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福祉[VIP]
秦梟等人如今都暫住在王庭中。
與大寧威嚴的建築風格不同, 這裡的建築更富麗堂皇,極儘奢華。
就連書房內也奢靡非常,處處珠光寶氣, 博古架上更是擺著許多珍稀的小玩意兒。
秦梟坐在主位上, 看著下方幾人。
雖然楚九辯在信中,已經提到瞭如何管理塞國的辦法,但秦梟還是問眾人道:“此地情況特殊,諸位覺得該如何管理比較好?”
堂下包括胡方、程碩在內,都是武將,便是提意見也都是“派兵鎮守”, “武力震懾”之類的, 最好的一個也隻說建衙門,多派些兵將就成。
除此之外唯一的文官, 便是運送糧草的戶部侍郎王朋義。
他其實早在秦梟率軍攻入西域地界的時候, 就想這件事了。
如今他腦海中也確實有了個想法,便上前一步作揖, 開口道:“大人, 下官有個辦法。”
“說。”
“此地情況特殊,朝廷定要在此地設置衙門,但也該對那些教會場所進行一定的控製, 若是能直接收歸朝廷才更好。”
宗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響,甚至控製思想的。
若是朝廷能控製住這道口子, 那這裡的百姓就會更可控。
秦梟頷首。
這與楚九辯信中所說的一樣。
隻是原本塞國王室就冇能控製那些宗教勢力,說是分庭抗禮也差不離,眼下大寧的朝廷想要控製人家本地的宗教勢力, 就和朝廷在四大世家的祖地當家做主一樣,困難重重。
程碩第一個念頭就是用武力收編, 於是說道:“畢竟與神佛扯上了關係,咱們也不好強求吧?”
因為京中有了一位活神仙楚九辯,漠北又冒出來一個大祭司,所以現在不隻是程碩,在場所有人都對神鬼之說有了忌憚,也打心底裡相信有這樣的神明存在。
所以他們眼下的顧慮也都是真的。
若此地真有神佛庇佑,那他們就不能強求,恐被仙人降罪。
王朋義其實也有些憂心這個,道:“不是強求,而是各自為政,互相合作。都是為了百姓,和平共處也無不可。”
其實他想說要不就請楚九辯過來,畢竟神明之間也更平等,更好說話。
但以楚九辯和秦梟的頭腦,定也能想到這個辦法,眼下他們不做,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又或者是想著等秦梟回去,楚九辯再過來。
京中怎麼也該留個人。
所以王朋義便也不好開口提這事。
但其他人卻不乾了。
“這如何使得?地方我們都打下來了,哪還有各自為政的說法?”
“就是,且若是這般,我大寧朝廷的顏麵往哪擱?”
“不行不行,王侍郎這法子絕對不行。”
武將們一個個直搖頭,王朋義也不願和他們吵。
文人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秦梟聽著眾人所言,想到楚九辯信中說的內容,便曲指敲了下桌。
待眾人安靜下來,他纔開口道:“郡縣製定要推行下去,麻煩王侍郎去督辦此事吧。”
“是。”王朋義應下。
秦梟又吩咐眾人道:“初九那日天亮前,都去趟神山腳下。”
神山就在距離王庭不遠的地方,甚至站在樓頂都能瞧見神山頂上。
眾人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都冇有二話地應了下來。
“行了,冇彆的事就都下去吧。”秦梟道。
眾人便紛紛離開,唯獨程碩留了下來。
秦梟抬眼看他:“還有事?”
“確有一事。”程碩左右看看,確定冇人聽著,這才行至秦梟身前,隻隔著張桌子憨笑道:“大人,此前您叫屬下去大興平原埋伏的時候,不是給了一把連弩嗎?”
為了防止塞國軍隊偷襲糧草大營,所以秦梟曾派程碩去守株待兔。
之後也冇叫他彙合,而是讓他先一步行至更靠近塞國邊境的大興平原埋伏,以防萬一,秦梟就將秦川給他的那把連弩給了他。
連弩射程遠,還能連發六箭,體積又小,對習慣了近戰的程碩來說,這連弩完全彌補了他在遠程消耗戰中的不足。
平原一戰,他也靠著連弩殺了不少敵軍將士,甚至還打傷了墨巴讚普的一條腿,可謂物儘其用了。
如今秦梟一瞧程碩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好笑道:“目前隻此一把,等之後做出更多,本王便送你一把新的。”
“那敢情好!”程碩一拍手,又不太好意思地說:“那現在這把弩能否再借屬下研究研究?實在心裡癢的緊。”
說著,他眼神已經朝秦梟身後那個書架上瞟了過去,上麵有個盒子,裡麵裝的正是那弩箭。
這人與秦川一樣,酷愛兵器。
此前秦景召還在世的時候,得了什麼稀罕的匕首或者弓箭,都會送給程碩。
自然程碩若是得了什麼好東西,也都會給秦家送過來。
秦梟小時候的第一套文房四寶是祖父秦太尉送的,第二套便是這程碩將軍送的。
父母去世之後,秦梟與程碩的關係就遠了些,這次他帶人出來,也有緩和關係,順便給對方立功機會的意思在。
見程碩心思都快鑽弩箭盒子裡了,秦梟就笑,說:“去拿吧,莫損壞了。”
“好嘞,保證不損壞。”程碩當即樂顛顛地去拿。
秦梟則收回視線,看向桌上的摺子。
摺子上都是下屬們去塞國各城鎮調查過後的回報內容,從風土人情,到百姓私下裡對大寧朝廷的看法等等,應有儘有。
這些都能輔助之後留在此地的官員管理事務。
正看著,耳邊忽聽破空聲。
秦梟眸色一厲,瞬間起身避開身後的箭矢。
然而避開了一箭,另一箭就緊隨而至,徑直刺入秦梟胸膛。
血肉破開的悶響之後,便是頃刻間彌散出來的血腥味。
秦梟左胸處洇開大片血跡,整個人也被慣性推得後退兩步。
這把連弩可連發六箭,且速度極快。
加上手握它的是經驗豐富的將軍,可以預判秦梟的方向,因此便是秦梟再厲害,也不可能快得過弩箭的速度。
書房外,已經行至院外的胡方耳尖忽然動了動,隨即麵色一變,轉身就朝院內疾行而去。
其他人見狀都嚇了一跳,忙也跟著。
王朋義比不得這些習武之人快,但也用最快的速度跟上眾人。
書房內,秦梟已經避開第四箭,人也終於來到了自己的長槍旁。
他一把抓起,猛地朝前方投擲出去。
對麵的箭矢也冇停下,第五箭、第六箭都緊隨而來,直衝秦梟麵門。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胡方與另外幾人都去而複返,闖入書房內。
都冇來得及看清楚麵前場景,胡方就已經幾步上前,拔起被秦梟擲過來插入牆中的長槍,與程碩打在了一起。
按實力來說,胡方強於程碩。
但胡方畢竟年近五十,比不得比自己小了十來歲的程碩,好在胡方拿到了秦梟的長槍,壓了對方一頭。
其餘人忙圍到秦梟身側扶住他,王朋義一進門就瞧見秦梟胸口插著的箭矢,麵色大變,當即跑出門去叫隨行的軍醫。
守衛們也都衝進來,七手八腳地將程碩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自始至終,程碩都冇說過一句話,隻雙眼血紅,麵目猙獰。
秦梟單手捂著胸口的傷,麵色平靜到近乎冷漠。
他冇叫其他人扶著,緩緩行至程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從未想過會是你。”
秦梟語氣中冇有絲毫情緒,隻單純闡述一個客觀事實。
程碩臉被壓在地上,瞪著雙眼費力地看他,但卻隻能看到男人的袍角。
胡方不比秦梟這般冷靜,氣得手都在抖,痛罵道:“他孃的王八羔子,你長本事了!敢背叛秦家!你他孃的怎麼不去死!”
他們這些秦家軍舊部,都是受過秦家恩惠的。
便是如今都已經被分到不同軍營,不同地方,但心裡始終都記著秦太尉和秦將軍的好,對可以說是看著長大的秦梟也感情深厚。
他這一路提防這個提防那個,卻獨獨冇提防過秦家軍舊部,更冇想過程碩會對秦梟動手。
要知道秦梟這一路對程碩可以說照顧有加,最能立功的機會都給他,最重要的事也要他去做。
眼下都已經打下了半個西域,這般天大的功勞,待回京後程碩少說也能封個三品,甚至二品大將軍。
若是秦梟再強勢一些,直接給程碩封個伯爺侯爺都有可能。
三十八歲的年紀就有這般地位,此後再輔助百裡鴻穩定朝局,前途無量。
這般明顯的事,程碩不可能看不明白。
所以他這般對秦梟動手,實在不可思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麵對胡方的責罵,程碩仍舊不發一言。
“快說!誰他孃的指使你傷寧王的!”胡方狠狠在他後背上跺了一腳。
程碩悶哼一聲,死死咬緊牙關。
秦梟漠然看著他。
便是胸口處的傷口疼得他冷汗岑岑,便是嘴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呼吸也有些困難,但他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靜:“帶下去審,用嚴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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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九,早間天還未亮,楚九辯就已經早早起身。
昨日早間,西北那邊就來了訊息,說該通知的人都已經通知到位,初九天未亮之前,這些人肯定都會出現在神山腳下。
信是秦梟親筆所書,但字跡卻有些輕盈,冇了此前力透紙背的剛勁。
楚九辯選擇性地忽略了這一變化,刻意冇叫自己多想。
但這個疑點卻總不時跳出來在腦海中晃一遍,令他不勝其煩。
吃過早飯,楚九辯就起身行至殿外。
小銀子為他披上厚實的皮毛披風,安靜跟在他身側。
楚九辯站在廊下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算了算時辰。
京中的天比西北的要亮得早一些,所以現在塞國那座神山之下,人們應當已經來齊了。
“係統,準備使用特效。”他道。
【好的宿主,已準備完畢。】
幾日前他就已經設定好了特效的畫麵和內容,隻要係統投放到指定地點就行。
可楚九辯想了想,怕有意外,總想自己瞧一瞧才放心。
於是楚九辯就開口呼叫係統:“能不能讓我看看特效畫麵?”
【宿主,我們已經在神域中演練修改過三十六版特效了哦,您也已經看過最終版本十次以上了呢。】
“那我總要看看特效效果達到冇有吧?不然我那些信仰值不就白花了?”楚九辯神情淡漠,腦海中卻與係統斤斤計較,“你這樣下去,我以後都不敢在你這買些又貴又不怎麼實用的功能了。”
係統沉默了一陣,像是在分析他話裡的含義。
大概過去三十多秒,係統才重新開口道:【十積分,不講價。】
楚九辯就道:“視角隨我調整?”
【隻能在特效周圍。】
楚九辯想了想,果斷點頭道:“成交。”
係統似乎冇想到他居然願意花十積分,隻為了看看特效效果。
卡頓了一下,才道:【檢測到特效投放地還有十秒灑落陽光,特效將在十秒後生效。】
【倒計時已開啟。十、九、八......】
楚九辯麵前已經展開了一張六十寸電視大小的螢幕。
身側的小銀子,以及院中其他宮人們都瞧不見,隻以為公子是看著虛空發呆。
楚九辯盯著螢幕,心念一動,畫麵就變換了好多角度。
他看到了皚皚白雪覆蓋的神山,看到了神山附近山頭上蓋起的宏偉廟宇,也看到了遠處隱約有些模樣的城鎮。
視角向下,他又看到了山腳下密密麻麻的數百人。
這些人穿著當地特色的服飾,厚實的皮毛外衣和長靴瞧著就暖和。
不過絕大多數百姓穿著的,都是藏藍色或者黑色等深色的粗布,但人群最前頭,卻站著幾排身著硃紅僧袍的傳教者。
這些人都剃著光頭,頸上掛著佛珠,手裡也撚著珠串,神情倨傲高冷,好似從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裡。
百姓們縮著肩,瞧著將他們遠遠圍住的大寧軍士,心裡多少有些不滿。
“這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大寧人叫咱們出來做什麼。”
“噓,咱們現在可也是大寧人了,小心那當官的砍了你舌頭。”
“我又冇說錯,他砍我做什麼?”
“你冇聽說啊?那位寧王大人是給人用過淩遲之刑的!便是此前的塞國王室,也一個活口都冇留,說什麼斬草除根。”
“這麼嚇人?”有百姓抖了抖,又道,“不過咱們前頭還有活佛們在,冇什麼可怕的。”
眾人紛紛看向前頭那些穿著硃紅僧袍的教者們。
這些傳教者們一個個麵容平靜,有著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度,也使百姓們都安心不少。
“是呢,咱們可有神佛保佑,還有活佛們在世,想來那寧王也不敢隨意打殺,不然可要下地獄的!”
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傳教者們的神情便更冷峻倨傲了。
無論大寧軍隊想做什麼,是威逼還是利誘,他們都不會鬆動態度。
這西域打下來了,也還是要他們這些活佛親自管才行,大寧人如何管的明白?
畫麵裡聽不到那麼遠的聲音,不過楚九辯本也隻是看看百姓們都來夠了冇有,順便再看一眼秦梟狀態如何。
眼下他已經看到足夠多的百姓以及傳教者,有這些人見證,接下來的計劃會更順利。
楚九辯不斷轉變視角,終於在某處瞧見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著一身黑衣,身後披著厚厚的皮毛披風,也是黑色,襯得男人麵部輪廓更加鋒利深邃,臉色也更加蒼白,甚至都像是冇有血色。
楚九辯指尖輕顫了下。
畫麵中的男人似有所感,銳利的雙眸倏然朝著鏡頭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刹那間,楚九辯好似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驟然快了半拍。
同時,朝陽從山後露頭,第一縷陽光灑落雪山之巔,映出瑩瑩金光。
秦梟微微眯眼,有片刻失神。
日照金山,如夢似幻。
恰這時,他忽然看到有什麼東西在光影中浮現。
慢慢的,他終於看清那是什麼,瞳孔驟縮。
那竟是一條巨大的金龍!
它正緩緩從光影中遊來,直至神山之巔才停下來盤旋,吟叫聲好似從悠遠的時光中穿梭而來,久久迴盪,令人心悸。
神山腳下,所有人都怔愣當場,便是那些守衛安全的大寧軍士,也都驚駭地望著這一幕。
“天爺啊!那是龍吧!”不知道誰忽然喊了一句,人群頓時鼎沸。
“是龍!真的是龍!”
“神龍降世!神龍降世啊!老天爺護我西域!”
這些平日裡在百姓之中德高望重的族老長輩,以及其他跟過來的普通百姓,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來磕頭。
神情倨傲的傳教者們硃紅長袍獵獵作響。
他們忘了口中誦唸的經文,震撼而驚慌地望著幾乎有半座山頭般巨大的長龍。
日光將雪山之巔映出燦金色澤,幾乎與那長龍融為一體,奪目耀眼。
但誰都不捨得眨眼,都緊緊盯著,生怕自己錯過什麼精彩畫麵而抱憾終身。
待金龍盤旋兩圈,天際忽然傳來一道虛緲的聲音,緩緩道:“神降福祉,護佑大寧!”
這聲音清冷虛緲,帶著無形的威壓,好似一位高高在上俯瞰人世的年輕神明。
神山之巔有如此祥瑞,莫說是百姓們,便是那些傳教者也都甘心拜服,目光虔誠而炙熱。
大寧剛打下了西域,便有神明為神山、為西域賜下福祉,這說明什麼?
當然是說明大寧國運昌隆啊!
先是一個傳言聖星神君轉世的太傅楚九辯,再是漠北入夢授業的大祭司,再到現在神山之上帶來福祉的金色巨龍。
處處都在說明一件事——大寧國君真的是受命於天!
若是之前這些自覺”離神更近”的傳教者們還心高氣傲,瞧不上大寧人傳言中的什麼神明轉世,覺得都是欺騙百姓的政治手段。
那現在,他們已經完全相信傳言都是事實。
大寧就是飽受神明眷顧。
如此大船,隻要不是傻子就肯定要抓緊時間買票登船。
百姓們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隻知道大寧有福運,有神明庇佑,且還能顯靈!
能成為大寧百姓實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而那些擁有一定統治手段和能力的傳教者們,也冇了平日裡的高高在上,而是甘心臣服於神蹟,臣服於大寧朝廷。
隻要大寧朝廷不徹底收回他們的權力,也不完全剋扣他們的利益,那他們就也會拚命維護大寧統治。
當然因為有瞭如今這一出,所以此後大寧真的要收回他們的權利,他們也不敢說些什麼。
而不隻是原塞國的這些百姓,就是守在一旁的大寧將士們,也都差點腿一軟跪下來。
虧得秦梟在此之前就交代過,誰要是在重要時候出了糗,他就要罰誰俸祿和獎賞。
因此眾人心中再是驚恐震撼,也都硬撐著冇跪下來拜,倒是顯得他們見多識廣,與眾不同。
西域百姓們將這些都看在眼裡,不由想大寧人是不是時時得見這般神蹟,不然怎麼一個個都不激動呢?
若是如此,那他們此後成了大寧百姓,是不是還能再見神蹟?
秦梟立在人群之後,遙遙望著這一幕幕。
這就是聖星神君的手段嗎?
可方纔說話的聲音,不是楚九辯的。
他幾乎一眨不眨地看著,直至看到金龍重新遊向朝陽,最終消失在燦金色光暈之中。
特效結束,畫麵也被關閉。
楚九辯輕眨了下眼,卻好似依舊能瞧見男人蒼白的臉,以及對方眼底那深重的沉鬱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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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楚九辯收到西北來信。
秦梟說塞國那邊的事已經有了章程,交由王朋義和胡方留下來負責善後。
等科舉之後手中有了人,再派過來接管這裡的事。
大軍也已經啟程準備歸京,秦梟與二十位護衛先一步出發,能趕在月底前到達京城。
字跡依舊龍飛鳳舞,筆鋒淩厲,可力道比上一封信裡的更輕了。
楚九辯凝眸看了許久,纔將其收入係統倉庫。
第二日上午,會試考卷全部從各個郡城送到了楚九辯手裡。
養心殿正殿中。
小皇帝在主位上讀先生送他的“少兒基礎知識大全”,裡麵寫了很多有趣的知識,比如地球是圓的,人是從猴子變成人的等等,小朋友這幾日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楚九辯則在下手位置上翻看各地考生的試卷。
共一百九十九份,考官們在郡城時就已經批改選拔過一輪。
未免錯判,他們把一些為難的卷子都留了下來,送回京城給楚九辯複審。
隻是楚九辯最近本也忙得腳不沾地,臨近年節,藩王們也都快到了。
南疆那邊有總寨管理雜事,因此南疆王一家四口都出來了。
司徒姐弟都跟著父母走了一路,生意也做了一路。
司途昭翎的商業頭腦這會兒算是發揮回來了,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想辦法給南疆絲綢打個廣告,因而她人還冇到中原,南疆絲綢的名氣已經傳遍了南方。
其餘藩王也都在路上。
就連此前被塞國俘虜的定北王百裡禦,也因為戰亂平定而冇了顧慮,啟程朝京城來了。
封地河南的安淮王百裡明,更是後日便會入京,這位此前在河西郡洪澇時還想過趁火打劫,但秦梟冇給他機會。
因為這種種原因,楚九辯根本冇時間快速批卷,隻能先把這些試卷放入係統倉庫,見縫插針地找時間看幾張。
所以這殿試,必須安排到年後了。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藩王們入京之事,以及......
楚九辯抬眸看向西北方向。
過幾日,秦梟應該也要回來了。
原著裡對方是重傷回京,差點就救不過來,可現在京中眾人得到的訊息,卻是秦梟凱旋,神采奕奕。
且他身體狀態良好,甚至都能先大軍一步回程。
楚九辯收到的訊息裡,秦梟也隻字未提有冇有受傷,隻說“安好”。
可楚九辯心裡總不踏實。
原著劇情已經改變了很多,可秦梟去西北打仗之事,除了時間提前了一年,也冇有其他變化。
莫非就是因為這提前的一年,所以定北王與墨巴讚普都冇準備好,因此才叫秦梟逃過一劫,冇受傷?
還是說,秦梟其實受傷了,但冇那麼重?
思及此,楚九辯不得不直麵那一封比一封字跡更虛浮的信,可以肯定秦梟是受傷了。
而且很可能越來越嚴重。
“先生。”
小朋友稚嫩的嗓音響起,楚九辯收起思緒看他:“怎麼了?”
百裡鴻雙手捧著肉乎乎的小臉,問道:“先生是在擔心舅舅嗎?”
楚九辯一頓,說:“冇有。”
“那先生為何歎氣?”
他歎氣了嗎?
楚九辯冇與小孩爭辯,道:“看書吧。”
小朋友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見他不願說,便也乖乖不問了,隻不時有些擔憂地瞄他一眼。
楚九辯有些心亂,他瞧著試捲上密密麻麻的字,半晌都冇看進去。
其實眼下京中這個情況,他身為輔政太傅,這是有權。
小皇帝信任依賴他,秦家便會天然地站在他這一邊,這是有勢。
科舉也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步,許多人才都已經冒出頭來,這是有人。
有權有勢,有人可用,有錢可花,他好像完全不需要秦梟的存在了。
若是註定秦梟是反派,註定他們最終會走向截然相反的立場,那眼下就是除掉秦梟最好的時機。
可,權和勢都是秦梟親自送到他手裡的。
楚九辯雖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這些事,一切等秦梟回來再說吧。
兩日過去。
十二月十五。
安淮王百裡明攜謀士蔣永壽入京,參拜皇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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