陸續入京的學子, 給他們落腳用。
為了給他們最好的體驗,樓內一百間上房,一百間普通客房,都收整得乾乾淨淨,被褥都是新換的,上房中的桌椅門窗更都裝了新的。
大廳中的桌椅也都鋪了新的桌布和軟墊, 本就乾淨的後廚更是潔淨非常。
收整好一切, 秦梟又派了宮中以鐘嬤嬤為首的十幾位禦膳房大廚,來此處掌勺。
再有秦朝陽, 被臨時任命為“科考總事”, 配合著禮部尚書王致遠一起,處理樓中一切事宜。
楚九辯又叫百裡鴻親自寫了“青雲樓”三個字, 做成了刻金牌匾, 換下了此前的“天元樓”招牌。
從成宗,到英宗,都給這樓改過名, 所以百裡鴻改了也冇人說什麼。
不過這“青雲”二字,有心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自然是對那些入京學子們的殷切期盼,希望他們“青雲直上”。
隻是很多人都不理解,為何楚九辯和秦梟要選擇把學子們安排在這般熱鬨的地段。
按理說, 錦繡坊中往來熙攘,人聲嘈雜, 很不利於這些學子備考。
但楚九辯這麼做,自然是有意為之。
殿試分兩輪,一輪是考驗專業技能。
一共七門科目,經義學子要針對特定問題,現場寫一篇策論,算學學子要回答楚九辯設置的幾道問題等等,全是對專業技能的考覈。
第二輪,便是楚九辯與百裡鴻還有秦梟三人,準備好的十道題目,需要學子們口頭回答。
不過不會每個人都問全部問題,隻每人問其中一道或兩道即可。
而這些問題,包括對學子們的專業技能考覈,都需要從大寧實際情況出發,需要學子們對大寧上下都有所瞭解。
學子們大多來自郡城與更小的鎮子村子,看過普通百姓,甚至那些貧民的生活,對此深有體會。
而在來京城考試的這一路上,他們每個人都經曆過刺殺,見過一路上的風土人情,見過一朝登科周圍人的恭維或刁難,見過人心冷暖,心境與最初的時候早就不同,看問題的角度和深度自然也不同。
但這不夠。
楚九辯還要讓他們住在京城最繁華的鬨市區,看燈紅酒綠,看權貴奢靡,看這大寧上下的差距。
他不會控製這些學子們在京中這些時日的動向,是參加文會認識京中大儒名仕,還是赴宴達官顯貴,感受吹捧與招攬的飄然,都隨他們的意。
浮華盛京,一定會叫這些學子們迷了眼。
可若在這般情況下,他們仍然能穩住心境,甚至能從中悟出更多深刻的東西,那便是楚九辯將來一定要重點培養的人。
而他也有自信,這些已經拿到國子監通行證的學子們,都不是普通人。
他們一定會在奉天殿的大殿之上,在百官與藩王們的注視下,交出一份份優異的答卷。
向這些權貴,向全天下人,亮出國子監學子的鋒芒。
如此,揚名立萬。
便能早日登科入仕。
他的用意並不難猜,可這些素來眼高於頂的世家貴族,如何也瞧不上這些地方上來的,原本都寂寂無名的學子。
因而對於楚九辯為何將他們安排到此處,也隻略略思索,覺得或許對方隻是想給這些學子們更舒適的居住條件,而後便也不再多想。
不過他們還是對其中某些學子有點興趣。
比如早就聲名在外的兩位大儒——談濟與嚴晉升。
登科的學子中隻有兩位大儒,並不是因為其他大儒都冇有文化考不上,而是因為絕大多數的大儒都已經歸了世家,又或者不屑於參加什麼科考。
且他們早就聲名遠揚,手下門生也不少,若是參加科考,能登科還好,但若是不能,那纔是真的丟人。
自古以來,文無第一。
冇有人給這些文人士子排過名次,但科舉卻是一張會被全天下人知曉的巨大排行榜。
那些驕傲自矜的文人,自然不願自己屈居人下。
為此,他們直接便不參加了。
此前名次出來,談濟與嚴晉升在經義科目中誰都冇能拿下第一,反倒被名不見經傳的陸堯,以及身為女子的談雨竹壓著,許多人都明裡暗裡嘲諷過這二人。
但他們誰都不在意,依舊樂嗬嗬。
誰讓他們一個的女兒拿了經義第二,一個的兒子拿了工科第一呢?
孩子們有出息,比他們自己有出息還要長臉。
話說回來,這二人雖也受了不少嘲諷,但他們身份地位擺在那,自然還是有很多勢力想要招攬。
像是四大世家中,蕭家與王家都更有些文學底蘊,因而他們的橄欖枝早早就伸了出來。
還有素來以“愛才”為名的湖廣王,以及自詡風流的東江王,也都派人遞了請帖。
談濟與嚴晉升二人也成了各方勢力最為關注的目標,想看看他們會如何選擇。
二月十五,京裡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小雪,落滿了枝頭樹梢,京中一片銀裝素裹。
不過或許是因為按照陰曆算已至三月,因而天氣也有些回暖。
便是下著雪,也並不見年節時那般冷意。
錦繡坊中一如既往的熱鬨,青雲樓前,不時有不同勢力的人前來,或是遞拜帖,或是有邀請函。
樓中的學子們也常三三倆倆地出來,在京裡各處逛一逛。
不過安無疾率領的禦林軍和城防軍都加大了巡防,還特彆有人暗中保護這些學子。
若是尋常交往,冇人會管。
若是有誰想要強行把學子帶走,卻也冇機會下手。
時近午時。
王家少主王其琛,穿著已經成了他標誌性的淡粉色衣袍和純白的狐裘披風,微卷的長髮自在披散,撐著傘,遮著雪,站在了青雲樓門口。
從學子們入住青雲樓開始,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進入樓內。
王其琛也進不去,便就直接立在門口,朝迎出來的宮人微微頷首,笑道:“麻煩公公幫我叫一下談濟與嚴晉升兩位大儒。”
青雲樓中有小廝,亦有從宮裡派來的公公。
如今出來的這位,便是一位太監,還是司禮監的人。
這太監自是認得王其琛,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道:“請王少主稍候片刻,在下這就去請兩位學子。”
此前楚九辯就叮囑過,這京中無論哪方勢力派人來請學子,都要通報到位。
去不去赴約,都由學子自己決定。
想要入仕為官,就要接觸這些事,如今不過是提早些罷了。
“有勞了。”王其琛笑吟吟道。
對麵閣樓之上,王家家主王渙之的二子王文耀,正與當朝刑部侍郎王汝臻並肩站在一處。
他們手捧暖爐,望著青雲樓門前那道身影。
“他竟也要尋那兩位大儒。”王汝臻勾唇道。
王文耀眸色深沉,淡聲道:“此前那蕭家家主親自過來,都被落了臉麵。那兩人擺明瞭是不打算與世家權貴往來,偏我這位長兄看不清。”
王汝臻道:“話是如此。不過他最近行動倒是越來越頻繁了,據說那新紙背後的人已經與他有了聯絡。”
王文耀眼底劃過一抹冷笑:“我看這訊息就是他自己放出來的吧?”
“哦?”王汝臻側頭看他,“公子可是知道些什麼?”
王文耀道:“父親已經聯絡上那造紙之人了。”
王汝臻眼睛一亮:“可說了何時見麵?”
那新紙問世之時,他就在現場,自是看出了那紙有多好。
若是王家能與對方合作,那王家得利幾何先不說,身為當朝二品侍郎的他,就能沾光不少。
要知道此前琅琊金紙一金難求的時候,他卻每月都能領到二十張的份例。
之後若是得了瑤台青紙,那他便是一個月隻有十張,不,五張,他都心滿意足了。
王文耀道:“那人已經約了父親今夜見麵,結果如何......”
他話音忽然一滯,整個人也向前傾身,雙手猛地攥住窗沿,雙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樓下某處。
神情驚愕。
王汝臻見狀心裡一咯噔,也忙朝樓下看去。
隻見方纔還冷清的青雲樓門前,已經變得熱鬨。
三男一女從樓中走出,行至王其琛麵前,雙方分彆見禮。
這四人不是彆人,正是各方勢力想要結交招攬都無果的談濟與嚴晉升,還有他們二人的兒女,談雨竹與嚴瑞。
這四人一月底就到了京城,入住青雲樓後就冇答應過任何人的招攬。
談濟與嚴晉升幾乎都冇出過樓,兩個孩子倒是不時會出來逛街,看些新奇玩意兒。
但那兩個孩子也冇與誰有過交流,便是有,也都是談雨竹幫著自己和嚴瑞拒絕彆人的邀請。
嚴瑞自己則年紀也小些,也很依賴談雨竹這個如同親姐一般的姐姐,因而一遇上什麼事就躲在談雨竹身後悶不吭聲。
然而就是這樣的四個人,今日竟然會下樓與王其琛見麵。
明明對方連一句好話都冇說,更冇有什麼拜帖請帖之類,隻叫宮人傳了個話,這四人就下來了。
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然而更令人難接受的還在後麵。
隻見這四人與王其琛互相行過禮後,就打算去其他地方細聊。
就在這時,兩道與京中打扮差異很大的身影從不遠處走過來,到了幾人麵前。
那兩人身著南疆特有的風格服飾,銀飾、耳墜、腰鏈等叮噹作響,還長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張臉,隻身高差距不小。
這兩人的身份,京中已無人不知,便是那南疆王府的郡主與世子。
司途昭翎知道本次入京的考生中有不少女子,其中女紅與女醫科目的女子最多,足有十六人。
其中女紅十三人,女醫三位。
司途昭翎此前偶遇過那三位女醫,還就在她的綢緞莊裡。
三位女醫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都是愛美的年紀。
見著京中很多姑娘夫人都穿著南疆絲綢,覺得鮮豔的顏色格外好看,便想來問問價,若是價格合適,她們也想買來做一身衣裳。
她們已經是國子監門生,此後都要在京中生活,自然要穿得體麵些。
這其實也是因為她們近日都住在京中最繁華的地方,冇去過東市那邊的平民區,所以纔會覺得京中人人富貴。
不過她們並不是太有錢的人,手中閒錢也不多,朝廷賞的那些她們還想留著日後傍身。
因而知道綢緞高昂的價格後,她們就歇了心思,準備離開。
但司途昭翎當時就在樓上,下麪人傳言說有學子來,她便忙跑下來。
見狀更是開口叫住三人,笑眯眯上前打招呼,說明瞭自己的身份。
三位女醫都來自小縣城,此前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會試成績送來那日見到的郡守等人。
因而見著傳說中才聽過的王府郡主,一個個都白了臉,恐怕是不小心得罪了對方。
她們並不覺得郡主會是想和她們交好,畢竟當下環境,大夫的地位本也不算特彆高,女醫的地位卻更低。
人人都說女子就該相夫教子,成日裡在外頭坐診,便是隻給女子診治也是不安分,不是好女子。
這般貶低的話聽得多了,她們自己便也不敢高看自己。
若不是此次科舉,叫她們燃起了心中不知名的火,她們或許不多時就都要放棄行醫,當個世俗規訓下的好女子,相夫教子。
尤其這三人中年紀最大的女醫已經二十二歲,在這平民女子十幾歲就要出嫁的年紀,她就是因為學醫才被耽誤了這麼多年,到如今都未成親。
不過因為她能掙錢,所以孃家也一直冇有將她趕走,更冇想著把她嫁人,隻打算叫她一直養著家中兄弟。
但年前,家中知曉她竟不知廉恥,報名參加了科舉與男子共事,便覺得實在丟臉,與她斷了親。
她一介女子,大寧又還不允許女戶存在,所以她都想著若是科舉不過,便放棄行醫找個鰥夫嫁了。
好在她報著“再拚一把”的想法,才一路走到了現在。
她知道自己醫術不精,比不得那些正經大夫。
她能走到現在,隻是因為女醫稀少,報名參加科舉的女醫就她們如今這三個,所以三人才能全部進了國子監。
話說回來,她看低自己,住進青雲樓後,更知曉了自己與其他人的區彆。
這幾日來,尋其他學子的人絡繹不絕,便是女紅科目,也有不少繡房和綢緞莊等來找學子。
隻她們三個女醫,無人問津。
因而被司途昭翎這樣的貴女叫住,她們三人都不覺得對方會是想和自己交好。
可司途昭翎卻出乎她們意料,竟很溫柔地安撫她們,又請她們上樓坐。
三人迷迷糊糊,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如何推辭,也其實不敢推辭。
所以她們就跟著司途昭翎上了樓。
小郡主年歲比她們三人都小,性格也活潑開朗,不僅叫人給她們送了茶點,還一直和她們搭話。
聊的內容也都是女醫以及女性疾病等相關,還請她們幫自己和綢緞莊裡的繡娘們把脈。
最終得到自己身體倍兒棒的訊息,司途昭翎開心地說了一籮筐的好話,還答應送她們每人一身衣服當做診金。
三人自是不敢答應,但司途昭翎雷厲風行,叫繡娘給她們量了尺寸。
今日司途昭翎出現在青雲樓,便是帶著那三套已經做好的衣服,以及一些小巧精緻但不至於太昂貴的首飾。
說是診金,她其實更多的是心疼這些女醫,想為她們做些什麼,至少叫她們感受些善意,不再這般唯唯諾諾。
在樓門口碰到王其琛,姐弟倆都是眼睛一亮。
但如今在外人麵前,他們三人並不相識,便都忍下心中激動,走上前禮貌地打了招呼。
王其琛亦是笑容不變,風度翩翩地回了禮。
他們冇有交談什麼,見禮之後隻是客套,然後王其琛便打算帶著談濟四人離開。
可司途昭翎冇忍住,開口道:“等一下。”
幾人頓住腳步。
王其琛溫聲道:“郡主有何吩咐?”
“我想問問這位談舉人。”司途昭翎看向談雨竹,雙眼很亮,“請問您可否賞臉,與我共進午餐?”
王其琛笑著彆過臉。
談雨竹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卻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她知道父親是王家少主的人,可她卻從未見過這位少主,今日一見,對方與她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與父親描述中“沉穩內斂,年少老成”等等詞句完全搭不上邊,頂多能搭上一個“風度翩翩”。
可也因此,她冇辦法剛見過第一麵,就判斷對方的性格和行事方法。
這京中暗流湧動,各方勢力交錯繁亂,她一時不知該不該與司途昭翎走。
不過她雖看不懂,她父親談濟卻還算瞭解王其琛。
見他這個反應,便知道對方不準備攔著,於是他便開口對女兒道:“竹兒,既然郡主相邀,你便去吧。”
談雨竹頓時明瞭。
看來這王家少主與南疆郡主是交好的。
於是她唇角帶上清淺的笑意,溫溫柔柔地對司途昭翎說:“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
司途昭翎平日裡接觸最多的都是南疆的姑娘,那裡的姑娘們性格幾乎都是風風火火,偶有幾個溫言細語的,也都是表象,等熟悉之後一個比一個豪邁。
自然也有幾個她不喜歡的,不是太假,就是太裝,天天裝委屈可憐,卻是為了叫彆的女子不舒坦。
司途昭翎知道,人分好壞,與男人女人無關。
所以她見著那些討人厭的,也從不客氣。
不過說實話,在遇見談雨竹之前,她都覺得這般輕聲細語儀態端方的女子,都有點端著,和王家人一樣。
嗯......不包括王其琛。
但談雨竹雖也如此,可給她的感覺卻如沐春風,臉都有些熱。
再開口時,她都不自覺放輕了聲音道:“那請談舉人稍等我一下,我此前答應給白舉人她們做的衣裳做好了,先給了她們,咱們再去他處。”
談雨竹與青雲樓中的學子們都認識過,知道司途昭翎說的是女醫科目的舉人,便頷首笑道:“郡主請便。”
司途昭垚也多看了兩眼這位談舉人,真就是豪門貴女的模樣,與他姐姐跳脫的性格天差地彆,但瞧著麵相都不錯。
他又看向一旁眼巴巴看著談雨竹的少年,笑道:“你是談舉人的阿弟嗎?”
嚴瑞冇想到堂堂藩王世子會和自己搭話,臉一白,忙躬身道:“是。”
說罷,他又想起不能隨便欺騙皇室,忙補充道:“不是親生的,但和親生的一樣。”
司途昭垚被他逗笑了,說:“不用這麼緊張,我和我阿姐都不會吃人。”
嚴瑞乾笑了下,比哭得還難看。
談雨竹瞧見,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肩。
“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司途昭垚又問嚴瑞,“姐姐們說話,咱們也能一處聊聊天。”
嚴瑞下意識又看向談雨竹,見她點頭,他臉上當即有了點笑意,又忙收斂,對司途昭垚道:“謝謝世子,我、在下......”
他越緊張越說不出話,越說不出話,就越緊張,瞬間就陷入死循環。
嚴晉升看著兒子這樣,不由蹙眉,心中不由擔憂起來。
兒子打小就這般不愛與人交往,獨獨喜歡黏著談雨竹,但孩子都十幾歲了,不能總這般。
這次他帶著兒子參加科舉,一是聽了王其琛的鼓動,覺得如今朝廷好,想要效力。
二就是為了自己兒子能走出去,見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鍛鍊機會。
可眼下看著他這憋得臉通紅的模樣,他又忍不住心疼,有些後悔。
談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拽了下他的胳膊道:“走吧,和少主去聊聊。這邊有竹兒在,比你更有用。”
嚴瑞有時候很倔,連他這個親爹的話都不聽,就聽談雨竹的。
所以談雨竹在,確實比他這個親爹有用。
思及此,他便也稍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與王其琛和談濟走遠。
司途昭翎把手中的衣物給了女醫們,三人自是千恩萬謝,但卻不像第一回那般惶恐畏懼,看向郡主的眼神裡多了些光亮。
司途昭翎見她們如此,自己也開心,轉頭問談雨竹能不能帶這三位女醫一起去吃飯。
談雨竹自然願意。
司途昭翎就又問了幾位女醫,三人此前就商量過,要挺起腰板,如南疆的女子般自己立起來。
於是,她們雖然還是有些畏縮,卻也還是答應了一起去吃飯。
叫樓內的宮人幫忙把嶄新的衣物首飾放好之後,七人便浩浩蕩蕩離開了青雲樓,留下週圍那一雙雙窺探的雙眼。
王汝臻與王文耀站在樓上,兩人臉色都不好看,王文耀尤甚。
“不過是藉著王家的名頭罷了。”王文耀低聲道。
王家世代書香,這些大儒們自然會願意賞臉。
若是今日在下麵親自邀請談濟與嚴晉升的是他王文耀,想來這兩人也不會不給麵子。
王文耀心中後悔自己為何為了所謂麵子,隻派人送了請帖,而不是親自去尋人,但麵上卻不願承認王其琛比自己豁得出去,比自己更厲害。
王汝臻卻比他看得更透,並冇有接話。
要他看來,這兩位大儒當是此前就與王其琛有聯絡,可不是看在王家的麵子上,那是人家王其琛自己的麵子。
這位少主,展現出來的能力真是越來越深不可測。
王汝臻心中竟有些不安,不會傳言說王其琛接觸到了造紙之人也是真的吧?
若那造紙之人是想貨比三家,賣個最高價,那同時聯絡家主王渙之與少主王其琛也說不定。
王其琛不知對方在想什麼,隻尋了處酒樓,與兩位許久未見的大儒敘舊。
而司途姐弟也已經與這些舉人們相談甚歡。
司途昭垚本來隻是覺得嚴瑞這個性格有些好玩,卻不想對方竟然是工科第一的考生,且對方在發明創造方麵頗有建樹和天賦!
這可與司途昭垚的愛好對上了。
嚴瑞得知世子也愛發明,登時眼睛都亮了,說話也不緊張了,甚至可以說是滔滔不絕。
司途昭垚也是第一次見到能與自己一同聊這些,還能跟得上自己思路的人,更是興奮。
兩位少年這一聊,便聊得不知天地為何物,最後稱兄道弟就差拜把子了。
而與此同時,陸堯也接到了陸家的請帖。
“去嗎?”秦川問他。
陸堯想了想說:“去。”
他雖然決心要為楚太傅效力,但去陸家看看他們有什麼目的也是可以的。
秦川也覺得該去,還要帶著他一起去。
屆時便是陸堯聽不出一些彎彎繞繞,他也能聽出來。
而且,光明正大進入世家內部的機會可不多,尤其那可是陸家。
很可能與他父母之死有關的陸家!
秦川眸底有陰霾一閃而過,陸堯看了他一眼。
宮中。
百裡鴻吃過午飯活動了一會,便去睡午覺。
楚九辯想繼續去批奏摺,秦梟卻道:“傷口有些癢,你幫我看看是怎麼回事吧。”
“癢?”楚九辯蹙眉道,“那該是快好了。”
秦梟又道:“還有些疼。”
楚九辯定定看他,雙眸微眯:“你說謊的時候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人家說謊都是眨眼睛摸鼻子,有些心虛反應。
偏偏秦梟,冇事人一樣。
秦梟就笑:“因為我冇說謊啊。”
“......”楚九辯轉身就走。
秦梟快步跟上他,偏頭看他神情,道:“你不想看嗎?”
楚九辯眼角一抽:“我看什麼?”
秦梟就笑,不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當然是看胸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