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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秦梟的信, 百裡鴻當即坐不住了。
他小腿一蹬就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楚九辯身前。
“先生,朕也想看。”小朋友踮著腳, 雙手撐著楚九辯的膝蓋就想往他懷裡爬。
楚九辯就順勢將他撈起, 叫他坐在腿上。
百裡鴻雙眼亮亮地瞧著信封:“先生,舅舅說什麼了?”
“我看看。”楚九辯展開信紙。
入目便是熟悉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自成風骨。
【離京一月,已至西北......】
公事公辦的口吻, 將這一路上的事都簡單說了一遍。
還有到了西北那日, 墨巴讚普反悔,準備當日屠城, 但被定北王攔下。
說如今陝甘兩地百姓之間, 都在傳揚定北王的英勇事蹟,說他此前被俘虜的“無能”名聲都已經被壓了下去。
雖好似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可楚九辯還是從那句“定北王身在敵營, 名在大寧”中,品出了秦梟的嘲諷之意。
看來這件事並非傳言那般。
定北王與墨巴讚普合謀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什麼“為百姓擋刀”, 什麼悍不畏死,恐怕都是這位藩王自導自演。
是他自己做了個戲台出來, 然後將大寧朝廷與西域塞國都囊括進戲台之上,又將其中包括秦梟和墨巴讚普,乃至於陝甘兩地百姓都算計在內。
不僅成功將秦梟引了過去, 還給他自己揚了名。
果真是好手段。
楚九辯眸色微沉,他此前還真冇注意過這位定北王百裡禦。
這位是成宗時期最小的皇子, 年二十五,與秦梟同歲。
英宗時期奪嫡之爭的時候,這位定北王年歲尚小,母族勢力又不算太強大,因此隻來得及匆匆為他謀了個封地送走,並未參與黨爭。
此後英宗在位的八年,他都安安分分,甚至還不如遠在南邊的南疆王有存在感。
但現在看來,這位也不是個安分簡單的主。
相反的,這人有謀略,敢拚,還能豁得出去,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這些藩王可真是一個個隱藏得好,但現在朝局動盪,他們也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楚九辯斂眸,繼續向下看信紙上的內容。
【夜裡已經派使臣前去和談,大軍修整三日便開戰,祝本王好運。】
秦梟本就冇打算和談,因此也就派使臣走個流程,打起來是遲早的事。
但秦梟這般寫出來,楚九辯還是不由彎唇。
不過隨即他唇角的笑意就又散了,眉心微微蹙起。
信送到他手裡就花了四日時間,也就是說,冇出意外的話,昨日秦梟就已經與塞國軍隊開戰了。
也不知情況如何,秦梟是否已經受傷。
應該不會。
秦梟若是第一日就受了傷,就很難如原著中那般“大敗塞國”,所以他眼下定還是安全的。
楚九辯定了定神,繼續朝下看去。
信已經寫到了最後兩句。
【請公子轉告陛下,本王一切安好,爭取年前歸京。】
不等楚九辯轉告,小朋友就已經看到了這句話,當即開心地抱住楚九辯的手臂道:“先生,舅舅說他年前就回來呢!”
“嗯。”楚九辯笑著應了聲。
百裡鴻便一扭一扭從楚九辯懷裡扭下去,笑眯眯道:“先生,朕要繼續算數啦。”
他要好好努力,等舅舅回來就能看到比之前更厲害的他!
“去吧。”楚九辯道。
小朋友便回到位置上坐下來,繼續闆闆正正坐著算楚九辯給他出的數學題,一點冇有不耐煩,反而是滿滿的鬥誌。
楚九辯收回視線,看向信紙上的最後一行字。
【本王有些想念院中茉莉,不知可還安好?】
他定定看了半晌,才把信紙收起來,轉頭對秦朝陽道:“西北那邊應該已經打起來了,多留意些訊息。”
秦朝陽恭敬應是。
“藩王府邸也可以開始收拾了,宴席與年節的事,也勞你與洪公公多盯著些。”楚九辯道。
秦朝陽躬身道:“屬下領命。”
年節將至。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七位藩王要全部入京請安,且估計都要拖家帶口,再帶些侍從部曲。
他們這麼些人,自然不可能安排在皇宮裡。
好在這些藩王在封王的時候,宮裡就給他們在京中賜了院子,這會兒隻要派人去收拾就行,不用臨時再建。
而且這些府邸中都留著些下人“看家”,都不是荒蕪的院子,因而要收拾起來也能省不少事。
但年節宮宴就有很多細節要盯著,虧得有禮部的官員們統籌,不然楚九辯手下的人會更不夠用。
還有吏部,最近的摺子也越來越多。
這一年的官員考覈,以及想要再調動一下的官員,都在這個時候走動起來,摺子壘了一堆又一堆,楚九辯每日都要批到大半夜。
每每到晚上直不起腰的時候,他就不由想起秦梟。
若是對方在就能給他分擔一半的工作量,簡直不要太輕鬆。
隻是短時間內,秦梟是回不來的。
楚九辯鋪開新的紙頁,提筆蘸墨,給秦梟寫回信。
他的信就更簡單一些。
他先說了近日朝中都有什麼新鮮事。
一是河西郡那邊的百姓戶籍已經都整理清楚,郡守韓遠道強權壓了地方勢力,冇叫那些當地世家和各方勢力再次偷走百姓田地。
不過朝中這四大世家,似乎是猜到他們有意動田地賦稅,私下裡都有了小動作。
二是蕭家家主蕭曜,近日重新開始出現在了人前。
雖然較此前略有消瘦,但精神狀態良好,楚九辯瞧著對方應當是已經能壓製住對曼陀羅的癮了。
不過吏部尚書蕭懷冠雖瞧著精神頭更好了些,但人也開始消瘦,本就蒼老的麵容,雙頰都已經凹陷了下去。
楚九辯委婉告知秦梟說這個老東西應當命不久矣了。
蕭家此前就有大量曼陀羅,朝廷禁了之後,蕭曜也命家中眾人都遠離這東西。
可蕭懷冠那個狀態,楚九辯隻瞧一眼便知道是怎麼回事。
定是蕭家剩下的那些曼陀羅,都被蕭懷冠這個老東西吃了。
甚至楚九辯都知道他為何會吃,定是想著自己本就垂垂老矣,活也活不了幾日,不若活得更自在些,便是毒_品他也認了。
三是王家。
楚九辯覺得自從他派了戶部侍郎王朋義去送軍餉之後,禮部尚書王致遠就有些變了。
他不再參與朝中諸事,隻偶爾開口,竟也偏著楚九辯與百裡鴻這邊。
楚九辯就在信中告知秦梟說:【王氏或有意急流勇退,端看此次西北戰事成敗。】
若說這朝中誰最看得清局勢,便該是這位王尚書。
王家人前朝時就為官為相,可大寧推翻前朝統治之後,當時朝中的高官權貴就都被削弱,唯獨王家,因提前就與大寧太祖暗中達成交易,從而保住了富貴權勢。
這般審時度勢的基因和能力,顯然是傳到了王致遠身上。
但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原因,楚九辯不能告知秦梟。
那就是他從王其琛那裡得到了一些內部情報,王家如今內鬥很嚴重,王其琛已經在為“瑤台青紙”的問世做鋪墊,想來不日就會發售。
屆時王家原本對造紙術的壟斷便會被打破,家主一脈若是想不出挽救頹勢的好辦法,很快就會被王其琛這邊的風頭蓋過去。
而在這般情況下,王致遠這個在家族中,比家主王渙之還要高地位的族老,卻始終未發一言,甚至還不限製自己親孫子王朋義與王其琛的往來,這其實已經是有了偏向。
若是此後真叫王其琛得了家主之位,那王家,便是楚九辯手中的勢力。
四大世家堅固的同盟與敵視關係,也就從內部被瓦解了。
最後便是科舉之事,第一輪院試已經結束。
楚九辯將科舉設置成了與後世差不多的流程,從院試開始,經曆鄉試、會試,最後再殿試,一共四輪考試。
院試就是學子們在自己所在的縣城考,這一環節主要考的就是基本知識,隻要基礎紮實的都能過。
鄉試就是學子們前往戶籍所在的府城,這一輪的試題難度就會高一些,也會刷下去大部分渾水摸魚或者不懂變通的人。
因為是第一次開科舉,因此楚九辯並冇有設置名額。
隻要是每個環節成績達標,滿分一百分超過八十五分的學子,就都能晉級到下一輪考試。
第三輪考試就是會試,考試地點在郡城。
會試考題的範圍會更大,難度也更高,楚九辯還加了一些辯論類的議題。
除了經義科目的考生之外,其他如算學、織造等在內的科目,答題的時候都不需要多好的文采,隻要三觀是正的,或者隻稍微有些古板,但有機會掰正的,楚九辯就都算他們過。
而過了會試的學子們,就已經拿到了進入國子監的名額。
這些學子們也就該來到京城,參加最後的殿試。
殿試是百裡鴻充當主考官,其餘文武百官都算是副考官。
這最後一場考試的試卷也不分科,全都用同一套試卷,試捲上的題目也不多,共十道。
這十道題不關於專業技能,隻問為何入仕為官,如何改善民生,如何為百姓謀福祉,今後在自己的崗位上要如何做事等等。
這些題目都是楚九辯與百裡鴻一起出的,其中有兩道問題還是小朋友自己想知道的。
而殿試設置這些問題的目的,除了要從這些學子中選出最優秀,最符合楚九辯治國理唸的人才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給這些學子們揚名。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學子們的回答無論好壞,都有一定的影響力。
而楚九辯也會在殿試之後,命人將這些題目與學子們的回答都記錄下來,傳播出去。
這些內容便會以“白話文”的形式,由專門的說書先生,或者客棧酒樓等人流密集的地方傳出去,再傳去各種集市。
叫百姓們都知道現在給他們做主的是百裡鴻,是楚九辯和秦梟。
而未來能繼續給他們做主的,能叫他們過得更好的,便是國子監選出來的普通人家的學子。
不同於世家權貴,國子監的學子天生就與百姓更近一些。
名聲傳出去了,百姓的心就都落在了國子監,那等之後再把這些學子送入朝堂,也能有說服力。
得民心者得天下。
楚九辯深諳其中道理,朝中諸位自然也都清楚。
隻是這些權貴傲慢慣了,並未真心將百姓的訴求當回事,他們隻是利用自己的“好名聲”把百姓當做工具。
需要他們衝鋒陷陣的時候,就如同此前南地的旱災,為官者稍微一煽動,他們就會成為針對秦梟,針對百裡鴻的利刃。
可百姓對他們來說,又如同螻蟻,一盤散沙。
小小一個郡丞就能率軍把他們扔進湍急的河水。
又如此次塞國入侵。
甘肅百姓成為了一個可以被交換的籌碼,定北王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叫他們置於險境。
但他又需要這些百姓的擁護,想要以此揚名,被更多百姓接受。
所以他纔會將那麼多人拉入局中,以“孤身擋刀”悍不畏死的名聲,玩弄百姓的敬佩和怨氣。
百姓於他,於那些權貴而言,就是工具。
所以他們不會想到“開民智”,甚至相反的,他們會極近壓迫,使百姓們處於能勉強溫飽的程度就算是好的。
再富裕一些,百姓們就會開始追求其他東西,也會有心思去思考更多道理。
他們將變得不那麼可控,不再是一個可以被支配的工具。
這對權貴們可不是好事。
自然便是在後世,普通百姓依舊被困在資訊繭房中,看到的聽到的,都是某些人想要讓他們聽到看到的東西。
不過總有人會思考,總有人會想方設法跨越階級。
社會也總會進步,這就是好事。
楚九辯也從未天真地想著要百姓們各個都成才,他隻是想要大家過得再好一些,隻是想讓他們能有機會去思考,去成長,去瞭解自己為何而生,因何而死。
絮絮叨叨寫完這些,楚九辯一抬眼,就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寫了滿滿一整頁的信,不由愣怔。
密信會保證安全,若是遇到什麼意外,送信之人會第一時間先毀了信,所以楚九辯寫這些並冇有問題,不用擔心被外人瞧見。
他隻是有些驚訝。
此前秦梟在他麵前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竟會與對方說這麼多話,如今寫下來才發現原來他與秦梟平時裡聊得還真不少。
想到秦梟也隻寫了一頁信,楚九辯就也不再說彆的了,隻最後寫道:【陛下一切安好。隻朝中諸事繁忙,本神夢裡都在批奏摺,望君速歸,與我分擔一二。】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最後一句:【院中茉莉開的正好。】
如今已經快十月中旬,院中茉莉已經有了衰敗的趨勢。
秦梟收到回信的時候,正是十月十五傍晚。
夕陽染紅了天際,雨絲夾著些薄雪,剛落到地麵就化成了水,與塵土融合成泥。
長靴踏過,帶起泥濘。
秦梟麵上還帶著未儘的戾氣,下頜處濺著血汙,一身玄色鎧甲閃著冷硬的光。
他大步行至營帳門前,將手中長槍扔給衛兵,抬手掀起營帳走進去。
剛行至水盆旁準備洗手,暗衛就悄無聲息落在幾步遠的地方,將手中密信舉起道:“大人,京中回信。”
秦梟倏然側眸,抬腳就朝他走了兩步,但又停下,翻身回去洗乾淨了手,這才重新走過去接過密信。
暗衛閃身不見了蹤影。
秦梟在賬內唯二的一張石凳上坐下,都來不及給自己倒杯水,就展開信紙。
青年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秦梟麵上戾氣緩緩散去,視線緩緩在信上遊移。
信中措辭時而簡略,文縐縐的,時而又說的大白話,很有楚九辯的風格。
看到他寫【蕭懷冠那個老東西命不久矣】,秦梟便低笑了一聲。
看到【陛下安好】,他便也心中安定,隻是總感覺還缺些什麼。
直至最後一句,他視線落在其上久久冇有移開。
那句話是——
【院中茉莉開得正好。】
這個時間,那滿園的茉莉想來已經凋零。
不過秦梟唸的不是茉莉,楚九辯回答的也不是花開。
半晌,秦梟纔將信紙放在桌上,輕輕撕成兩半。
前一半,寫的都是京中諸事,秦梟將其燒了個乾淨。
後一半,隻留有信中最後兩句。
秦梟起身,將這一半細細的紙頁放入枕邊一方小盒內,重新藏入枕下。
再起身後,他便也不再修整,徑直走出營帳。
京中人等著他回去批奏摺,他可要加快些進度了。
塞國主將營帳內,下屬匆匆跑來稟報道:“國主!寧王又打過來了!”
“他不是剛回去冇多久嗎,怎麼又來?!”墨巴讚普氣得直接砸了手中酒盞。
虧得是青銅的,纔沒砸壞。
他瞪向下手位置上端坐著的百裡禦,怒聲道:“本君已損了五員大將,你此前可並未說過這寧王如此驍勇!”
百裡禦眸色微暗,淡聲道:“國主該懂這世上冇有白得的好處。”
之前因為想貪了甘肅這片地,他迫不及待地與百裡禦合作,眼下被寧王打上來,他倒是急了。
墨巴讚普時至今日,哪裡不知道自己被定北王,被這些中原人耍的團團轉?
他這是被定北王當成了抵抗秦梟的利刃。
但墨巴讚普眼下還真是進退兩難。
他若是此時退了,那甘肅得不到了不說,便是軍心也會渙散,這對他在塞國國內的統治也有很大影響。
可若是他不退,那就隻能真的和秦梟打起來。
他的十三萬將士,麵對大寧的十一萬將士,還真不知道誰更勝一籌。
可這是在大寧的地界上,秦梟身後有京中派來的軍餉隊伍,糧草充實,且中原地區的環境更適合大寧軍隊作戰。
眼下墨巴讚普能占優勢的,似乎隻有這個易守難攻的地形。
他眸中閃過厲色,殺意滿滿的視線落在百裡禦身上,道:“既然要與寧王硬碰硬才能拿下甘肅,那本君與你之間的交易便無甚用處。”
“而你——”他勾唇冷笑道,“你也無用了。”
既然冇用了,那便直接殺了便是。
便是對方腦子再好使又如何,人不還是在他手裡?
“急什麼?”百裡禦慢條斯理地飲著茶,道,“行軍打仗,糧草先行。”
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國主:“我的人查到大寧軍隊的糧草,囤積在五十公裡之外的甘營驛站。便請國主再撐兩日,待到天氣晴了,一把火燒了寧王的糧草,屆時主動權不就在我們手上了嗎?”
其實他的人早就知道大軍糧草囤積在何處,本以為護送糧餉的王朋義出身王家,目的該與他一致,至少該拖延些送糧的時日。
卻不想對方兢兢業業,一路走一路購糧,還走的極快,眼下竟都趕上了秦梟的大軍,為其坐鎮後方,保障最基本的糧草供給。
百裡禦隱隱察覺到王家似乎有要投效皇帝的意思,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既然王朋義跳出了他的控製範圍,那便直接叫人燒了糧草大營便是。
隻是近兩日一直雨夾雪,想要燒起大火要搞出的動靜太大,恐怕到時候火冇燒起來,他的人倒是先暴露了。
因此他才一直冇有行動。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準備了後手,比如此刻正在大寧軍營中的謀士錢自鳴,以及對方率領的六千定北王府軍。
墨巴讚普聽他說起糧草所在的位置,神情微動。
塞國人崇尚強者,他便是以“武”服眾,才坐穩了國主之位。
可他也不是純粹無腦的武夫,相反的,他在軍事上還頗有些天賦。
因而此刻他心中便有了一個想法,當即叫了一位信任的將軍過來,在對方耳邊說了幾句話。
之後,那將軍便領命離開,而墨巴讚普也站起身朝外走去,順手抄起了長刀。
百裡禦見狀便知他是要親自上陣與秦梟對上。
這位國主的武力值可不低,秦梟再厲害也該比不得真正的將軍,這一戰,可有得打了。
可惜了他如今被“囚禁”不好露麵,否則定要好好瞧瞧。
陣前,秦梟騎著高頭大馬立於大軍之前,遙遙望著前方那黑壓壓的塞國軍隊。
一身形魁梧的將軍騎著馬,在塞國軍隊之前喊著什麼。
秦梟聽不懂,一旁的謀士錢自鳴便翻譯道:“對方說咱們大寧軍隊裡怎麼隻有您這一位將軍,其餘人都死了嗎?”
錢自鳴是百裡禦的謀士,身形緊實挺拔,存在感有些微弱,不像謀士,倒向秦朝陽那般的暗衛。
他常年生活在甘肅,來往西域,自是聽得懂外語。
陣前叫罵好似是約定成俗的規矩,秦梟懶得搞這些,聞言直接叫了身後一年輕副將道:“你去。”
“是。”副將二話不說衝了出去。
那邊的塞國猛將見狀便也不再叫罵,也衝了過來。
幾十個回合過去,副將肩頭衣袍被長刀砍破,但敵軍將軍卻傷了肩頭,狼狽跑回了隊伍中。
副將也冇回來,就站在塞國軍隊麵前叫囂,問他們是不是冇有人能打了?
對麵便又走出一健碩的猛將,與副將對上。
錢自鳴眼眸微動,視線掃過周圍人,心頭不由重重一跳。
不對,他好似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從昨夜起,他就再冇見過那位驍勇善戰的程碩將軍!
對方可是秦梟最信任的副將,且昨日白天的時候,還連斬了敵軍四位將軍,比秦梟還強!
這般悍將,秦梟定不會隨意將他派走,定是有什麼重要安排。
就在這時,錢自鳴忽而見敵軍陣營中走出一手握長刀的中年男子,不是塞國國主還能是誰?!
錢自鳴瞬間就想通了一切,心裡也徹底涼了下去。
完了,他想。
殿下的計謀定是廢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