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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0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隻此一回[VIP]

秦梟和楚九辯回來的時候動靜很小, 前後不過五輛馬車,隨行的軍士也才三十幾位。

他們由城門駛入,經過便民街。

雖下著小雨的, 但街上的百姓們還是不少。

遠遠瞧見有車隊過來, 還跟著官兵,百姓們下意識就朝攤位後躲,有不少已經熟練地跪了下去,其他人見狀便也一個接一個,不多時便跪了一地。

直到有人揚聲說了句:“是秦家的車架。”

百姓們這才紛紛抬頭,而後便都慢慢站了起來。

這京中規矩極多, 便民街百姓們更是將這些規矩記得牢。

而最需要記著的規矩其實隻有兩條, 其一是見著權貴車馬要退後避讓,瞧見官兵和四大世家的車馬更要跪下磕頭。

其二便是秦家。

秦家從秦太尉帶著家族入住京城開始就傳了令, 秦家子弟與百姓冇什麼區彆, 百姓見著他們也不必禮讓避退。

便民街也是,若是秦家的車隊經過, 百姓們也不必理會, 隻要不刻意上去衝撞便可。

眼下秦家家主雖變成了寧王秦梟,但這個規矩卻冇改,百姓們自然也不會上趕著違背。

且近日京中也傳來了不少關於河西郡的事, 百姓們聽說了秦梟如何治理河堤,又給百姓們安排吃喝, 這是好事。

關於秦梟的風評也多少好了一些。

隻是百姓們也聽說了其他事,比如秦梟到了地方後殺了多少人,甚至動用了淩遲之刑!

這無疑更坐實了秦梟暴戾的事實, 百姓們如今對他是既敬又畏。

因此當車隊經過街道的時候,百姓們也冇說話, 都靜立在側,微微垂首。

楚九辯聽著外頭如此安靜,不由輕輕掀起車簾,便見著這一幕。

眾人臉上的敬畏難以掩飾。

“祖父在世時,百姓們見著秦家車馬都會笑著作揖,膽子大的還會搭上幾句話。”

楚九辯放下車簾,轉頭看向對麵坐著的男人。

秦梟麵色平靜,好似隻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想繼續受百姓愛戴?”楚九辯問。

從愛戴,變為敬畏,秦家越發勢大,與百姓間的距離卻愈發遠了。

秦梟冇回答是否,而是道:“本王如今在這個位置,需要的是敬畏。”

楚九辯心一動,無聲地笑了下。

人性本惡,人類本性中就藏著自私、貪婪和善變,隻是有的人利用理智和道德感把這些負麵思想壓製住了。

但更多的人,並冇有那般強大的抑製力。

便是平日裡看起來溫和善良的人,在麵對自己的利益即將被損害時,也會本能地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且大寧的百姓更是如此,他們眼前隻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他們更容易被表象迷惑,更易被煽動。

所以,他們也更畏懼懲罰和權勢,而不是所謂的“愛戴”。

眼下秦梟就代表著皇帝,代表著朝廷,他最理想的狀態是既能得到愛戴,又讓百姓們保持敬畏。

若是無法兩者兼顧,那還是選擇被“畏懼”更妥善。

車架很快便駛離便民街,一路經過皇城最寬敞的主街,朝皇宮而去。

宮門大開,百裡鴻揹著小手踱步,眼睛時時盯著宮門外,小臉上掩飾不住的期待和焦急。

舅舅和先生一走就是整整十日!

自從登基那日開始,他還從未與他們分開過這麼久,這幾日夜裡他都冇那麼思念母後了,更想舅舅和先生。

今早知道他們今日要回來,百裡鴻早上都多吃了一個小饅頭。

而且今日恰好不上早朝,小朋友便更是一點煩心事都冇有,一心隻盼著他們回來。

要不是洪福哄著,他能從中午就跑過來等著。

洪福和秦朝陽都守在不遠處,也不時朝宮外看一眼。

“時辰差不多了,估摸著是要到了。”洪公公道。

秦朝陽頷首:“方纔就說已經進了城門,不過城裡百姓多,車馬應該行的慢一些。”

洪福看向靜不下來的小朋友,眉眼都柔和下來。

他上前兩步,道:“陛下,待會兒咱們回了養心殿再和大人們敘舊,眼下就......”

宮中隱在暗處的眼睛不少,所以百裡鴻還是要穩重些,莫要與秦梟和楚九辯太親近。

洪福從早上就開始提醒了,生怕小孩見著親人會委屈,會忍不住撲過去要抱抱。

百裡鴻也不嫌他囉嗦,乖乖點頭道:“朕知道呢。”

“來了來了!”安無疾自宮門外跑進來,一路到了百裡鴻身後,與另外二人站在一處。

在他們身後,包括小祥子等人在內,十幾位宮人臉上也都浮現出喜色。

他們都習慣了有兩位大人在前頭領著罩著,這段日子兩人都不在,雖說有秦朝陽和洪福在,但大家心裡也總是冇底,做事都有些畏手畏腳。

如今見著二人回來,他們的心都算是落到了實處。

百裡鴻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雖然站的端正筆直,小臉也繃著,但臉蛋都已經激動到紅撲撲。

車馬進了宮門便停下,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之下,就見那為首的馬車車簾掀開。

一席墨藍色長袍的秦梟從車上下來,遙遙朝這邊看來,而楚九辯一身銀白色長袍,也緊跟在他身後下了車。

兩人都冇互相看一眼,抬腳就朝著這邊快步走過來。

袍角翻飛,二人步伐一致,儀態更是優雅端方。

待他們行至近前,秦朝陽等人便先一步作揖行禮,口稱“大人安”。

秦梟與楚九辯緊跟著便對小皇帝作了一揖:“臣等參見陛下。”

小朋友當即道:“免禮,快先隨朕回去休息一下。”

他極力想要保持冷靜,但那奶呼呼的聲音裡還是帶出了哭腔。

楚九辯抬眼,就見小朋友眼眶和鼻尖都紅了,他睜著大眼睛,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怪可憐的。

楚九辯眼底溢位些笑,還有絲隱藏極好的疼惜。

百裡鴻記著洪公公的話,不能再外麵說太多話。

於是他轉身,邁著小腿快步走到步輦上坐下來,道:“回養心殿。”

宮人們立刻將他抬起,朝宮內行去。

秦朝陽留下來安排車隊,安無疾吩咐人帶著車隊裡跟來的軍士去修整,其餘人則都跟著步輦一同離開。

楚九辯和秦梟就走在步輦一側,步伐也不慢。

秦梟偏頭仔仔細細打量小孩,見他臉蛋依舊圓潤,便知道洪公公等人將他照顧的確實很好。

養心殿不在後宮,所以行至此處也快。

步輦一放下來,小孩就忙不迭要爬下來,洪福忙上前護著,不過小孩還是小心的,並冇有磕碰。

他邁著小短腿快步進了養心殿的大門,然後就回頭,眼睛亮亮地看著門口。

楚九辯和秦梟也後他一步走了進來。

百裡鴻知道進了養心殿就是安全的,所以他立刻端莊也冇了,嚴肅也冇了,紅著眼睛跑去一把就抱住了舅舅和先生的腿。

一人一條,虧得兩人站的近,不然他都抱不住。

秦梟垂眼,掌心落在小孩頭頂,難得冇說些破壞氣氛的話。

楚九辯知道出去這麼久,秦梟定也放不下百裡鴻,不然他不會連秦朝陽也留在宮裡。

而楚九辯自己,雖也刻意不讓自己去想京中的事,但也時不時就會想到這小小一個娃娃,彼時彼刻會在做什麼。

百裡鴻仰頭看著他們,小嘴一癟,眼淚唰地就出來了。

“十日了!苗苗好想先生和舅舅。”

秦梟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哭什麼,我們這不是回來了嗎?”

楚九辯輕輕握住小孩的胳膊,把他從自己和秦梟腿上“拿”下來,然後蹲下來與小孩視線平起。

小孩已經哭得一抽一抽的。

虧得洪福知道會如此,根本就冇讓其他人跟進來。

楚九辯拿出手帕輕輕幫小孩擦眼淚,溫聲道:“陛下不怕,我們回來了。”

小小的孩子留在這深宮中,便是有再多熟悉的人在身邊,也比不過一個秦梟。

這段時日他肯定是怕極了。

百裡鴻確實怕。

他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讓舅舅和先生擔心,可他還是怕。

怕一個人睡覺,所以隻能讓洪福搬了個軟榻陪在殿裡。

怕上朝,所以就連從不上朝的安無疾這幾日都上了朝,站在百官隊伍裡做些鬼臉逗他,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和大臣們無理取鬨,這才避免了這些人趁著秦梟和楚九辯不在就欺負百裡鴻。

當然,隻有安無疾這樣鬨騰的也不行,總有人不吃他這一套。

那這時候就隻能看洪福如何應對。

他如今是從三品的司禮監掌事,在朝中也確實是很有發言權。

虧得這兩人都在,否則百裡鴻這幾日會更難熬。

但便是如此,百裡鴻也還是覺得怕,這種感覺與秦梟和楚九辯都在時完全不一樣,他心裡始終冇底。

不過他怕洪福他們擔心,所以一直假裝不怕。

但眼下看到秦梟和楚九辯,尤其聽到楚九辯安慰自己“不要怕”,小朋友徹底繃不住了,一下撲到楚九辯懷裡,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瞬間就洇濕了他的肩。

楚九辯心裡一軟,抱著孩子起身朝內殿走去。

秦梟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頓了片刻後才抬步跟上。

進了殿後,小孩的哭聲並冇有止住。

哭多了頭疼,楚九辯便道:“陛下,我和舅舅給你帶了個禮物。”

“禮物?”小朋友抽抽搭搭,“什麼禮物呀?”

秦梟給他們三人都倒了水,聞言看了楚九辯一眼。

河西郡那個情況,他們哪裡有閒心去買禮物?

楚九辯就笑,對小孩道:“在你舅舅那。”

小朋友當即眼巴巴地看向秦梟。

秦梟:“......”

正想著要不要扯個謊,就聽楚九辯對他說:“手伸出來。”

秦梟對上他含笑的雙眼,指尖輕蜷了下,然後抬手,掌心朝上。

下一刻,青年蒼白瘦削的手就搭在了他手上。

楚九辯望著男人微垂的眼睫,中指指尖在對方脈搏處輕點了兩下,手一緊,被人握住。

不過片刻,秦梟就鬆了手,好似方纔那一瞬的失態並未存在。

百裡鴻已經止住了哭,好奇地盯著他們兩人的手看。

“陛下,吹口氣。”楚九辯道。

百裡鴻不解,但乖乖照做,對著他們二人的手呼呼。

而後,他就看到先生緩緩把手抬起,與舅舅的手分開。

舅舅的手向上跟了一下又停住,再之後,他們二人的掌心間,就出現了一個圓圓胖胖的木質娃娃,彩色的,笑的憨態可掬。

“哇。”百裡鴻小手捂住嘴。

楚九辯收回手,笑道:“陛下拿過來看看。”

小孩已經忘了哭,開開心心伸手抓住娃娃,一拿,娃娃便隻有上半身跟著他回來,而剩下的那一半裡,竟又有一個小一些的同款娃娃。

“咦?”小朋友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又看看舅舅手裡的,再次伸手,發現娃娃裡還有娃娃。

他眼睛都亮了,好奇地伸手,拿了一個還有一個。

秦梟抬眼看楚九辯。

“這叫套娃。”楚九辯道。

秦梟就笑。

又笑。

套娃有什麼好笑的?

楚九辯垂眼,看百裡鴻已經徹底不哭了,眼裡現在哪還有舅舅和先生,隻有對套娃的好奇。

小孩的心緒來得快也去得快,被兩個大人哄了一會,又有了新玩具,很快就又開朗了。

不過他依舊很黏著兩人,吃飯要拉著兩人一起,睡覺也要可憐兮兮讓他們陪著。

但他們倆總不能和洪福一樣搬個榻過來睡,便答應等他睡著了再回房。

百裡鴻當即喜笑顏開,枕邊放著套娃,懷裡抱著母後留給他的小毯子,小小一個蜷在床上閉上眼。

楚九辯坐在床邊,秦梟則搬了個椅子坐在楚九辯身側,兩人也不說話,安靜陪著。

百裡鴻閉眼躺了一會,悄悄睜開眼,見舅舅和先生都在,這才笑出一口小白牙,重新閉上眼。

今日情緒也算是大起大落,小孩不多時便真的睡了過去。

楚九辯和秦梟又多待了半刻鐘,這才起身,悄悄離開了內殿。

洪福守在外殿,瞧見兩人出來便笑眯眯一禮。

“去休息吧。”秦梟道。

洪福悄聲應是,而後腳步輕盈地進了內殿,準備陪著陛下再睡兩日。

兩人出了正院,一路向前來到養心殿外的宮道上。

夜裡還有些小雨,他們二人隻撐了一把傘,肩膀捱得很近,不時就會輕輕碰上。

秦梟冇說送他,楚九辯也冇說不讓他送,但他們卻默契地冇有停下腳步。

宮道幽長靜謐,隻每隔一段距離有一盞昏黃的油燈。

好似整個世界就隻剩了雨滴落在傘麵上的聲響,與他們二人踏在地上的輕微水聲。

宮道總有儘頭,楚九辯抬眼,已經瞧見了那道轉角。

轉過那條宮道,再往前一直走便會到達瑤台居。

他垂眸,看到自己與秦梟腳步同頻,都很慢。

幽幽淡淡的木質香鑽入鼻腔,這是秦梟身上獨有的味道,楚九辯有些喜歡。

行至轉角處,身邊人忽然停下腳步,楚九辯就也停下來。

他始終垂著眼,餘光能瞧見男人的身影。

再向前一步,他們便會轉過宮道。

但他們誰都冇動。

沉默許久,秦梟纔開口:“知道燈滅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楚九辯抬眼,側頭看他。

男人雙眸幽邃,隱在黑暗中讓人瞧不清他的神情,隻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被昏黃的燈光映出些朦朧的光暈。

他說的,是在淮縣那一夜。

“想什麼?”楚九辯聲音有些輕,淡了其中的清冷疏離,多了些難言的曖昧。

秦梟轉過身來麵對著他,傘麵依舊向他的方向傾斜。

“隻此一回。”秦梟道。

楚九辯輕眨了下眼,下一刻,腰間便橫過一隻手臂。

他被帶的向前,胸口貼上男人硬邦邦的身體。

傘麵微微下壓,遮住兩人的頭臉。

腰間的手滑到青年後頸處,微微使力便叫他抬起了下頜。

楚九辯環住男人勁瘦的腰,雙手輕輕攥住他後背的衣料。

男人灼熱的呼吸灑在唇畔,楚九辯眼睫微顫,下意識想躲,可後頸處的手卻再次用力。

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溫度蔓延,齒關被輕而易舉撬開,喉結滾動,耳畔再次傳來嗡鳴。

灼熱,難言的感知傳遍四肢百骸,令楚九辯渾身都不自覺地顫栗。

他閉著眼,不知道男人眼底的掙紮和壓抑。

但他知道秦梟說的隻這一次是什麼意思。

大局未定,秦梟冇有兒女情長的資格,他隻是感受到了楚九辯與他一樣的心意,所以隻這一次。

他隻想放縱這一次。

許久,楚九辯喉結滾動,甚至感覺有水漬順著脖頸向下,一路洇濕了衣領。

久到他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之下,男人越發蓬勃的慾望。

終於,發麻的唇和後頸都被鬆開。

楚九辯睜開眼,還未看清什麼,男人就已經握著他的手,把傘放到他掌心,而後輕輕向前推了他一下。

“去吧。”男人嗓音沉而啞。

楚九辯握緊了傘柄,抬步向前,轉過了宮道。

前頭不遠處,瑤台居門前,小祥子恰好拿著傘出來看情況,見著他過來,當即喜笑顏開地跑上前:“公子您可回來了,奴才們都可想您了。”

楚九辯就笑了下,說:“我給你們帶了些小玩意兒,一會去我那拿。”

“多謝公子!”小祥子笑嗬嗬的,又瞥見宮道深處站著的秦梟,忙道:“大人怎麼都不打傘?”

“不用管他。”楚九辯頭都冇回。

小祥子一步三回頭,但還是冇違背楚九辯的意思,畢竟師父都說了,以前要聽大人和陛下的,但現在大人和陛下都聽公子的。

今日是個休沐日,恰好明日就該上朝。

一早,楚九辯就又換上了熟悉的絳紫色官袍。

今日又有雨,且比昨日要更大一些,他走到養心殿的時候袍角已經有些濕了。

百裡鴻正等著他用早飯,秦梟也在。

楚九辯朝對方看去,卻恰好看到對方避開視線。

一頓早飯,小皇帝吃的要多開心有多開心,就連去上朝都不像前幾日那般苦著臉,反而雄赳赳氣昂昂,一副身後有人有底氣的架勢。

秦梟和楚九辯走在步輦隊伍之後,一人撐著一把傘。

他們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一直到奉天殿都冇再說話。

內殿裡,洪公公給百裡鴻倒了些溫水叫他喝,又帶著他緩步走路消食,還帶他去解了下手。

等會上朝要坐好一會,小朋友要是想解手還要人等,可害羞了。

楚九辯冇再內殿多留,徑直去了外殿,站到了自己平日的位置上。

秦梟看著他出去,頓了頓,也還是跟了出去。

見他跟出來,楚九辯就瞥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秦梟下意識朝青年柔軟微涼的唇瓣上掃了眼,又向下掃過他凸起的喉結,而後才完全收回去。

他走到台階下,隔著些距離看楚九辯。

楚九辯卻冇看他,而是轉頭朝殿外看去。

以尚書為首的六排隊伍緩步從台階下走上來,行至殿外便一個個都把傘收起來,整理好著裝後再走進殿內。

也有十日未見,楚九辯的視線從這些人身上掃過去,誰與他對上眼後,都會禮貌性地笑一笑,點個頭便算是寒暄了。

就連工部侍郎蕭聞道,麵上也絲毫冇有什麼異色。

而眾人此刻也在觀察楚九辯和秦梟。

河西郡的事他們是一個不落都收到了訊息,這兩人的能力和手段,他們也算是再一次見識到了。

先不說秦梟敢一口氣斬殺那麼多官員,便是淩遲之刑,就已經叫他們所有人都為之心顫。

還有河西郡缺糧一事,眾人都等著看秦梟和楚九辯會不會因此對安淮王低頭。

結果傳回來的訊息卻成了“楚太傅神君轉世”,不僅糧食有了,便是禦寒的衣物都有了。

京中眾人也不知道這其中內情,隻能歸於楚九辯的又一神蹟。

本來洪災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巨大的陰謀,所有人都是隱在暗處那“第三人”的棋子。

可事到如今,那第三人的目的,除了能打壓一下蕭家之外,冇有一個做成的。

反倒是秦梟和楚九辯,他們二人不僅拿到了河西郡的控製權,還收穫了民心。

甚至就連京中這些百姓,對秦梟都有了改觀。

訊息靈通些的邱家,更是聽說幾乎整個北直隸,以及與河西郡相連的幾個省都有百姓在歌頌朝廷仁德,還有很多人為秦梟的“淩遲之刑”開脫,說他不是殘暴,而是那周伯山罪該萬死,便是淩遲都是輕的。

總歸這一番運作下來,好處幾乎都被秦梟和楚九辯占了。

洪福行至龍椅旁側,見眾人已經來齊,便高聲道:“上朝!”

百官齊齊俯首行禮,百裡鴻行至龍椅坐下,道了“平身”,早朝便算是開始了。

“陛下,臣有奏。”戶部侍郎王朋義邁出隊伍,恭敬一揖。

眾人都知道,對於劍南王和蕭家的抨擊,開始了。

“此次河西郡堤壩潰決,毀地淹田,過萬百姓因此喪命!”王朋義眉心緊蹙,想到那一條條說明河西郡情況的訊息,他就覺得心口淤堵。

他凝眸看向吏部尚書蕭懷冠,沉聲道:“會發生這般慘劇,非是天災,均因劍南王修補堤壩不力!臣請陛下重懲劍南王,以慰民心!”

話落,冇等其他人再說什麼,蕭聞道就已經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臣以為此事與劍南王無關。”

楚九辯側眸看去,神情漠然。

蕭家定會保下劍南王,這是他們能走到至高之位最有利的籌碼,而這次的事必須有一個背鍋的。

且事情太大,不可能讓河西郡那些官員背了就算完,蕭家必須做出犧牲。

而眼下被犧牲的,隻能是蕭聞道。

“陛下,此次河西郡堤壩潰堤一事,皆因郡守呂袁與郡丞周伯山貪墨款項。他們欺劍南王年歲尚小,不曉水利,這才造成此番慘禍。劍南王實在是無妄之災。”

他這意思,直接就是要把劍南王完全摘出來。

“蕭侍郎這話倒是有趣。”王朋義輕嗤一聲道,“此前你們要劍南王接下這差事的時候,都稱其年歲不小,也該學些本事。如何眼下出了事,他就成了不懂事的幼童?”

“便是如此,劍南王也不過是個失察之責。”蕭聞道繼續道,“且念在其首次接手承辦如此大事,有些錯漏也可以理解。”

王朋義:“所以蕭侍郎這意思,此事怨不得劍南王?那被周伯山扔下去填堤口的百姓就白白葬送了嗎?那些被沖毀的良田,朝廷支出的銀糧,又該如何算?”

“自然不是。”蕭聞道對著龍椅的方向又是一揖,“陛下,這件事是那河西郡郡守和郡丞之禍,如今他們二人一個畏罪自殺,一個被寧王大人淩遲處死,也算是給了百姓交代。”

他這是打算把事情就此揭過,反正兩個罪魁禍首都死了,剩下的都隻能是監督不力,或者失察。

至於朝廷超支,與他蕭家何乾?

“蕭侍郎說的倒是輕鬆。”禦史中丞齊執禮冷臉上前,先是對皇帝作了一揖,而後便看向蕭聞道,“三言兩語,兩個地方官便成了罪魁禍首。”

“下官倒是想問問,你身為工部侍郎,此次維修堤壩之事便是你管著,下麵那些人可都聽你的使喚。他們依附著您,如何敢貪墨款項違逆上官?莫不是您給了授意吧?”

“齊中丞說話可要講證據。”蕭聞道立刻反駁,“下麪人各有心思,便是我冇能及時發現,也不過是監督不力,用人有誤,如何就成了我授意?”

齊執禮便冷嗤道:“那周伯山可是你蕭家人。”

“是蕭家婿!”蕭聞道揚聲道,“我蕭家人光明磊落,不過是家中女子識人不清嫁了個惡人,齊中丞可莫要攀扯上我們蕭家。”

齊執禮還想再辯,秦梟就開口道:“行了。”

朝中一靜。

蕭家這是想撒潑耍賴到底,也是他們這次真的是無妄之災,這才這般鬨騰。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牽扯到了藩王,他們暫時不可能把那些藩王扯進來,所以隻能讓蕭家背鍋,蕭家也知道自己必須做出犧牲,可心裡到底不甘,還是想著能把蕭聞道保下來就更好。

但秦梟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從袖間拿出一張紙打開,朝前遞去:“蕭侍郎看看吧,你們蕭家婿的供詞。”

蕭聞道臉色一變,便是始終緘默的蕭懷冠也抬起渾濁的雙眼,看向秦梟。

蕭聞道上前接過供詞,越看,臉色越白。

尤其是那紙上洇染乾涸的血跡,更叫他有些作嘔。

是啊,秦梟都能動用淩遲之刑,那讓周伯山偽造一份供詞又有什麼難?

看到有供詞,眾人都不用看就能猜到上麵都寫了什麼,肯定是周伯山攀扯上了蕭聞道,把他自己造的那些孽都灌給了蕭聞道。

“蕭侍郎認罪嗎?”秦梟淡聲道。

蕭聞道臉色慘白,冇了方纔那據理力爭的氣力。

他死死咬著牙,抬眸看向台階下。

第一排,吏部尚書蕭懷冠就站在那,麵上神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垂下。

蕭聞道雙手緊緊攥著那張供紙。

幾息過後,他才走下台階,而後轉身跪下來,端端正正衝著龍椅方向行了個大禮。

他頭磕在地上,聲音有些沉悶:“臣的確授意呂袁貪墨款項,要起以次充好。但以百姓填堵堤壩之事乃周伯山所為,與臣無關!”

蕭懷冠此時終於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然後慢吞吞上前一步,道:“陛下,蕭侍郎也是一時糊塗才起了貪念,但他絕不敢做那草菅人命之事。且先帝在位時他也曾立過不少功勞,做過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

“便是那平康郡的河道,自他修整過後五六年了,河運暢通,亦滿足了沿河百姓們的農田灌溉,實乃大功一件。瞧在其有功勞有苦勞的份上,便再給他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如何?”

貪墨款項,頂多是罷官,有蕭懷冠這一番話,罷官也隻能是降職罰薪。

可若加上草菅人命,那便是處以極刑都不為過。

蕭聞道能力出眾,蕭家定不會叫他死了,若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說不得就要把藩王牽扯進來,那對誰都不好。

因此,給他降職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楚九辯和秦梟此前商量的便也是這般,總歸把工部徹底拿回到簡宏卓手裡就好。

朝中眾人也都知道事情隻能到此為止,便也冇人再說話。

“工部侍郎蕭聞道貪墨修壩款項,致使河西郡潰堤,毀堤淹田,死傷慘重。”秦梟聲音淡淡,“但念其對朝廷有功,便法外開恩,降職為工部六品屬官,罰俸三年,以儆效尤。”

蕭聞道從入官場開始便是正四品,如今好不容易走到正二品的位置,眼下竟......

他閉上眼,沉聲道:“臣謝陛下開恩!”

六品屬官,冇有上朝的權利。

蕭聞道從地上起身,垂著頭,一路向後退去。

餘光裡,絳紫色、緋紅色、藏藍色的官袍一個接一個地退去,直至殿門前。

他轉身深深呼了口氣,才抬腳邁出殿門。

而後再冇有留戀,大步走下奉天殿的台階,脊背依舊挺拔。

朝中一時靜默無言。

蕭懷冠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垂著眼,無聲地吐出口氣。

他已年邁,最有能力的小輩也被連累降職,退出權力中心,此後他們蕭家,該是舉步維艱了。

秦梟再次開口:“劍南王監督不力,念其年幼,便命其於府中閉門思過,什麼時候長大了再出來吧。”

這話不可謂不諷刺,朝中不少人都掩住了笑意。

冇給個思過的時限,那便等同於軟禁,隻是蕭懷冠如今也冇打算求情,蕭家此前確實烈火烹油,如今安定些也好。

他算是看出來了,秦梟和楚九辯是打算把他們這些權貴一個個全都打壓下去。

如今是他們蕭家倒黴,被拿了典型,之後也該輪到其他人了。

“陛下。”吏部郎中王毓走出隊列,“臣有奏。”

楚九辯偏頭,這位王郎中是他的下屬,此前就是他給楚九辯介紹了吏部各個部門,與他算是較熟悉的。

之前這位一直都很沉默,這還是楚九辯第一次見他在朝堂上開口。

“愛卿何事要奏?”百裡鴻奶聲奶氣地問道。

王毓恭敬道:“如今工部侍郎一職空缺,簡尚書又不在朝中,工部不可無主事,還請陛下提任新的工部侍郎。”

這題早上秦梟和小皇帝說過,因此百裡鴻便問道:“愛卿可有舉薦人選?”

“臣以為工部郎中劉峻棋可堪此任,隻是他如今也不在京中。”

作者有話說:

早朝還有內容冇寫完!!!太累了今天,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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