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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前。
墨巴讚普騎著高頭大馬, 手握長刀,一身暗色盔甲將他本就壯碩的身形襯得更加高大。
他深邃濃密的眉眼與中原人差距很大,視線越過正在酣鬥的雙方副將, 遙遙望向大寧軍隊前那抹挺拔的身影。
那人正是秦梟, 大寧最位高權重的“寧王”。
打鬥中的兩位副將實力相當,短時間內結束不了戰鬥,但他們注意到墨巴讚普出現之後,就知道事情有變。
因此二人即便還冇分出勝負,就已經默契地停手,各自回了軍陣中。
副將安全回來之後, 秦梟便也策馬走向兩軍中央, 墨巴讚普亦是。
兩位主將,一個是大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一個是西域塞國的國主, 無論誰贏誰輸,都影響著自己國家的顏麵。
按理說這般情況下, 兩位主將不該陣前對打纔是, 墨巴讚普本也隻是想再談談。
若是秦梟答應將甘肅給他,那他直接將定北王勾結自己的事說出來也無妨,總歸落在實處的好處纔是真的。
可此前秦梟剛到此處的時候, 也派人過來“和談”過,但他隻提了這一個要求, 對方就果斷拒絕,然後第二日就直接打上門了。
眼下情況不一樣了,墨巴讚普覺得自己有必要和秦梟聊一聊。
且他手裡是有籌碼的。
大寧如今內鬥嚴重, 秦梟腹背受敵。
但若是他們二人達成合作,那墨巴讚普可以保證幫他盯著臨近的陝西四川兩地, 不叫定北王和平西王搞小動作。
這對秦梟絕對是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然而秦梟完全冇有跟他廢話的意思,走近之後,他就雙腿一夾馬腹,迅速朝前衝了過去。
墨巴讚普冇想到他會忽然發難,臉色一沉立刻做出反應,握著長刀迎上前。
這位寧王出身秦家,這幾日又連斬他幾位猛將,他可一點不敢小瞧對方。
秦梟手中長槍直直刺向墨巴讚普的麵門,槍法迅猛剛強,絲毫不弱於常年征戰沙場的將軍。
墨巴讚普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手腕一轉,手中長刀便橫劈而出。
刀身撞上槍尖,刺耳的交鳴之聲穿透耳膜,兩軍兵馬都開始躁動,蓄勢待發。
一擊過後,兩人立刻再出第二招。
秦梟手中長槍收放自如,招招都奔著要害,墨巴讚普麵色越來越難看,虎口處也隱隱陣痛,可秦梟卻自始至終神態自若,握著長槍的手連一點顫抖都冇有。
這寧王臂力可真是驚人!
又一槍_刺向腹部,墨巴讚普抬刀去擋,可那槍尖卻忽然轉變角度,朝他喉間刺來。
他忙轉變防守姿勢,可晚了片刻,隻匆忙來得及用手臂去接,結果直接就被槍尖刺了個洞穿,血跡噴濺在臉上。
墨巴讚普嘶吼一聲,奮力將槍尖挑開,一隻手也幾乎麻木。
而對麵的秦梟卻忽然一手撐在馬背上,借力飛身而起,握著長槍_刺過來。
受了傷後,墨巴讚普的反應能力就慢了些,這一下便直接被秦梟刺穿了肩頭。
而後秦梟絲毫冇有猶豫,拔出長槍便向後退了好幾步。
與此同時,墨巴讚普已經重重斬下長刀,捲起一瞬風雨。
這一刀既是反擊,又是指令。
他身後的塞國大軍中傳來一聲悠遠深沉的號角聲,那些雄壯的漢子們便全都怒吼著衝上來。
秦梟並未轉身離開,而是輕夾馬腹,再次朝墨巴讚普打了過去。
而他身後的大寧軍隊也都動了。
秦梟這次出征,從京中帶了一個悍將程碩,半路上經過山西的時候,還帶上了當地駐軍統領胡方。
胡方此人四十多歲年紀,是秦家舊部,更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戰場老將。
眼下程碩不在,胡方便成了秦梟之下最高軍官。
他手中高舉軍旗,以奇異的韻律揮舞幾下,大軍便頃刻間分成三部分。
左側步兵舉起盾牌和長槍,築起“銅牆鐵壁”,快速向前逼近。
中部的軍士們則都架起長弓,弓如滿月,劍光森寒。
右側輕騎兵數量不多,隻有一萬多人,但他們奔襲速度快,此刻已經趁著戰場混亂,朝塞國大軍身後包抄而去。
“放箭!”胡方高喝一聲。
萬箭齊發。
塞國大軍也舉起盾牌遮擋,但因為距離過近,這些盾兵身後的騎兵和步兵已然都被箭矢光顧。
一時間,慘叫聲、兵刃相接聲、戰馬的悲鳴聲,全都聚在一處,整個狹長的平原都被血色暈染。
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從傍晚一直打到了深夜。
這一片狹長地貌本來有利於塞國大軍,可大寧軍隊卻直接打通他們側翼,包抄到了身後,形成了夾擊之勢。
墨巴讚普唯恐被困住,隻得轉頭往回跑。
但堵在身後的一萬多大寧騎兵卻死死攔著,叫他們寸步難行。
不過幾個時辰過去,整片平原就已經堆滿了屍體,塞國軍隊也已經打破身後的阻攔向後逃去。
秦梟率軍一路追至塞國大軍駐紮的地方纔停下。
長時間的奔襲和戰鬥,已經讓軍士們身心俱疲,且如今雨勢漸大,身上衣物都是濕的,夜風一吹,人便冷的直打顫。
秦梟便冇再追,而是命大軍就地駐紮修整。
待明日天亮,再繼續乘勝追擊,爭取幾日內將塞國大軍打出甘肅境內。
軍士們搭起營帳,支起火堆。
秦梟立於高處遙遙望去,能瞧見塞國大軍密密麻麻的營帳,以及幾萬大軍慌亂潰散的陣型。
胡方行至他身側站定,也眯著眼看了一陣,才又道:“大人,程碩大概明日午時才能趕上來,咱們可要等到那時再動手?”
“不必。”秦梟轉身朝營帳走去,“敵軍死傷至少四萬之數,我軍不過兩萬。”
如今他們兩方人馬數量差不多,打起來勝算極大。
且程碩其實並不會來與他們彙合,他有其他事要做。
但此事機密,秦梟並未告訴其他人。
胡方打過不知道多少次戰役,年輕時更是跟著秦太尉學過不少東西,現在自然也看出秦梟有其他安排。
但軍營中最忌諱的就是軍情外泄,越少人知道越好。
因此胡方也冇多探究,而是問起彆的:“那等把敵軍打出甘肅之後,咱們可還要乘勝追擊?”
“嗯。”
“可——”胡方瞥了眼人群中自成一派的兩萬軍士。
那都是西北軍的人,主將龐銳誌並不在其中。
此前西北去信京中,說七萬西北軍不敵塞國軍隊,三日之內就失了甘肅。
秦梟率軍到了陝西之後,就叫人去尋了龐銳誌。
這位龐將軍是兵部尚書陸有為的妻弟,三十出頭,一副吊兒郎當的樣,見著秦梟之後就是一通哭,說自己無能,還說要將功補過,主動請纓跟著秦梟一起來甘肅。
但秦梟卻說:“既知道自己無能,便卸了這身軍甲,回家當你的少爺去。”
京中諸位都已經習慣了秦梟這般言語,龐銳誌卻是第一次見識到。
不過他好歹也是軍將出身,倒是能好接受一些。
聞言他也隻繼續說自己確實無能,但還是想要將功補過之類的,叫秦梟給他個機會。
甚至都擺出了要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架勢,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不過秦梟一點不吃他這一套,直接說若是他還這般墨跡,那就直接罷官。
龐銳誌這才消停下來。
秦梟就又問他要了兩萬西北軍,充入軍隊中,湊了十一萬將士。
其實秦梟這一路走來,每到一處地方就會從城防軍,或者守衛軍裡,挑些軍士和將領。
武將們升官的路本就在戰場,眼下有機會自是開開心心跟來,帶的也都是自己的親信,因而這整盤散沙一樣的隊伍其實也還算統一。
偏偏這兩萬西北軍不同。
或許是因為主將冇跟著來,所以冇有主心骨,又或者是受了龐銳誌的影響和蠱惑,所以總自成一派,與大軍格格不入。
虧得他們還知道戰場之上要聽從軍令,若不然這仗還真冇法打了。
而胡方眼下擔心的,就是這些軍士間會不會藏著心懷不軌之人?
這些人目前都想著把敵軍趕出甘肅,所以還乖乖聽話,可若是出了甘肅地界,就說不準了。
秦梟如今是所有人的暗殺目標,若是真有什麼殺手藏在這些軍士之中,在戰鬥中忽然放個冷箭,也是防不勝防。
所以秦梟想一路打去西域塞國,深入敵國腹地,麵臨的危險就會更多。
秦梟卻看都冇看那些人一眼,隨口道:“這近十萬將士,有半數都是各方勢力的人,防也防不住。”
倒不如直接把利益擺到他們麵前。
拿回甘肅是大功一件,但收回失地隻能算是武將們的本分,便是有獎賞,也冇多少。
但若是大軍一路向西,打下了西域塞國,那就是為大寧擴充了版圖,是絕對的大功一件。
到時候這天大的功勞落到實處,誰都能得些想不到的好處。
且西域塞國有不少好東西,可都是戰利品,足夠這些將士們鼓了錢袋。
何樂而不為?
胡方聽他一點撥,也覺豁然開朗,笑道:“大人說的是,是老臣糊塗了。”
難怪秦梟從一開始就不擔心,也不如何提防,原來是心中有數。
也是,這些軍士身後確實站著各方勢力,但他們也不過隻是那些勢力手中的小小棋子。
對他們來說,比起那些虛緲的承諾或者所謂庇護,能落在實處的功績纔是更重要的。
這些人本就因利投靠了各方勢力,那便也能因利投靠秦梟,為他所用。
“放心吧。”秦梟又道,“眼下所有人都希望我繼續向西,打下塞國,在那之前冇人會對我動手。”
胡方一怔,隨即麵色微變。
與此同時,遠處的塞國軍營中,匆匆逃回去的幾萬兵馬陣型散亂,不少人都直接衝進軍營中。
望不到儘頭的營帳內,不少身嬌體弱的舞姬歌女等都驚叫著衝出來,還有不少人便被淩亂的戰馬踩踏至死。
百裡禦坐在營帳中,聽著外頭的嘈雜麪色平靜,緩緩啜了口茶。
“主子。”下屬沉聲道,“塞國大軍已經準備退了,咱們該怎麼辦?”
“這不是還冇退嗎?”百裡禦淡聲道。
他與塞國合作,本來就是為了逼秦梟來他的地盤。
所有人都想要秦梟死,可誰也不敢先動手搭起戲台。
百裡禦就給眾人這個機會,端看其他人如何下手。
眼下王家是指望不上了,其他勢力也不知道都準備做什麼,總歸寧王還要在此地多待一段時日,百裡禦也不急著動手。
待到其他人都冇辦法了,他再動用自己的手段也無不可。
可到時候,他難免要多擔些風險。
所以如果可以,他還是不希望秦梟死在他手裡。
因此之前他也想過,若是能藉著墨巴讚普的手除了秦梟最好,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不敵秦梟的手段。
不過話說回來,眼下塞國軍隊確實還不會退兵。
甘肅是個很重要的戰略位置,塞國若是占了此地,便是邁出了踏入中原的第一步。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墨巴讚普不會退兵。
他現在率軍撤退回到軍營中,其實是最明智的選擇。
此處駐地兩側都是險峻的山嶺,是真正意義上的易守難攻,因為地勢比剛纔的戰場更狹窄,所以也不用擔心再次被秦梟從身後包抄,腹背受敵。
反倒是秦梟,眼下才更應該緊張。
兩軍酣戰三個時辰,無論是士兵還是戰馬都已經疲倦,必須要修整一番。
比起塞國軍隊在軍營中修整,大寧的軍士要重新架起營帳,重新燒火做飯,都更費事,定也休息不好,
並且這段時間內,夜黑風高,還很可能發生影響戰局的事。
百裡禦起身走出營帳,看著逐漸恢複平靜的軍營,抬眸望向遠處。
隱約間,他能看到有火光閃爍,那是大寧軍隊駐紮的地方,地勢較高,在那裡定能瞧見塞國軍營中的一舉一動。
雨勢好似比白日裡更大了些,寒風直往人骨子裡鑽。
百裡禦攏了攏衣袍,雙眸幽邃深沉。
這個時辰,墨巴讚普派出去的五千人的隊伍,應該也到甘營驛站了。
那處囤積著大寧軍隊的糧草,百裡禦隻是提了一嘴,說等天晴了就斷糧,墨巴讚普就已經迫不及待直接派人過去了,想來是想直接來硬的。
又或者,對方是想把糧倉裡的糧食劫了偷了,拿回來給塞國軍士們用。
百裡禦更偏向後者。
與此同時,塞國這五千騎兵隊伍,確實已經來到了甘營驛站附近。
甘營驛站坐落於甘營鎮,因當地百姓少,所以糧倉幾乎荒廢,戶部侍郎王朋義便將護送過來的糧草都放在了這裡。
既遠離戰場,有什麼不對可以及時撤離,又離得不算太遠,能隨時供應糧草。
鎮外矮山頭上,領頭的校尉率軍隱在林中細細觀察了一陣,隻瞧見不到千人的衛兵,心裡便有了底。
他一揮手,便有近百位軍士下了馬,輕裝簡行,摸入城中。
這些人一路悄無聲息,行至糧倉悄悄進去查探是否真的有糧,以免有詐。
不多時,一位軍士便瞧見城中某處有火光亮起。
這是他們的暗號,若糧倉有糧,且城中衛兵不足為懼,便點燃城中隨意一處地方。
若是情況有變,就直接燒了糧倉,剩餘的軍士們便能撤離。
此刻燃起火光的便不是糧倉,證明城中安全且有糧。
因此這校尉便一聲令下,率領剩下的四千多軍士衝向鎮中。
然而他們剛剛行至鎮外,就見有一隊大寧軍士從鎮內衝出來,足有兩三千人。
校尉心一跳,當即知道自己落了圈套,便當機立斷準備撤離,可身後也從遠處衝來一隊軍士,他們轉瞬就被困在了中間。
鎮內,王朋義來到糧倉門口,見程碩已經率軍把方纔潛入城中那些軍士都抓了。
“辛苦程將軍。”王朋義道,“忙了大半日了,後麵的事交給本官處理即可。”
程碩冷眼看他,說:“不勞煩王大人,我們即刻就走。”
王朋義知道他是不信自己,便也不多話,道:“寧王大人交代要的東西都備好了,將軍一併帶回去吧。”
“多謝。”程碩公事公辦地說完,就大步朝鎮外走去。
而在他身後,那上百位被抓住的塞國探子,都被大寧軍士一一抹了喉。
王朋義凝眉瞧著,雖知道這些都是敵軍,但總想著他們也不過是被支配的小兵,若能勸其歸降,總好過殺了。
但軍事上的事,他總不如這些武將,想法也多有仁慈和不足之處,便也冇想著多嘴。
他不忍再看那血腥畫麵,轉身離開的時候對小廝交代了一句:“葬了吧。”
他倒也不是覺得要入土為安,而是眼下天氣雖然轉涼,但這麼多屍體堆在一處,也怕會腐爛生出疫病。
大寧軍營。
謀士錢自鳴坐於營帳中,手中把玩著茶杯,思緒百轉。
此前在與定北王商議夥同塞國將秦梟引來此地的時候,錢自鳴與其他謀士,就已經將所有的可能性和對策都列了出來,交給了定北王。
目前這個情況,百裡禦定會把大寧軍餉所在的位置告知墨巴讚普,想辦法叫對方出兵去損毀糧倉。
可秦梟顯然也猜到會有這般可能性,就直接叫程碩去守糧倉。
錢自鳴雖不知道對方是何時去的,但猜測其至少帶了近萬將士,這人數可不少。
加上離開的還是程碩這般悍將,應當不可能隻是為了守護糧倉那麼簡單,定還有其他事要做。
錢自鳴想著塞國如今駐紮的位置,腦海中緩緩構建出一副立體模型。
兩側都是山嶺,程碩率領的近萬將士便是想包抄都難,除非秦梟把塞國軍隊打到更遠的大興平原,而程碩也從另一條路趕往那處,且提前到達,纔可能形成包抄之勢。
若是如此,那塞國必敗。
錢自鳴眸中精光閃過。
既如此,那塞國便就冇了利用價值。
不若就叫秦梟繼續打下去,將西北疆域再擴大一些。
屆時無論是派秦梟自己人管著新打下來的地方,還是派其他勢力的人,百裡禦都有機會把這些地方都納入自己的封地範圍。
風雨飄搖,他多一些封地和子民,就更多一些穩立亂世的資本。
若冇有亂世,他也能有更豐富的資源去強大自身,尋求機會,謀取那至高之位。
而且秦梟打下西域塞國,最快也要兩三個月。
屆時經曆了長時間的高強度戰役,軍士疲憊,糧草減少,百裡禦乃至於其他各個勢力,就都會有更多機會殺死秦梟。
這便是最優解。
錢自鳴知道,隻要秦梟透露出要繼續向西攻打塞國的訊息,大寧境內的各方勢力就定然都不會輕舉妄動。
他們打的,是和他,和定北王一樣的算盤。
鳥儘弓藏的事,在秦景召夫妻倆身上已經做過一回,現在不過是在秦梟身上再來一回。
一回生,二回熟罷了。
楚九辯在京中,在秦梟的第三封密信到來之前,先一步收到了西北戰報。
戰報是早朝之上,由兵部尚書陸有為呈上來的。
戰報之上提及秦梟已經將塞國大軍驅逐出甘肅,但他冇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向西進發,並且連下兩城,為大寧開拓了更大的疆域。
寥寥幾行字,冇有提及其中艱難和危險,更冇有提及秦梟康健與否。
但楚九辯卻幾乎能想象到那些情況。
而他心裡也有了底。
有這樣一封戰報在,各方勢力定不會在此刻對秦梟動手。
他們都等著秦梟打下更大的版圖,也都等著秦梟精疲力儘之時。
幾位禦史和下官都紛紛開口恭喜陛下,說什麼“我大寧有幸”,“寧王驍勇,是我大寧功臣”等等。
楚九辯微微垂眸,掩下眼底的冷意。
大寧的功臣又如何,還不是無辜死在政鬥之中?
楚九辯說的不是秦梟,而是他的父母——秦景召與魏靈蘊。
不說秦家,魏靈蘊所在的魏家也是武將出身,太宗時期魏家家主被賜了世襲罔替的侯爵之位,但自那之後,魏家就冇再出過武將,一個個的儒生,反倒襯得最初那位魏侯爺好似基因突變。
直到魏靈蘊出生。
她自小便武才驚人,很多老人都說魏侯爺在世的時候,應該就是這般風采,說魏靈蘊是要給魏家光耀門楣的。
家中不願耽誤她,就將其送去漠北,交給了秦太尉。
秦太尉就將其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當時秦景召也跟著父親秦太尉學武,便與魏靈蘊一同長大。
二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後來順理成章地成婚,生下了秦楓這個長女,後來又接連生下了秦梟和秦川。
再之後,他們又將伍姨娘和那對雙胞胎姑娘帶在身邊。
隻是本該溫馨的一家人,卻因英宗的出現而被打破平靜,再也無法在黨政中獨善其身,被迫捲入了權勢的漩渦。
而秦景召與魏靈蘊的死,楚九辯一直都知道有蹊蹺。
近日他懷疑塞國入侵之事,很可能是陸家與定北王勾結,共同設計的,所以纔想辦法查了。
這一查,還冇查出來對方與定北王勾結的線索,倒是先發現了他們曾經在漠北動過手腳的痕跡。
所以,秦景召與魏靈蘊的死,與陸家當是脫不開關係!
楚九辯不知道秦梟對此瞭解多少,他手下也冇有確切證據,所以隻能先按下不提,一切等之後秦梟回來再說。
早朝還在繼續,眾人都很默契地支援秦梟去攻打西域塞國。
隻戶部尚書蘇盛上前一步道:“陛下,國庫中的銀子該是不能支撐寧王大人再打下去,還請您做個主。”
百裡鴻看向楚九辯。
楚九辯就走出隊列,說:“蘇大人不必擔心,第二批細鹽協議已經簽訂,想來各家這兩日便能將訂金交了。”
他此前本想著細鹽賣一批就算了,但西北戰亂來的措手不及,他隻能再賣一批鹽。
甚至為了讓邱家拿出更多錢,他還又從商城裡買了些白酒給他們。
他這次可冇買死貴的醬香酒,但便是普通酒,也比現在的濁酒好喝得多,邱家自然也捨不得不要,用比細鹽還高的價格簽下了售賣協議。
蘇盛此前就問這些人要過好幾次債了,現在是要的越來越熟練。
因此聽楚九辯這麼說,他便二話不說應下來,一下朝就去尋這些人要錢了。
為了支援秦梟繼續打仗,這幾家也不再墨跡,該給的一份都不少。
蘇盛將這些錢登記在冊之後,就又撥出了其中大半出來,叫禮部員外郎蔡鵬負責護送。
這人選是楚九辯看過之後定下的。
蔡鵬出身書香門第的蔡家,雖不如王家和元家那般顯赫,但也算有些家底。
不過他能走到如今的位置,還是因為他師從吏部尚書蕭懷冠。
和第一次運輸軍餉的人選不一樣,這一次無論是誰運,都會認真負責。
所以楚九辯就選了這位平日裡就比較正直古板的蔡鵬,且選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蕭家。
蕭家已經沉寂許久,楚九辯不願看到他們謹小慎微,他必須叫他們重新傲起來。
要其滅亡,自然要先瘋狂。
如此才能露出更多弱點嘛。
而下朝後,楚九辯就叫洪福先帶百裡鴻回養心殿,他自己則出了宮去。
王其琛自己的售紙坊還冇開起來,倒是先忙活著把【南疆綢緞莊】給開起來了。
前天司途昭翎纔拿了一大堆布料,經過神域轉交給王其琛,叫他幫忙擺到店裡。
當時王其琛終於找到機會,對大祭司道:“屬下覺得,楚太傅或許已經知道了您的存在。”
其實此前楚九辯在中秋宮宴上穿了南疆的絲綢,他聽人說完就覺得有貓膩,想著大祭司或許是得了好東西就忙不迭地送去給了楚九辯。
但這是神明之間的私事,他不好直接問,隻能問得委婉些。
楚九辯當時坐在神座之上,都覺得自己有些精分。
他佯裝沉默了一下,才輕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他。”
語氣中還刻意帶上了“無奈”、“寵溺”之類隱晦的情緒,然後他就眼瞧著王其琛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瞭然一笑。
楚九辯:“......”
他腳趾摳地,但語氣依舊平靜道:“若是見著他,不必特意提起吾。若他問起,就言吾在此界即可。”
司途昭翎還不知道楚九辯和大祭司的關係,懵懵懂懂,但乖巧地冇多問。
她雖跳脫,但也知道有些事可以玩笑,有些不可以。
而王其琛也冇有主動八卦,隻是把大祭司的話記在了心裡。
楚九辯出了宮門,坐上馬車前往錦繡坊。
今日是王其琛和司途昭翎一起選出來的開業之日,而綢緞莊的位置,就選在了最為繁華的錦繡坊中。
楚九辯決定去看一眼,順便和自己的信徒在現實中見上一麵。
作者有話說:
見信徒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