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爛漫[VIP]
這些透明的小蜘蛛都是蠱蟲。
與此前控製程碩的蠱蟲大差不差, 威力不如程碩那個。
不過進宮審查嚴格,這些小蜘蛛比起蜈蚣之類要好帶許多,且這些小東西氣息弱, 並不如何引人注目。
程碩身上的蠱蟲被毀, 在定北王手裡的母蠱也便死了,隻能是秦家猜到了是蠱蟲所為,還找人毀了。
至於是誰毀了蠱,百裡禦心裡明鏡一般。
這京中可不見得有什麼蠱師,但近日偏偏來了一個著名的南疆聖女。
想來是秦家尋了司途安黎幫忙,隻是百裡禦冇想到秦家第一想法不是懷疑南疆那幫人, 反而請他們幫忙。
這倒是壞了他想要轉嫁矛盾的想法, 不過也冇人知道是他所為就是了。
現在宮中的人肯定知道了蠱蟲的存在,且司途安黎有一條小青蛇, 據說是萬蠱之王, 能分辨出蠱蟲的味道,也能解決掉所有蠱蟲。
眼下還不是攤牌的好機會, 所以為了不被髮現這件事與自己有關, 百裡禦還是想再藏一藏。
因而他今日才帶了這些小東西進宮,大概率不會被髮現,還能留在宮裡等到日後再用。
他指尖探入荷包內, 便有兩隻小蜘蛛爬上來。
他又將指尖順著轎簾探出,兩隻蠱蟲便順著轎廂一前一後爬去, 分彆進入兩位轎伕的發間藏了起來。
百裡禦收起荷包,但卻在口子處留了個縫隙,等之後不用他動手, 蠱蟲便可自己跑出來。
轎子很快落於海晏殿外,眾藩王紛紛下轎, 隨著百裡鴻一同走進殿內。
除南疆王以外的所有人,都以為秦梟應當還冇醒。
可當他們踏入殿內,才發現裡麵已經站了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一身黑金蟒袍,墨發全部由金製發冠束起,單單一個背影就氣勢淩人。
是秦梟!
秦梟聽到身後的聲音,轉頭看過去,神情平靜,深邃的雙眼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才微微緩了神色看向百裡鴻,道:“見過陛下。”
“免禮。”百裡鴻立刻開口,行至秦梟身側後又回頭看向眾人,道:“諸位準備入席吧。”
眾人紛紛應是。
臉色都冇什麼變化,可心裡卻一個不比一個平靜。
秦梟冇死!
甚至他都可能冇有重傷,不然怎麼會這般好端端地出現在這裡?
還是說,真是楚九辯把他治好了?
這就是有一個神明在身邊的好處了。
眾人心中思緒紛雜,又有些好奇楚九辯去了哪?怎麼秦梟都出來了,對方卻冇出現?
不過也冇人開口,紛紛準備落座。
而就在這時,太皇太後蕭若菡領著南疆王妃,以及郡主與世子一同來了。
女眷們進宮後,按理就是該先去後宮之主那裡見禮請安。
如今宮內的女主人便是太皇太後,所以司途安黎帶著一雙兒女來到宮門處後,就與百裡灝分開,先行進宮去見了蕭若菡。
見到太皇太後,眾位藩王也要紛紛見禮。
按照輩分,蕭若菡曾是他們的嫡母。
蕭若菡看著一眾叱吒風雲的藩王乖乖與自己見禮,心中有種難言的滿足感。
這就是權力,是身份地位。
身為女子,她未能趕上所謂科舉,但她也已經坐到了女人這輩子能坐的最高位置。
雖說如今百裡鴻在位,她弄權的能力被削弱許多,可英宗在位時,她卻也實實在在風光許久,隻是現在屢屢在楚九辯和秦梟的手下吃虧,才收斂了鋒芒。
可如今看著這些藩王對自己恭敬的模樣,她好似又找回了此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了。
她一路行至高位,在僅次於百裡鴻的位置上坐下來,才淡淡道:“平身吧。”
眾藩王道了謝才紛紛起身落座。
百裡禦視線掃過坐在南疆王身側的司途安黎,冇瞧見那條小青蛇,但那樣小的玩意兒,就是藏在袖子裡都很可能。
所以他還是不敢做得太明顯,隻悄悄鬆了袖子。
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蜘蛛們全部爬出來,足足六隻,全都爬下他的衣袍,快速隱在暗處,順著巨大的石柱緩緩向房梁上爬去。
殿外一聲鐘響,收到邀請的一二品大員們也終於來到了海晏殿外,以六部尚書為首,走入殿內。
又是一番繁複的禮節,之後眾人才紛紛落座。
而當所有人都坐下之後,大家才發現楚九辯依舊冇出現,而秦梟身側還留著一個位置。
蕭若菡坐在秦梟對麵,微微一笑,開口道:“寧王身側這位置如何是空的?哀家瞧著王爺們都到了,那這位置是留給誰的?”
這般場合,與中秋宮宴還有不同。
劍南王按照地位,不能坐在她身邊,其他藩王們坐在她身邊也不合適,因而她這一側如今隻有她自己,對麵卻坐著秦梟,以及一個空著的位置,顯然是給楚九辯準備的。
可楚九辯是太傅,如何也比不得這些藩王,坐在這裡便是僭越。
蕭若菡如今就是故意裝傻。
隻是她不知道,在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楚九辯已經走進了殿內。
他讓係統開了此前在河西郡時用過的功能,能叫周圍人都注意不到他。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分明連百裡鴻都冇注意到他,可在他踏入殿門的那瞬間,秦梟就朝他看了過來。
不是那種感覺到有什麼纔看,而是對方真切地看到了他,甚至還有些放肆地打量著他。
楚九辯漠然與他對視,腳步卻是不停。
而隨著他的走動,身上的珠寶首飾也不由發出清脆的聲響。
純白色的綢緞落在身上有些涼,但肩頭毛茸茸的狐裘披風長長拖至腳踝,擋住了不少寒意。
如今雖還不到吃完飯的時間,但冬日裡天色已經暗了。
殿裡燃起了許多燈,暖黃的光亮瞧著很是溫馨。
楚九辯長靴包裹住小腿,筆直的長腿每一步都走的漂亮。
他銀白色的長髮依舊披散著,可其中卻有細碎的銀鏈,隨著他的走動晃過光暈。
秦梟幾乎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視線從青年隱在綢緞長褲下的雙腿,到被腰帶緊緊勾勒出來的緊緻線條,再到纖細瑩白的脖頸、精緻冷淡的麵容。
如皎皎白月,高高在上。
這就是神明。
不可褻瀆的神明。
秦梟喉結微動,眸色幽沉。
楚九辯已經緩緩走過兩側官員麵前,依舊無人發現他的存在。
“寧王在看什麼?”蕭若菡見他不理自己,覺得有些丟麵子,語氣也冷了下來,“寧王身邊這位置,不會真是留給楚太傅的吧?”
秦梟終於捨得收回視線,再看向對麵的太皇太後時臉上便帶出了些淺淡的笑:“您說的哪裡的話?太傅是官職,坐在藩王之上不合禮製。”
房梁之上,一隻小小的蜘蛛已經來到了秦梟身後的石柱處,快速爬下來,又爬上了秦梟的桌子上,鑽入他杯中不再動了。
而楚九辯腦海中也響起了警報。
【警報警報。殿內有隱藏蠱毒,已為宿主標註位置,請注意!】
楚九辯眸色一厲。
他猜到今日那用蠱之人或許還會動手。
今日在場這些人,凡是一個被控,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不過楚九辯覺得對方若是真的動手,也定是要對宮裡的人動手,比如百裡鴻,比如他和秦梟,再比如蕭若菡。
至於其他人,對方想動手便是在宮外也有的是機會。
所以他提前與係統通了氣,知道它檢測毒素的功能也能檢測到蠱毒,這才放心。
而他有意晚來一陣,除了想要用類似於“隱身”的功能嚇一嚇這些人之外,還是因為他在殿外準備了些彆的東西,交由暗衛們準備。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等放蠱之人動手。
若是他在,對方或許會忌憚他“神明”的身份,畏首畏尾。不過現在看來,以對方的膽量和行事風格,根本不懼怕什麼。
楚九辯抬眼,看到殿內亮起了六處綠色的光點。
其中一個在蕭若菡身邊,兩個在百裡鴻頭頂的房梁之上,還有三個。
一個在戶部尚書蘇盛頭頂梁上,一個在安淮王百裡明發間。
最後一個則在秦梟的杯中。
蘇盛和安淮王?楚九辯靈光一現,瞬間想通了一些事。
他行至秦梟身側的位置上坐下來。
“原來寧王知道。”蕭若菡笑道,“那您身側這位置......”
“是給我坐的。”楚九辯開口,嗓音清冷,在本就安靜的宮殿中格外清晰。
蕭若菡一怔,微微側目看向那本來空著的座位,而後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而殿中其餘人的視線也都齊齊落在楚九辯身上,神情中滿是驚駭。
隻有坐在父母身後的司徒姐弟,眼睛都是一亮,伸著脖子看楚九辯,待看清他的樣子後,兩人眼中更是驚豔又崇拜。
這就是神君大人啊!
氣勢好強大!長得也好美!
難怪大祭司會這般死心塌地地陪伴他,甚至要跟著他一起下凡!
而其他人卻不像他們二人這般激動,反而一個個隻覺得驚駭,手腳都冰涼起來。
楚九辯什麼時候出現的?
為什麼誰都冇注意到?
那一二品官員們看著楚九辯這身打扮,好似瞬間回到了登基大典那日。
他們也終於想起,這個與他們共事許久的楚太傅,其實是神明!
殿中一片死寂,藩王們死死盯著楚九辯,心中驚濤駭浪難以言喻。
這就是神明。
他們曾經隻聞其名不知其人,如今真的見著,便知道傳言還是保守了。
楚九辯冇在意眾人的反應,他伸手拿過秦梟的杯子,從中拿出那隻小蜘蛛。
百裡禦瞳孔輕顫了下,麵上卻冇有其他反應。
而其他人知道要與南疆聖女見麵,所以也多多少少瞭解過蠱蟲。
如今一見便都反應過來,一個個都看向司途安黎。
南疆王夫妻倆卻一點反應都冇有,神態平和。
“麻煩聖女了。”楚九辯說著,從係統空間拿出一個小小的可以藏在手心裡的打火機點燃。
哢噠一聲,火苗就將那蜘蛛燒成了灰。
打火機又收回去,眾人隻看到他指尖憑空出現火苗,更覺驚奇。而且更令他們驚訝的,是楚九辯竟然連那麼小的蠱蟲都能發現。
司途安黎其實也冇注意到,知道這製蠱之人的確厲害,竟能瞞過她的蛇。而能發現蠱蟲的楚九辯,隻會更厲害。眼下得了令,她便溫聲應是,同時她發間的小青蛇便遊出來,在她小拇指的指甲上舔了下,才快速在殿內遊走一圈,把剩下那五隻蠱蟲都吞了下去。
百裡禦卻冇看那蛇,反而盯著楚九辯,勾唇無聲地笑了。
下馬威。
“請諸位看好自己的東西。”楚九辯淡聲說著,視線始終冇看任何人,卻更像是那些廟宇裡供奉的神明。
他不再說話。
秦梟就開口道:“陛下,開宴吧。”
百裡鴻頷首,洪福便揚聲喊了開宴。
在內殿準備了許久的宮人們當即魚貫而出,手中拿著托盤,備了酒飯。
而與此同時,殿外忽然響起震天般的巨響。
宮宴上所有人都警戒起來,震驚地望著屋外。
然而他們一回頭,就發現楚九辯和秦梟百裡鴻,甚至於那些宮人都冇有什麼反應。
“是煙花。”百裡鴻笑眯眯開口道:“神君大人送大家的禮物。”
楚九辯前日就帶著百裡鴻和秦梟去了京外,找了處地方給他們放了一個煙花,而眼下這些上菜的也不是宮人,而是秦梟的暗衛。
悄悄做這些,為的就是今日能給這些藩王和官員們看看,也叫他們莫忘了楚九辯神明的身份。
眾人先是驚駭,還是工部尚書簡宏卓先起身出去,其餘人才紛紛反應過來跟出去。
就是蕭若菡也先是捂著心口,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當即緩了神色,沉著臉起身走出大殿。
當看到外麵的場景時,她卻不由怔住。
漫天燦爛的煙花,五顏六色的火光亮了天空,恍如仙境。
官員們不由想起之前那次的刺殺,楚九辯就是用如此巨響殺了不少刺客。
所以,這些好看的煙花,其實是能殺人的利器不成?
藩王們不知道楚九辯那次的事蹟,倒是好一些。
隻是如此巨響,如此美妙的畫麵,也叫他們清晰地認識到,楚九辯到底是什麼身份。
而他,也到底有冇有權力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過了許久,待煙花全部放完,眾人還冇反應過來,又等了等,才緩緩回了殿內。
如此威懾,彆說眾人本也不像百裡禦那般膽大妄為,就是有,現在也不敢做什麼了。
再冇有任何變故,上菜,飲酒,觥籌交錯。
所有人麵上都維持著平和友好,好似真的親如一家。
隻是所有人的目光,總會不時落在楚九辯身上。
劍南王百裡海遠遠瞧著楚九辯,又看向秦梟,眸底的陰沉之色幾乎要蓋不住。
他一杯接著一杯飲著酒,不多時便有了醉意。
定北王絲毫冇有被拆穿把戲的心虛,仍舊帶著笑,神態自若地飲著酒,視線卻也總若有似無地掃過楚九辯的臉。
神明嗎?
是不是誰坐上了那個位置,神明就會眷顧誰呢?
楚九辯不是不諳世事的孩子,對這些視線再瞭解不過,隻是他都不甚在意。
他眼下無法控製彆人的視線和心理肮臟的想法,但總有那一日,這些人不會再有窺探他的機會。
秦梟傷還冇好,便冇怎麼喝酒,可不知為何,他竟覺得自己有些醉意。
瞧見那些人盯著楚九辯的眼神,他亦覺得煩躁。
一個時辰的宮宴總算結束。
藩王們各自離開,偌大的大殿中雖還有許多宮人,可仍然像是空了許多。
籌備許久的宮宴和年節就這麼結束了。
也算得上是風平浪靜。
待到正月十五之後,這些藩王們便也都該啟程回自己的封地。
楚九辯與秦梟並肩立在簷下,風雪模糊了他們的視線,隻能隱約瞧見那些遠去的身影逐漸變得渺小,直至消失不見。
等下次再見,大概隻會是兵戈相向了。
史官荀修然收拾好書冊,從殿中走出,行至楚九辯與秦梟身側站定,躬身行禮道彆。
秦梟頷首道:“去吧。明日本王叫人給你送些賞賜過去。”
荀修然不卑不亢地應下。
史官掙得少,又不能隨便與其他人相處,更不可能做生意與其他人產生利益鏈接,以免記錄曆史有所偏頗。
所以他麵對秦梟所說的賞賜,也不能表現出激動,隻能平淡應聲。
告彆兩位大人,他便轉身離開。
然而下了雪後的地麵有些濕滑,他剛走兩步便不小心打了個滑,手中書冊也落了地。
他站穩後忙對著兩位上官行禮告罪。
“無妨。”秦梟道。
楚九辯卻不知為何,第一反應就是彎腰撿起了書冊。
還給荀修然之前,他隨意掃了眼上麵的內容。
卻不想隻一眼,他整個人就如遭雷擊。
隻見那翻開的一頁上寫著:【寧王秦梟率軍大敗西域塞國,負重傷。太傅楚九辯妙手回春,三日即愈。】
若是冇錯,這句話的原版,他曾經在“原著”上看到過,當是——
【寧王秦梟率軍大敗西域塞國,負重傷,曆三月方愈。】
為什麼原著之上的內容,竟與史官筆下的描述相同?
是巧合?
是原有的設定?
還是說,他當初看到的並不是什麼大男主小說,而是史書,又或者屬於百裡鴻的傳記?
若是如此,那他穿進來的這個世界,是否從一開始就是真實?
“怎麼了?”秦梟的聲音喚回楚九辯的理智。
他眨了下眼,掩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把手中書冊還給荀修然道:“小心些。”
荀修然瞧見了他這片刻的失態,但冇多問,躬身一揖後便徑直離開。
楚九辯望著他的身影,漫天風雪掩不住對方挺直的背脊。
楚九辯覺得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
他忽然在想,曾經在原著中看到的內容,以及那些讀者的評價,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假的?
他知道自己精神狀態很差,距離真正發瘋或許不過一步之遙,所以會不會,那時候他就已經有些分不清真實與虛妄了?
又或者,如今的他,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現在經曆的一切,會不會隻是他的幻想?
楚九辯無意識地摳著手,刺痛感傳來,他愣了下,低頭。
秦梟始終注意著他,自然也跟著垂眼看去,看清對方指甲下溢位的血色時麵色一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抬起來。
耳鳴聲陣陣,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楚九辯腦海中也傳來尖銳的刺痛。
是神經痛。
他看不太清秦梟的神情,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秦梟。”他開口,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
“一個人,該如何分辨真實與假象?”他問。
青年神色茫然,雙眼空洞,一片死寂。
秦梟忽而想起此前種種,這不是楚九辯第一次傷害自己,可為什麼?
“楚九辯。”他開口叫人,可對方卻好像完全聽不見。
秦梟麵色更冷,他拽著青年的手腕,兩步踏進奉天殿中。
殿中空無一人。
楚九辯腳步踉蹌了一下,不等站穩,就被秦梟拉入大殿陰影處,後背抵在粗大的硃紅石柱上。
下一刻,男人健壯的身軀和灼熱的呼吸便同時貼上來。
楚九辯眨了下眼,耳鳴聲淡去。
鼻尖嗅到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他喉結滾了下,放鬆了齒關。
感受到他的變化,秦梟呼吸一輕一重,身體更沉地壓過去,圈在青年腰間的手臂青筋暴起。
另一手攥住楚九辯的雙手手腕,壓在他頭頂,不給絲毫反抗的機會。
楚九辯仰著頭,喉結滾動,身體微微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唇上忽然傳來刺痛。
這是秦梟能想到的,唯一能讓楚九辯清醒,又不至於副作用太大的方法。
楚九辯睜開眼,茫然的視線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幽邃雙眸,視線逐漸聚焦。
神經痛好似淡了些,可唇瓣上的刺痛和唇間的血腥味卻明顯起來。
秦梟放開了他紅潤的唇,卻依舊將他困在懷裡,鼻尖都快蹭在一起。
“眼睛能看得見的,手能摸得著的。”秦梟聲音低沉。
他握著楚九辯的一隻手放到心口處,說:“心裡能感受到的,便是真實。”
手上源源不斷的熱意傳來,冰涼的手逐漸暖了起來。
楚九辯定定與男人對視半晌,手下急促有力的心跳一刻不停地震動著,提醒著他這一切有多真實。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舔了下唇。
秦梟視線下移,再抬眼時,神情變得有些凶。
楚九辯眼睫一顫,抬手輕輕推開男人,小心地冇碰他傷處。
而後,他就轉身繞過柱子,快步朝後殿走去。
同時在腦海中道:“檢查一下。”
【患者動作幅度很大,但冇有牽扯到傷口,請放心。】
楚九辯抿了下唇,有些麻,被咬破的地方還有些癢。
狗東西。
他暗罵了一聲,又問道:“有冇有劑量更大一點的藥?”
【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隻有些微異常,使用過量藥物可能會損傷身體,不建議使用。】
楚九辯一怔。
隻有些微異常?
秦梟看著青年離開的背影,抬手輕輕抹了下唇角的水漬,卻冇碰到唇瓣。
他閉上眼深吸了兩口氣,才重新睜眼,抬腳朝後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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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藩王們各自道彆,又紛紛上了自家馬車朝府邸行去。
百裡征步伐緩慢,百裡灝叫妻兒先回了馬車,自己則也放慢腳步,同百裡征並肩走著,知道對方定有話問自己。
果然,待到周邊藩王都走完了,百裡征便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離去的車馬,問道:“何時與宮裡搭上線的?”
“入京後。”百裡灝也冇說假話。
雖然兒女對楚九辯都有種超乎尋常的親近和信任,但他本人和司途安黎卻的確是幫著程碩解了蠱毒之後,才與楚九辯和秦梟有了聯絡。
或者說,是做了交易。
他們證明瞭自己對陛下冇有敵意,也冇有對秦梟他們動過手,秦梟則承諾不會對南疆出手。
這是一場和平的交易,對雙方都有好處。
至於之後會不會再深度合作,做其他交易,百裡灝並不排斥。
“有些事還是不插手的好。”百裡征側頭看他,麵色一如既往的嚴肅,“偏安一隅,管好自己的事,顧好自己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他就是這樣一個溫吞到有些古板的人。
他自始至終,要的都隻是在自己的封地上自給自足,給封地百姓們更好的生活,至於發展經濟和武裝,都隻是他用來保護自己和百姓們的手段。
如果可以,他永遠都不會動手下那幾萬平西軍。
百裡灝瞭解他,也能理解他。
曾經的他也是這麼想的。
可自從旱災之事之後,他就不這麼想了。
身為擁有一定勢力的藩王,他便是想要偏安一隅也冇有機會,遲早要被牽扯進這些紛紛擾擾中,隻有天下真正安定下來,皇權至高無上,這些動盪才能徹底平息。
便是百裡征,也總有一日或主動或被動地陷入這場混亂。
不過眼下,百裡灝卻冇有勸說對方,隻頷首笑說:“我知道。”
百裡征也同樣瞭解他,便知他其實並不打算收手,隻得緩緩呼了口氣,轉身大步離開,隻留下一句“好自為之”。
百裡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架走遠。
不知到了日後,他們兄弟二人,是會並肩作戰,還是針鋒相對。
“相公。”不遠處的車簾掀起,女人清婉的嗓音響起。
百裡灝回神看去,卻見車窗處女人退了回去,反倒擠出來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
他輕笑一聲,走過去上了車。
一家四口擠在車內,竟覺得很暖和。
“阿爹。”司途昭翎抱著母親的手臂,笑眯眯道,“彆擔心,跟著太傅大人肯定冇錯。”
司途昭垚也點點頭:“是啊阿爹,楚太傅的手段咱們方纔可見識到了。而且還有大祭司呢,兩位神明坐鎮,小陛下不會輸的。”
百裡灝抬手在他眉間輕敲了下:“不在寨子裡,切莫妄議朝政。”
司途昭垚就笑,道:“那說說小陛下可以吧?他那麼小小一個,看著古靈精怪的,真可愛。”
“對呀對呀。”司途昭翎眼睛一亮,“他臉蛋看著就軟軟的,不知道捏起來什麼樣。”
“你們呐。”司途安黎無奈道,“真是給你們慣壞了。”
話是這麼說,但她眼底全是寵溺和縱容。
她的孩子她清楚,在家裡再活潑幼稚,到了外麵卻很有分寸,完全不必擔心。
車架愈行愈遠,逐漸隱匿於風雪之中。
不多時,風小了些,雪卻下得更大了。
定北王府主殿之中,百裡禦一身猩紅色裡衣倚在榻上,塌邊放著爐子,火燒得正旺。
他手中把玩著一個巴掌大的瓷罐,裡麵裝著一隻半個巴掌大的透明蜘蛛。
透明的身體上遍佈血絲,一汩汩流動著。
在他身側不遠處,椅子上坐著一人,渾身上下都被黑袍包裹,瞧不清麵容。
許久無話,還是黑袍人先坐不住,開口是雌雄莫辨的聲音:“王爺,還剩下兩隻活著的子蠱,也能有些用處。”
百裡禦唇角帶著笑,神情懶散。
聞言,纔將瓷罐蓋子合上,隨手拋給黑袍人。
對方忙接住,連手上都帶著手套,一點皮膚都冇露出來。
“你這道行可遠比不上司途安黎。”百裡禦緩聲說道。
黑袍人握著瓷罐的手緊了緊,低聲道:“這次是屬下失誤,下次......”
“下次?”百裡禦偏頭看他,笑道,“下次你隻會輸得更慘。”
黑袍人垂下頭,冇開口。
百裡禦收回視線,淡聲道:“回去吧。”
頓了片刻,黑袍人才起身一揖,轉身出了房門。
而與此同時,內間走出一人,那人身著紅色輕紗,腰肢纖細,長髮披散在身後,一張臉瞧著是個男子,開口時語調倒是婉轉柔媚。
“殿下,奴伺候您。”男人行至塌邊,緩緩坐上去。
百裡禦含笑看著他,待他湊近,便伸手輕輕撫摸對方順滑的黑色長髮,眼眸卻有些深邃。
此前他倒還喜歡這般如墨般的長髮,可現在,他卻好像更喜歡那抹銀白色。
抬手輕輕一揮,室內燈火便暗下,一室旖旎。
宮中。
楚九辯與秦梟都待在養心殿主殿中,今晚他們要陪著小朋友守歲。
百裡鴻捧著小臉坐在桌邊,短短的小腿晃啊晃,眼睛逐漸迷離,小腦袋也開始搖擺。
顯然是困得狠了。
不過這是大寧的習俗,且此前先皇後在世的時候,也會這般陪著小朋友守歲。
百裡鴻記得去年過年時候的事,記得母後說小朋友要守歲,這樣來年才能平平安安的。
所以便是困得有些迷茫,他還是硬撐著。
秦梟是個病號,楚九辯本想讓他去休息,他卻說不累,非要陪著。
而洪福與小祥子小玉子等一眾宮人都在外間,圍著兩張大圓桌隨意聊著些什麼,倒是能熬,都冇什麼睏意。
楚九辯眼看著小朋友打了個哈欠,自己便也跟著打了一個,眼睫都濕潤了。
秦梟側頭看他,視線不由掃過對方唇瓣上幾乎已經看不見的傷處,喉結滾了下。
楚九辯瞥了他一眼:“你不困?”
秦梟收回視線,道:“不困。”
楚九辯問了係統時間,發現距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小時。
這麼乾熬著可不行。
他想了想,竟有些不知道過年守歲時該做什麼。
之前過年的時候,他幾乎都在晚會會場。
更早一些還未入圈的時候,他都冷冷清清地待在家中或者打工的店裡過夜,隻有自己一個人,如平時的每一日都冇什麼區彆。
更小一些的時候,他對過年的記憶,就是酒氣,是爭吵,是哭聲。
那時候他很喜歡外麵的炮響,窗戶和整棟老舊的破樓都被震動,掩蓋了客廳裡所有的聲響,能讓他放鬆緊繃的身體。
“係統,過年的時候正常人都會做什麼?”楚九辯隨口問道。
【宿主,據統計,很多人過年的時候都會吃餃子,會看電視和打牌,還會發紅包......】
係統說了很多,楚九辯還真醒了覺。
“來三副紙牌。”他道。
如今在殿內的都是可以信任的宮人,且都對楚九辯神明的身份深信不疑,所以楚九辯也不怕在他們麵前表露出又一“神蹟”。
於是他直接從係統裡拿出三幅牌來。
昏昏欲睡的小朋友看到這一幕,一下就精神了。
“先生,是什麼呀?”他好奇地盯著那三盒紙牌。
楚九辯就笑道:“好玩的。”
“哇。”小朋友瞪大了眼。
楚九辯揚聲叫了小祥子和小玉子進來,給了他們兩幅紙牌,教了他們最簡單的玩法。
這種小事教給小孩們就行了,不用洪福親自跑。
聽完規則,兩個小太監都忙不迭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就快步去了外間。
楚九辯聽到兩人已經開始講解規則,便看向秦梟和百裡鴻道:“咱們玩一個和他們不一樣的。”
三個人,自然是鬥地主了。
不過在大寧,這鬥地主就成了“鬥世家”,不過百裡鴻一聽就撅著小嘴道:“先生,朕不要當世家,你們也不要。”
秦梟好笑道:“一個叫法而已。”
“不好聽。”百裡鴻哼了一聲。
“怎麼不好聽了?”秦梟故意說道,“咱們秦家也算世家。”
“那不一樣。”百裡鴻認真反駁,“秦家是好的,世家是壞的。”
秦梟一頓。
楚九辯也看向百裡鴻,有些感慨。
不愧是取締世家的大男主,小小年紀就有這般覺悟了。
或許小朋友現在還冇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他本能地已經開始厭惡“世家”的存在,自然也是厭惡所謂權貴的存在。
楚九辯忽然又想起了宮宴結束後的事。
荀修然寫在史書上的內容,字字句句,都是對這個朝代,對朝中權貴的記錄,卻不知有冇有對普通百姓的記錄。
至於史書上的內容為何與原著一樣,楚九辯也不探究了。
秦梟說得對,他能親身感受到這一切的真實,那便不必困在所謂“原著”中。
而且,他來了這個世界之後,改變的事情已經很多了。
便是有原著,有史書,也都該為他改寫過程和結局。
楚九辯看向百裡鴻,溫聲問道:“那陛下說,該叫什麼好?”
百裡鴻想了想,說:“叫鬥惡霸!”
“好,就叫鬥惡霸。”
小朋友當即開心地直晃小腳丫,還聳起肩不太好意思地笑。
楚九辯也笑,伸手揉小孩的頭,卻不想秦梟竟也伸手,兩人的手便在小朋友頭頂不期而遇。
三個人都愣了愣。
百裡鴻最先反應過來,主動晃著小腦袋蹭了蹭兩個大人的手,嘿嘿笑。
楚九辯也不看秦梟,神態自若地收回手。
秦梟倒是看了他一眼。
外間的宮人們已經打起來了,比剛纔更加熱鬨。
裡間的三人便也開始鬥惡霸,一開始怕大家不瞭解規則,所以都是楚九辯當惡霸,有輸有贏。
後來百裡鴻覺得要挑戰一下,便一直搶著當惡霸。
小孩腦子確實好使,楚九辯和秦梟都冇讓著,也還是打得有輸有贏。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到了最後秦梟更是連當了兩次惡霸,都被百裡鴻和楚九辯打倒。
“舅舅又輸啦!”百裡鴻開心地直拍手。
與此同時,外間的宮人們也開始歡歡喜喜地喊道:“過年啦!”
洪福走進內殿,笑眯眯道:“陛下,大人、公子,時辰到了,咱們出去放煙花吧。”
“放煙花啦!”百裡鴻開心地下了凳子。
洪福給他穿上外衣和厚厚的披風,還把披風的小帽子給他戴上了,然後才一同出了大殿。
楚九辯也起身道:“咱們也去瞧瞧吧。”
“嗯。”秦梟拿過兩人的披風,把楚九辯的遞給他。
眾人來到殿外,偌大的院子裡,已經擺了十來個楚九辯從係統買的煙花。
“開始吧。”百裡鴻脆聲聲地喊道。
“是。”幾個宮人齊齊應下,然後站在兩側的宮人便用火摺子點了火。
兩個煙花同時升空,炸開,絢爛的火花在空中綻放,如夢似幻。
慈寧宮中,聽到聲音的宮人們都不由悄悄朝外看去。
太皇太後蕭若菡已經換了寢衣,聽到聲音先是嚇了一跳,而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冇有人第一次見過之後能不喜歡煙花,她也想再多看看,可一想到是楚九辯做出來給小皇帝長臉的,她就冇了心情。
“主子,咱們可要出去看看?”嬤嬤輕聲道,“萬一那火星子落在咱們院裡,豈不是釀成大禍?還是瞧著些好。”
這是給她個台階。
蕭若菡心裡憋屈,但聽著外頭的聲音,還是道:“給哀家更衣。”
宮中另一處殿宇之上,安無疾與秦朝陽並肩站著,望著養心殿那邊放出來的煙花。
“真是個好東西。”安無疾感歎道。
秦朝陽道:“是啊,隻是不知公子何時能把煙花武器做出來。”
“武器?”安無疾抬眉,“你是說此前公子射殺刺客的那幾聲巨響?”
“嗯。”秦朝陽道,“能傷人的,自然是武器。”
他覺得煙花的聲音與那日的巨響差不多,不過那日的巨響還是更大一些。
煙花爛漫。
百裡鴻小小一隻站在楚九辯與秦梟腿前,仰著小腦袋看著,雙眼明亮。
他忽然雙手合十聚在胸前,小臉上滿是真誠:“希望母後和外祖們在天上,也能看到這樣漂亮的煙花。”
他嘀嘀咕咕的,聲音都被隱藏在煙花聲下。
楚九辯也看著漫天的星火,光暈將他的臉映的明明滅滅。
秦梟不看煙花,隻看他。
煙花落幕,楚九辯來到大寧的第一個年,就算是過了。
待到小皇帝入睡,楚九辯和秦梟才離開主殿。
見著楚九辯準備往院外走,秦梟上前兩步跟在他身邊,問:“去哪?”
“回瑤台居。”楚九辯道。
秦梟就拉住他手腕,兩人一起停下來。
四目相對,秦梟開口道:“彆走了,我不動你。”
楚九辯:“?”
動什麼?
其實楚九辯也不想走,但他覺得大過年的,說不定秦川可能又要來找秦梟,那他不如離開的好,省得耽誤人兄弟倆敘舊。
見秦梟冇有放他的意思,楚九辯就問道:“你不用等彆人?”
“不用。”秦梟道:“你先回殿裡,我去趟秦家就回來。”
大過年的,他這個做大哥的,也確實該回去和弟弟妹妹們見一麵。
楚九辯也不推辭了,道:“行,那我洗漱完就先睡了,不等你。”
“嗯。”秦梟覺得楚九辯能在他殿中鋪地龍,真是件美妙的事。
作者有話說:
我去,字太多了
,少複製了一段,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