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守新春[VIP]
往來熙攘, 錦繡坊一如既往的熱鬨。
楚九辯在坊市外頭的長街上就下了車,而後朝裡走去。
他身上還穿著一品大員纔會穿的絳紫色官袍,披著一層厚實的墨色披風, 領口一圈柔軟蓬鬆的皮毛, 顯得威嚴而厚重。
但他又有著與時下人完全不同的髮型,髮絲被風吹動,中和了衣著上的沉穩,反帶出些輕盈感。
而他那清瘦高挑的身形,與精緻如神祇的臉,更叫他與眾人格格不入。
甫一出現, 就成了人群焦點。
現在京中也無人不知楚太傅, 隻是大家也不知道他性格如何,隻瞧著他氣質清冷疏離, 又想著神明本就高高在上, 因而都遠遠避開,不敢湊近。
楚九辯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也冇在意, 緩步繼續朝裡走。
不多時,他就瞧見某處商鋪前格外熱鬨,鼓樂聲與喝彩聲不絕於耳,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屬人群正中的三個硃紅大鼓,以及站在上麵翩然起舞的舞姬。
舞姬們穿著時下最時興樣式的長裙, 髮髻上墜著閃亮的金銀飾品和珠寶。
她們舞姿曼妙,引人入勝。
但真正叫她們如此出彩的,還有一樣, 那就是她們身上穿著的衣裙。
衣裙樣式同京中女子一般,但質地卻天差地彆。
淺粉色、柔黃色、淡紫色的絲綢, 質地柔軟輕薄,又有一定的垂墜感,在陽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真人模特展示,這辦法是此前司途昭翎提出來的。
她們的絲綢要走高階路線,最好的辦法其實是叫宮裡的貴人們都穿上,但宮裡眼下冇有皇後,也冇有後妃,更冇有什麼公主,冇人能做“代言”。
因此隻能退而求其次,直接叫舞姬們穿上展示。
大寧舞姬歌姬的地位並不高,家世清白的女子平日裡都不願與她們來往,甚至權貴人家有些地位的丫鬟,都比這些歌姬舞姬地位更高些。
司途昭翎在南疆冇有這些顧慮,所以纔想了這個辦法,但王其琛卻有些擔憂。
不過轉念他就又想通了,總歸舞姬們穿上這些絲綢也隻是展示衣料,且她們本也是絲綢的受眾之一,所以叫她們來展示冇什麼不可以。
且他自己也會穿這些絲綢,親自當男模特。
加上中秋宮宴時,楚九辯也穿了同樣衣料,那些有機會參加宮宴的小姐夫人們定能認出來。
世家子弟和神君轉世的楚太傅都穿了,這些女子們便也不會有顧慮了。
因此今日開業,王其琛便就把真人模特給用上了。
楚九辯冇進綢緞坊,而是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陣。
錦繡坊物價高,因此能在此地購物和閒逛的,基本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女眷也很多,不過臉上都覆著麵紗。
楚九辯打眼瞧去,倒是瞧見一兩個略眼熟的,應當是此前在宮宴上見過。
此刻這些姑娘們,以及周圍其他看熱鬨的百姓都在竊竊低語。
“這竟然是南疆來的絲綢,瞧著比蘇浙的還要好呢。”
“是啊,且你們瞧這質地,這顏色,可都是此前冇有的。若是定價不高,我定要把這些顏色都各買上幾匹,回去都做了衣裙。”
“可這絲綢舞姬們也都穿了,我們穿著會不會被人笑話?”
“笑話什麼?蘇浙地區的絲綢咱們也同舞姬們一般穿著,如何這南疆的就不成了?”
“是這個理,且我還知道一件事。”說這話的姑娘,便是此前楚九辯在宮宴上見過一麵的,當時還表演過,彈的一手好琵琶。
“何事?”隨行的另一姑娘問道。
“此前中秋宮宴回來,我不是說太傅大人身上穿著的衣裳好似仙衣來著?”
“我想起來了,莫非大人穿的就是這南疆絲綢?”
“正是呢!且就是那淺淺的粉色,搭配著銀白色交襟領口和腰帶,說不出的俊美。”
“啊,光是想想便覺好。若是能見太傅大人一麵就好了。”
“你臉紅什麼?莫不是......”
被調侃的姑娘羞赧道:“莫要胡說。這京中青年才俊那般多,獨獨這位太傅大人我等可不敢肖想一二。”
“是啊,那位可是仙人,咱們還是莫要再提。”
眾人七嘴八舌間,舞姬們結束一舞,卻也冇下來,就含笑立於大鼓之上。
掌櫃這時才從綢緞坊中走出來,是個瞧著三十多歲的婦人,笑意盈盈對著眾人說了些吉祥話,這才道:“我們南疆綢緞莊售賣的都是南疆那邊新做出來的絲綢,質量和美觀無需多言,諸位瞧瞧便知。”
有人起鬨問道:“老闆娘,你這絲綢多少銀錢一匹啊?”
掌櫃笑道:“工藝不同,價格自然也不同。諸位可進店裡瞧瞧,明碼標價,一瞧便知。”
這個時候的店鋪中,還冇流行起明碼標價,都需要店中夥計一個個介紹。
不過此前王其琛和司途昭翎聊鋪子如何建設的時候,大祭司就給出了意見,比如把店裡分成成衣區、布料區和定製區,設置更衣間給顧客試成衣。
再比如給每一匹布料和成衣都明碼標價,這樣顧客都不用問,自己就能知道多少價格。
雖說京中不缺貴女,更不缺花錢大手大腳的人。
但總有些囊中羞澀的,也免了詢問的尷尬。
兩位信徒聽了都覺得好,還又發散思維,想出了不少營銷或者建設的好點子。
眼下圍觀眾人也不知道“明碼標價”是怎麼個標法,便都朝店內走去。
店內共兩層,一層分為成衣區和定製區,眾人一進來就瞧見店左側整齊擺著八張長桌,桌後坐著的裁縫們都在悶頭做事。
右側有兩排長長的衣架,用司途昭垚做出來的衣服掛掛著許多成衣,五顏六色,都是裙裝。
而衣架之前,還有三十多個單獨的衣架,直接將那些繡工更好,樣式更新穎漂亮的衣裙撐開展示。
每個衣服的衣架上,還都用小紙片貼出了價格。
這般情形,真叫人眼前一亮。
掌櫃笑道:“二樓是各種麵料和顏色的絲綢展示,諸位可上去瞧瞧。”
當即便有人朝上走去。
一上二樓,眾人便瞧見屋頂上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地掛著各種絲綢,下方架子上還整齊堆疊著成匹的絲綢,按同一色係從淺到深排列,被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一照,美不勝收。
“這哪是綢緞莊啊,說是仙界我都信。”有人感慨道。
見眾人都進了綢緞莊裡,楚九辯卻冇動,就站在原地。
不過他的視線卻冇瞧著店內,而是看向綢緞莊旁邊新裝修好的【瑤台書鋪】。
書鋪這東西,在大寧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墨鋪”。
墨鋪裡賣的基本都是筆墨紙硯,書隻售賣論語和一些大儒名仕公開發表過的文章、辯經的內容,還有摘抄的詩集,以及一些人寫來消遣的話本。
話本這東西少之又少,很多都還是講的古代傳說、神仙鬼怪之類,倒是還冇氾濫出書生和世家小姐之類的閒書。
自然便是墨鋪也不算很多,這京中共也就五、六個,都算是多的。
因為大寧所有能讀得起書的人,都是家中有些家底的人家。
這樣的人家買需要的筆墨紙硯,叫人去造紙坊和墨坊等地定下來就行,還會有專人送到家裡,根本不需要去墨鋪自己挑選。
正因此,墨坊的生意其實都不怎麼樣,大多都是一些酸腐文人為了附庸風雅開的,好彰顯自己書香門第的身份。
因此開在錦繡坊這般熱鬨地段的瑤台書鋪,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楚九辯視線從那龍飛鳳舞的招牌移開,看向二樓。
書鋪二樓的窗開著,一身著淡粉色圓領長袍的青年立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微卷的長髮自由披散在身後。
他一雙眼角微微上揚的狐狸眼帶著笑,垂眸望過來的時候好似脈脈含情。
是王其琛。
楚九辯都忘了第一次在拍賣會上見著對方時是什麼感覺了,眼下瞧著這孔雀開屏一般的青年,他隻覺得這人還真挺......
腦海中忽然想起係統機械音:【宿主,檢測到您與信徒王其琛相逢於三次元,神域附加功能已生效。】
“什麼附加功能?”楚九辯問道。
【當宿主與信徒在三次元相見,便可觸發綁定關係。您在信徒麵前,會擁有與神域中“大祭司”一樣的強勢威壓。】
居然還有這種功能?
楚九辯心裡都快樂開了花。
樓上,王其琛也始終注視著楚九辯。
對方剛到這裡的時候他就瞧見了。
這也是他第二次見著這位楚太傅,比起上一次在拍賣會上的那一麵,眼下的楚九辯好似更多了一絲威嚴和冷厲,不再是一味的清冷高貴。
楚太傅這般風采,便是什麼都不做,隻是安靜站在那裡,就足夠引人注目。
而當對方抬眼,用那雙無機質般的淺色瞳孔望過來時,王其琛又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壓迫感。
是打心底裡打怵,就如同他在神域中麵對大祭司時一樣。
換言之,此刻雖然他好似是站在更高處俯視樓下的楚九辯,但他卻覺得對方身形偉岸,如同廟宇中最宏偉的神像。
可前一次見麵,他卻冇有這般感受。
是因為楚九辯這位下凡的神明,已經與大祭司相認,所以開始恢複法力了?
自從遇上大祭司之後,他就找了不少神話故事看,瞭解到一些墜落凡間的神明,都會因為各種原因失去法力,但找回法力之後也隨時可以回到神界。
所以楚九辯這是已經開始恢複法力了吧?不然怎麼會有這般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王其琛不知道這其實是在神域中綁定了信徒關係的連鎖反應,胡思亂想了一通,麵上卻隻笑著與楚九辯頷首,當做打招呼了。
楚九辯也扯了下唇,收回視線後抬腳朝書鋪走去。
他今日本就是想和王其琛見一麵,透露一下自己與大祭司的關係,也順便透露自己知道王其琛是大祭司信徒的事。
這樣等之後京中有什麼事要做,他也能直接用楚太傅的身份交代王其琛做事。
王其琛冇想到楚九辯會對自己笑,更冇想到對方竟然進了自己的店。
愣了片刻後立刻轉身下樓,親自迎接。
書鋪裡已經裝的差不多了,等過兩日便要開業。
掌櫃之前是王其琛母親陪嫁鋪子裡的掌事,眼下王其琛這書鋪的事更重要,便將人叫來管著了。
老掌櫃一雙眼明亮如炬,他一瞧楚九辯身上的官袍以及獨特的髮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當即上前躬身作揖:“草民見過大人,請問大人可有什麼吩咐?”
楚九辯淡聲道:“我找你們老闆。”
“老闆他......”掌櫃正說著,就聽身後樓梯上有腳步聲,便知道是王其琛自己下來了。
果不其然,淡粉色的衣袍翻飛,青年很快就走下樓來,行至楚九辯身前作揖道:“在下王家少主王其琛,見過太傅大人。”
楚九辯“嗯”了一聲,道:“可方便借一步說話?”
“自然。”王其琛朝樓梯方向做出請的姿勢,“大人請。”
楚九辯就先一步走在前頭,王其琛落後半步跟上。
掌櫃站在原地瞧著兩人的背影,身高相仿,不過氣質卻天差地彆。
且他們少主平日裡格外傲氣一個人,彆說是太傅,便是寧王在這裡,對方都不見得會這般恭敬。
主要掌櫃的瞭解自家少主,對方是真恭敬,還是麵上裝的,他都能瞧出來。
平日裡王其琛對那些世家權貴,甚至連自己親爹和族老,他都是假恭敬,偏偏這位楚太傅卻不一樣。
而且,少主到底什麼時候結識了楚太傅?
如今朝中可是這位太傅大人輔政主事,對方又是神仙下凡,少主能結識這般人物,未來可就不可限量了。
掌櫃心裡不知是欣慰還是驕傲,好不容易纔按下情緒。
樓上,王其琛請楚九辯在窗邊落座,又親手為他倒了茶。
楚九辯輕抿了一口。
王其琛注意著他的神情,見對方將茶杯放下,纔開口試探性地問道:“不知大人今日尋在下,可是有事吩咐?”
“我若真的有事要你去做,你會做嗎?”楚九辯笑問。
謫仙般的青年本該疏離高遠,如今露出淺淡的笑意,便好似天光破曉,令人心顫。
王其琛微垂眸,不再與他對視。
“大人吩咐的,在下定儘力做到。”他說。
不說楚九辯如今大權在握,想要吩咐他一個小小少主做事他也不能拒絕,便是看在大祭司與楚九辯的關係上,他也會去做。
楚九辯隻是和他開個玩笑,聞言便低笑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涼了,如今開著窗戶便能覺出寒意。
他看著樓下熙攘的人流,很隨意地問道:“祂何時找上的你?”
這個“祂”指得自然是大祭司。
王其琛心道果然。
大祭司還說藏著呢,人家楚太傅這都不隻是猜出大祭司的存在,甚至連他是對方信徒的事都知道了。
但王其琛還是裝傻充楞地說:“您說的是誰?”
楚九辯就看他,要笑不笑的。
王其琛撐開摺扇,輕輕扇了扇。
“隔壁的綢緞莊也是祂叫你們開的吧。”楚九辯又道。
王其琛:“......”
好一個“你們”,這是都知道大祭司不隻一位信徒了。
這楚太傅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楚九辯好似冇看到他複雜的神情,繼續用一種很熟稔的語氣說道:“祂若是給你們分成就拿著,不必客氣。”
嘖,這是什麼家屬口吻?
王其琛已經可以肯定這兩位神明的關係應當極為親密,絕對超越“好友”的界限了。
隻是......
他不由想起了那位出征在外的寧王大人。
這京中盛傳秦梟是楚九辯的情劫,說兩人關係曖昧。
那大祭司怎麼辦?
思及此,王其琛又忽然覺得麵前的楚九辯,無論是氣度還是剛纔說話的語氣,與那位寧王也有些相像。
就像是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不自覺就會被影響。
越想,他看楚九辯的眼神就越複雜。
楚九辯不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表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之後就冇多留,隻說了今後對付家主王渙之一脈的時候,可以尋求自己幫忙後便離開了。
而他與王其琛見麵的訊息,也已經在短時間內長了翅膀般,鑽入京中權貴們的耳朵裡。
王渙之麵色陰沉地坐在書房裡,冷嗤道:“就說這逆子近日為何處處與我作對,原是攀上了楚九辯。”
以為攀上皇權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這個兒子還真是年輕。
他們王家可是世家,是楚九辯與秦梟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如何能和平共處?
他敢拍著胸脯說,若是他們王家幫著皇帝除了另外三家,那皇帝下一個要對付的便是他們。
“蠢東西。”王渙之冇忍住罵了句臟話。
謀士王漳臉色也有些難看,沉聲道:“王尚書如今態度不明,顯然是不願參與到家族內鬥之中。這對咱們來說是好事。”
“可有老夫人在,家中便有近一半的族人會偏向那逆子。”王渙之道。
王漳道:“老夫人年事已高,也冇幾日活頭了。眼下咱們眼下隻管顧好手中生意和權柄,隻要堅持到老夫人駕鶴西歸,少主便冇了依仗,也構不成威脅了。”
說起生意,王渙之就不由蹙眉。
近日京中有傳言,說市麵上出現了一種比“琅琊金紙”還要好的紙,純白無暇,薄如蟬翼。
若是真的有這樣的紙,那他們王家的造紙坊將受到巨大的衝擊。
“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新紙是真是假。”王渙之道。
“無論真假,咱們都要繼續派人留意著。”王漳微微眯起渾濁的雙眸,“若是真有這般好紙,那便把造紙方法收過來。”
說是“收”,但是花錢買,還是憑其他手段搶,可就要看具體情況為之了。
“不過我聽說少主也開了家書鋪。”王漳問道,“不會這所謂新紙,就是......”
“不可能。”王渙之果斷道,“那逆子若是有這般本事,還用等到今日?”
對方開什麼書鋪,不過是學著其他小的書香世家一樣,想要給自己揚名罷了。
王漳眉頭緊鎖:“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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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楚九辯洗漱好後就躺到床上。
今日已經是冬月初九,秦梟已經走了整兩個月,天氣也徹底冷了下來。
養心殿主殿和右側院都已經打了地龍,小朋友夜裡也睡得安穩,一點都不冷。
但因為時間緊,楚九辯也不想去彆的殿暫住,所以瑤台居內就冇做地龍,也冇盤火炕,隻擺上一個他此前做出來的鐵皮爐子,倒也暖和許多。
楚九辯縮在被子裡,從係統倉庫裡拿出昨日剛得的西北密信。
信中秦梟說他已經率軍,將塞國軍隊打到了中部城鎮。
墨巴讚普打死都冇想到秦梟這麼狠,幾次想要投降和談,但秦梟深諳斬草除根的道理,一點機會冇給他,隻說若是塞國王室全部死了,他才停戰。
塞國王室眾人簡直腹背受敵,前麵要麵對大寧軍隊的猛攻,後麵便是塞國百姓為了停戰,想要抓了他們送到寧王手裡。
信中最後,秦梟說:【吾一切安好,當歲末歸程,共守新春。】
也冇說是和誰共守。
楚九辯收起信紙,望著床架微微出神。
科舉第二場的鄉試已經結束,進入第三場考試的名單應該不日就會送回京城。
而下一場會試,將在臘月初一進行。
大概臘月中旬的時候,各地也就能把試卷都送到京城來給楚九辯親自批閱。
等批完會試考卷,便過年了。
殿試,便等到年後再進行,屆時秦梟怎麼也該回來了。
楚九辯閉上眼,進入神域。
“看看秦川在乾什麼。”他道。
【好的。】
係統為他展開屬於秦川的卡牌螢幕。
螢幕裡白雪紛揚,整個陸府銀裝素裹。
一樣貌普通的男子盤膝坐在厚實的褥子上,身側是一張花鳥屏風,隔著屏風的另一側,一樣貌清秀的少年人著一襲青色裡衣坐在床榻之上,手中是一卷竹簡。
這倆正是不睡覺的神人陸堯,以及易容後不知如何混到陸堯身邊當小廝的秦川。
這一個多月來,楚九辯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這兩人了。
秦川也知道大祭司時不時會從某處盯著他們,因而察覺到窺探的視線也不當回事,反而懶懶打了個哈欠。
他偏頭,從屏風旁側看向床榻上的人。
魯地是孔聖人的老家,亦是琅琊王氏的祖籍所在地,可見文風鼎盛。
因此,這地方的書香家族說是多如牛毛都不為過。
而在這樣的地方,小小一個開酒樓客棧的商戶陸家,實在不夠看。
但就是這樣的小家族裡,竟出了陸堯這麼個小怪物。
才十九歲就已經博覽群書,涉獵之廣泛,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也難怪會被大祭司看中。
隻是這人脾性也太過怪異,成日成日的不睡覺就算了,也不願與人來往。
而且看人的時候總是直愣愣的,一雙眼黑亮深邃,好似一下就能把人看穿,便是秦川這般見多識廣的,偶爾也會覺得頭皮發麻。
他收回視線,忽然就聽到一陣悠遠的龍吟聲。
心一跳,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屋外。
幾乎是同時,巨大的金龍便從窗外遊進來,巨大的龍頭在他麵前逗留片刻,幽暗的豎瞳裡映出他略僵硬的麵容。
而後,長龍又呼嘯而過。
同時,秦川也聽到了大祭司虛緲的聲音道:“讓陸堯沉睡。”
沉睡是進入神域的一個條件,秦川知道這事,便猜到大祭司是想把陸堯帶入神域。
於是他站起身,繞過屏風。
楚九辯坐在神座之上,眼睜睜看著秦川抬手在陸堯後頸處一劈,少年便眼睛一閉,軟軟倒在了床上。
楚九辯:“......”
他真以為秦川會用迷藥之類的溫和手段,看來他還是不夠瞭解自己的信徒。
他也冇浪費時間,立刻對係統道:“召喚陸堯。”
【檢測到信徒陸堯處於昏迷可召喚狀態,正在召喚。】
【召喚成功。】
話落,一道身影便從雲霧中掉出來。
金鳳飛過去將人馱在背上,又慢悠悠飛回到長桌前將人放下。
楚九辯看得清楚,自始至終,陸堯都隻是好奇地觀察著四周情況,卻冇有任何防備、警惕、恐懼之類的情緒。
落地之後,陸堯就仰頭看著隱在雲霧中那巨大的神明虛影。
“歡迎來到吾之神域。”楚九辯開口。
陸堯眨了眨眼,聲音溫和道:“不知太傅大人尋我,可是為了科舉之事?”
“?”楚九辯道,“吾乃大祭司。”
“嗯,都一樣的。”陸堯道。
楚九辯抬眉。
這就是智商百分之二百的信徒嗎?
“你覺得吾與他一樣?”他故意含糊地問。
陸堯點頭道:“您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用兩個身份。我猜這個理由,應當是您不信任寧王大人,所以纔給自己留了保命手段。”
楚九辯:“......”
他現在也不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了。
“您放心,我會替您保密,對我的那位小廝也一樣。”陸堯繼續道。
“你知道自己的小廝是誰?”
“不知道,我不認識江湖中人。”
楚九辯為了拍戲接觸過許多人,也接觸過一些被稱為“天才”的孤僻人群,這些人有些共同特點,便是如陸堯一樣,說話做事直來直去,一點不顧他人死活。
“雖然您不信任寧王大人,但他顯然很信任您,我也信任您。”陸堯繼續道,“我聽過你們的事蹟,知道你們都是想叫百姓過得更好,所以我會好好科舉入朝為官,替你們做事。”
楚九辯感覺自己都不用開口,這孩子就能把他想說的都說了。
不過他這個性格,進入官場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既然是天才,那他能學會各種知識文化,自然也可以學會人際交往。
於是,楚九辯道:“與人交往亦是一門學問。”
陸堯一怔,仔細思索片刻後道:“您說得對。若要為官,免不得要與人交往。隻是不知這般學問可有什麼書籍可供參考?”
係統商城裡倒是有不少,但都不夠直觀,不如直接跟在人身邊耳濡目染。
“你那小廝不是常人,與他學便可。”楚九辯道。
秦川能有那麼多人脈資源,在人際交往這方麵堪稱天才,由他來教陸堯再合適不過。
陸堯頷首道:“屬下明白了。”
這就已經開始以“屬下”自居了。
楚九辯有些好笑,道:“去吧,京城見。”
陸堯躬身一揖。
再睜眼,他就對上了床邊站著的秦川,開口第一句就是:“請你教我如何與人交往。”
秦川:“......”
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快見麵啦。
本章掉落一百紅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