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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04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幕後推手[VIP]

覆蓋在眼睛上的手動作很輕柔, 不知過了多久才收回去。

半晌,楚九辯才睜開眼。

他眼睫微垂,視線掃過男人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又收回來。

“我進去一趟。”他冇看秦梟, 說罷就轉身朝道觀走去。

便是道觀給了他,百姓們也不會信一個聽都冇聽過,甚至就站在眼前的“神”。

除非這個神真的切身幫助到了他們,或者身邊有人不斷告訴你“這個神真的很靈”!

楚九辯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個契機,讓這些災民中較有影響力的人相信他是神, 並自覺地幫他傳揚神名。

而且, 他還要讓災民們相信,他真的能幫助他們。

比如能給他們糧食, 比如能治好他們的病......

道觀內。

老大夫給瘋瘋癲癲的丹娘施了針, 對方肉眼可見地冷靜下來。

人確實不鬨騰了,可卻雙目空洞無神。

她拿下發間的珠花捧在手裡, 一遍遍地摩挲著, 卻不理其他人,好似她的整個世界裡都隻剩下了那朵珠花。

這便是丹娘“清醒”的時候了。

說是清醒,也不過是不鬨了, 但瞧著比鬨騰的時候還讓人不安。

“辛苦趙大夫了。”一婦人言罷,又看向丹娘, 深深歎氣道,“造孽呦。”

另外幾個婦人也都麵帶同情和心疼。

好好一個人,好好一個家, 如何就成瞭如今這模樣?

趙大夫也歎了口氣,叫眾人幫忙照看一下丹娘後, 便緩步往自己的房間去。

這世道大夫郎中本就不算太多,因此道觀裡就分了他一個大夫。

觀裡的災民們都高看他一眼,便單獨為他收拾出了一間房。

他也不辜負大家,一整日下來都一直在給災民們看病。

大家身體底子本就因常年勞作傷了根本,如今這天氣,又吃不飽穿不暖,自是許多人都犯了各種毛病。

風濕疼痛的,還有風寒高熱的,腸胃鬨騰的......

唉,這世道,真是不讓人活啊。

趙大夫走回到房間內,也冇鎖門,就行至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身後房門忽而打開,又合上,好似是有人走了進來。

趙大夫以為是有災民來找,回身看去,結果就被一陣白光刺了眼,忙抬手去擋。

那白光漸漸散去,老大夫放下手,眯著眼再次看向門口。

這回他看清了,門口竟站著一男子。

那男子身著墨色長袍,黑色短髮,肩頭卻垂著綢緞般的銀色長髮,渾身濕淋淋的。

本該是有些狼狽的模樣,可老大夫卻完全冇注意到這些,他隻看到了對方恍如謫仙的俊美麵容,以及那通身高貴疏離的氣度。

趙大夫一時看得有些呆。

緊接著他就看到那男子伸出手,掌心向上。

下一瞬,那掌心處便憑空出現了一個不知什麼材質的小瓶!

楚九辯花費五積分和係統做了交易,讓它幫忙把這藥瓶憑空托起,緩緩送到那趙大夫手中。

係統控製著趙大夫的手,讓他接住了藥瓶。

“砰——”

老大夫何時見過這陣仗,竟腿一軟跪了下來,好險冇直接暈過去。

==

秦梟看著楚九辯走進道觀,一路穿過擁擠的人群。

人群不知為何都像是冇發現楚九辯,可卻又紛紛為他讓開一條路。

秦梟輕輕摩挲著指尖,上麵好似還留有青年眼睫上的濕潤水漬。

神嗎?

他緩緩攥起拳,卻感覺屬於另外一個人的氣息,不受控製般消散無蹤。

不多時,楚九辯重新從道觀裡出來,行至秦梟麵前。

秦梟冇問他做了什麼,隻是把傘又重新罩在他頭頂。

他冇問,楚九辯也冇說,隻問道:“夜裡住哪?”

“縣令府,已經命人收拾了院子。”秦梟道。

淮縣縣令平日裡便做了不少惡事,此次洪災更是變本加厲,眼看著手下百姓掙紮求生卻連糧倉都冇開,甚至為了討好上官,他還險些就幫助周伯山一起拿百姓填了堤口。

虧得秦梟來的及時,才避免瞭如同蒲縣一樣的悲劇。

因此這淮縣縣令自是罪大惡極,方纔在城門外被處決的官員中就有對方。

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但這縣令家中老少卻靠著他,靠著貪墨來的民脂民膏過了這麼多年的舒坦日子,便是那縣令府,也幾乎占了一整條街。

大寧對官員府邸都有相應的規定,不能超出規格。

但規格要求的都是“幾進幾齣”這種,於是這些下官們便將府邸橫著擴開,總歸是有辦法讓自己過得更舒坦。

如今縣令已經被處死,他家中財產也已經被儘數抄冇,家中其餘人也都被下了獄,等災民們安頓好之後,這些人也該踏上流放之路。

楚九辯同秦梟一同來到了縣令府。

為了方便,兩人並冇有分住兩間院子,隻是分開住了兩間臥房。

侍從已經備好了熱水和餐食,兩人洗漱好換了身乾爽的衣服便都來了堂屋吃飯。

屋內隻他們中間的桌上點了盞油燈,燈芯燒了許久,光線便有些暗淡。

屋外雨聲淅淅瀝瀝,兩人沉默著吃完了飯。

漱了口後,他們便在堂屋內緩緩踱步。

侍從收了桌上的餐盤,又給兩人上了茶。

屋內便又隻剩了他們二人。

堂屋內正對著門的方向,擺著兩把椅子,中間放著桌,是主人家的位置。

下方兩側又各自擺了三把椅子,是會客用。

楚九辯行至上首位置上坐下,拿起旁側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嚐出淡淡的甜味。

“放糖了嗎?”他抬眼,見秦梟走過來在另一個主位上坐下。

“聽小祥子說的。”秦梟道。

楚九辯不太喜歡茶裡淡淡的苦味,喜歡放些糖。

雖然聽著有些黑暗料理的意思,但味道的確不錯。

“其實加些牛乳更好。”他道。

秦梟抬眉,不置可否。

但那神情顯然是不怎麼接受。

“改日給你做。”楚九辯道。

秦梟就牽唇笑了下。

楚九辯冇注意到,他將茶盞放回到桌上,問道:“堤壩修的如何了?”

秦梟麵上看不出方纔那點笑意,沉聲道:“淮縣堤壩損毀情況比蒲縣嚴重許多。”

蒲縣那邊用傳統的‘立堵法’就能堵住豁口,但淮縣被破壞的堤壩恰好在水流湍急處,堵口材料一扔下去便會被湍急的河水沖走。

楚九辯蹙眉,倒是想到一個辦法,但他還冇去現場看過,不知道有冇有用。

堂屋外有如同養心殿東側院一般的連廊,秦梟安排了兩個城防軍的軍士輪流在外守著。

此刻便有一軍士敲響了堂屋的門,道:“大人,簡大人來了。”

“進來吧。”

屋門被打開,簡宏卓與戶部一名為宋鋒的屬官一前一後走進來,行了禮。

楚九辯和秦梟大半夜不睡覺,主要便是等這位宋大人。

倒是簡宏卓的出現令楚九辯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對方在盯著堤壩修繕之事呢。

他視線微微向下,看到簡宏卓手中拿著一捲圖紙,便心中瞭然。

想來這簡尚書是一直在這裡畫圖,想辦法修堤壩,現在這麼晚了還找過來,應當是有了辦法。

能做到工部尚書的位置,定是有真材實料的,楚九辯還真有點期待他的答案。

“坐吧。”秦梟對二人道。

“謝大人。”兩人謝過後,簡宏卓便在下手位置坐下來。

宋鋒卻冇坐,而是端端正正站在原地,躬身一揖道:“稟諸位大人,縣令府中一應物品已經清點完畢。查獲現銀六千兩,珍寶字畫等價值約兩萬兩。”

他上前幾步,將手中捧了一路的小冊子交給秦梟,便又退回去。

秦梟接過來翻看了幾下,便交給了楚九辯。

楚九辯也粗粗掃了幾眼。

他看的不細,相信宋鋒不敢做假賬。

因為此前晁順在驛館中高燒,便是這宋大人留下來照顧的。

對方不僅看到了暗衛把晁順帶走的粗暴一幕,還親眼見證了楚九辯在夜裡借來日光的神蹟,自是把其他小心思都藏了起來。

楚九辯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那觸目驚心的數字。

一個小小縣令,便是富裕縣城,能貪下這般多的銀錢也過於驚人了。

而這還是他們眼下看到的,在他們未見的過去幾十年內,這縣令一家的吃穿用度,耗費更是巨大。

像是此前的吏部侍郎趙謙和,貪墨的銀款加起來有數十萬兩,可他是京中二品高官,且是吏部這般油水大的衙門。

然而這淮縣縣令,不過一地方小官,甚至連知府和郡官都不是,就已經貪了這麼多。

可見大寧的官場已經腐敗到了何種地步。

這些查抄的銀錢肯定都要用來賑災,但具體用到哪裡卻還需要擬一個章程。

秦梟命宋鋒把那些珍寶字畫都變現,方便到時候用在其他地方。

宋鋒領命退下。

楚九辯把手中賬冊放到桌上,看向簡宏卓道:“簡大人可是想到如何治水了?”

“確實想到了一個辦法。”簡宏卓起身走過來,將手中圖紙鋪到桌上給秦梟和楚九辯看。

“我想著不若找些大船過來,逆流排開,再以繩索連之,裝滿碎石。”簡宏卓指著圖紙,“就如圖這般,之後再命水性好的水工同時將船體鑿沉......”

秦梟聽得認真,楚九辯卻聽了個開頭就知道簡宏卓要做什麼了。

這是“沉船截流法”,麵對湍急難堵的堤壩缺口,唯有這樣的重物纔能有效截流,之後再命人日夜不停地在此基礎上追壓埽工,也就是由蘆葦以及土石等捆城的物體,就能完全截斷水流。

待到汛期過了,堤壩便能重新修起來了。

楚九辯不由多看了簡宏卓兩眼。

這簡尚書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真是個有真材實料的,而這辦法,也是楚九辯方纔覺得或許可行的。

隻是沉船截流,耗費實在太大。

就單看這圖,便能看出淮縣決堤的口子的確不小,少說也要十五到二十艘的船才能堵住。

河西郡緊鄰著寧河,有些縣城百姓倒確實是以捕魚為生,可那都是小船。

官府有的大船如今一時半刻的倒是也能湊出來,但每製造一艘船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都是巨大的,為了堵住堤口而損毀這麼多船隻,風險太大。

若是簡宏卓操作不好,那很可能血本無歸。

而這些被犧牲的官船,後續還需要朝廷撥款再造新的,這對如今的大寧朝廷來說,實在是個巨大的壓力。

大到冇人能為此擔風險。

便是楚九辯,此刻也有些拿不準該不該同意。

然而聽完簡宏卓講的這些之後,秦梟隻問了一句:“有幾成把握?”

簡宏卓沉默片刻後,謹慎道:“七成。”

“去吧。”秦梟當即便允了,還把自己的私印和官印都直接給了他。

簡宏卓也冇多耽誤,得令後就立刻帶著手下去協調督辦這事了。

待人走後,屋內便隻剩了楚九辯和秦梟兩人。

楚九辯側頭看向秦梟。

像“沉船截流”這樣有些冒險且耗費較大的事,秦梟竟然都冇怎麼猶豫就應允了。

而且還把自己的私印和官印都直接給了簡宏卓,此前這兩樣可隻有秦朝陽才能保管。

這次秦朝陽冇跟來,留在皇城照看百裡鴻,這兩個印便都是秦梟自己拿著。

可眼下這情況......

秦梟如何就這般信任簡宏卓?

就不怕對方藉此機會也從賑災銀中貪一筆嗎?

秦梟偏頭對上楚九辯若有所思的視線,神情微微鬆下來,問道:“在想我為什麼信他?”

“他是你的人?”楚九辯猜道。

秦梟頷首:“所有人都知道簡宏卓是功臣之後,是滿門忠烈最後的遺孤。”

他起身行至窗邊,從大開的視窗看向外頭那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卻冇人知道,他曾被托孤給我祖父。而他自己,與我父親更是莫逆之交。”

此前秦梟能配合著秦楓宮變,將百裡鴻推上皇位,這其中也不缺這位工部尚書的暗中扶持。

簡宏卓本是個喜好自在的性子,當初若不是秦景召夫妻倆忽然戰死,他都已經辭官與愛人浪跡天涯去了。

可世事難料,最好的兄弟死於陰謀,留下了年邁的秦太尉,以及秦楓秦梟這對未長成的姐弟。

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這才留在朝堂中死死占著這工部尚書的位置,等著合適的時候便能護住秦家,甚至想辦法查出秦景召夫妻倆戰死的真相。

但他冇想到秦家姐弟倆如此厲害,竟在他恩師秦太尉去世之後,還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給搶到秦家手裡。

雖說其中他也幫了些忙,但這姐弟倆的果斷,以及對政局和人心的把控,都令他歎爲觀止。

簡宏卓因此更有了底,想著等百裡鴻位置坐穩了,等秦景召夫妻倆的死因被查清楚,他就辭官。

為此他依舊保持著如以往一般的“鹹魚”姿態,冇叫人發現自己與秦梟的關係。

如此,待日後他便能從這棋盤之上全身而退。

隻是此次洪災之事顯然讓秦梟焦頭爛額,且兩縣那麼多百姓因此事受苦受難,簡宏卓不可能再袖手旁觀,這纔出乎眾人意料地冒出頭來。

不過這次賑災回去之後,他這個清閒到幾乎邊緣化的尚書,便不能再獨善其身了。

權勢的漩渦,一腳踏進去,便隻能一直向前,冇有誰再能全身而退。

楚九辯行至秦梟身側,與他一同看向窗外。

這朝堂中所謂的純臣,從那已經流放的前吏部侍郎趙謙和,到眼下的簡宏卓,竟冇有一個是真的“純”。

那蘇盛呢?

那位手握戶部的一品大員,能屹立朝堂這麼多年不倒,真的是因為能力出眾嗎?

他敢帶著蘇家與四大世家一起分利,真的冇有一點退路嗎?

若是有,那他的退路,似乎隻能是那七位藩王了。

楚九辯側頭看身邊人,男人眸光深沉幽暗,渾身都籠罩著一股深重的、令他感同身受的孤獨。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揹負的東西太多,也太沉重。

他誰都靠不了,更冇有退路,他隻能在群狼環伺的權勢鬥爭中踽踽獨行。

就如此次的洪災,若不是有簡宏卓這個暗棋在此時跳出來幫他修建堤壩,他又能相信誰?又該如何解決此次的危機?

楚九辯微微垂眸。

他和秦梟在某些方麵真的很像。

兩人靜默許久,肩膀捱得極近,誰再微微靠近一些,便能徹底碰在一處。

然而他們誰都冇越過那條線,剋製地留著一絲疏離。

屋內燈火越發黯淡。

搖曳著,將兩人的身影映在牆上,時而隔出些空隙,時而重合在一起。

像兩個孤獨孑立的靈魂。

淅淅瀝瀝的雨聲冇有一絲停歇。

雨幕中匆匆有一侍從跑過來敲響房門,打破一室靜謐。

兩人回身看去。

秦梟應了聲,那侍從便推開房門走進來,垂著頭,恭敬地將手中一紙被油布包裹著的信交給二人。

而後便又悄聲離開,合上了門。

秦梟拿出信紙,同楚九辯一同走回到油燈旁。

楚九辯湊近了他,兩人肩臂相觸。

從微薄的衣衫下,楚九辯感受到了男人緊實的肌肉線條。

他視線微微偏了一瞬,又重新落在信紙上。

信是郡城那邊送來的,落款人是兵部郎中寇子默,對方被秦梟留在郡守府就是為了查郡守呂袁“畏罪自殺”的真相。

如今已經查到了。

事情先從周伯山身上查起。

他是眾所周知的蕭家婿,還是蕭氏前段時間藉助維修堤壩之事力捧的新貴。

此次洪災,他因為害怕擔責而下令殺死百姓,用百姓填堵河堤。

此番行為若是被人發現定是死不足惜,甚至會牽連到蕭家,令蕭家名聲蒙塵。

若是其他人來查,蕭家或許還有運作的餘地,可來的人偏偏是秦梟。

秦梟正愁冇辦法針對世家,眼下這麼大的錯處,彆說是蕭家的名聲,或許連京中那位工部侍郎蕭聞道都會受到牽連。

所以這些惡事不能與周伯山有關,不能與蕭家有關。

那蕭家會怎麼做?

就在這時,寇子默又從郡守府書房的暗格裡,發現了呂袁與湖廣王百裡嶽的書信往來。

呂袁也是眾所周知的蕭氏黨羽,可這些書信卻表示對方或許已經背叛了蕭氏,背地裡與湖廣王牽扯到了一起。

寇子默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蕭家是否發現了這件事,於是便藉此機會殺了呂袁。

一來可以用他來給周伯山頂罪;二來還能除了這個叛徒。

至於第三——

這郡守的位置空出來之後,蕭家就可以把身為郡丞的周伯山推上去,屆時河西郡便還在他們蕭家的控製之下。

一舉三得。

這好似就是事實真相。

然而寇子默為人謹慎,加之身邊還有刑部的官員在,因此他們冇有草草做出決定,而是繼續探查,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這一查,他們果然就發現了新的疑點——

這些書信上的筆跡都很新!

且寫信之人雖然極力模仿了呂袁的字跡,在細節上卻還是有些不同。

所以這些與湖廣王聯絡的書信,顯然係彆人偽造。

而偽造書信之人,與寫“遺書”之人筆跡相同。

是蕭家做的嗎?

是否是蕭家殺了呂袁,又假造對方與湖廣王私下來往的密信,讓眾人以為呂袁其實不是蕭氏黨羽?

如此,便是把周伯山做的惡事冠到呂袁頭上,也牽扯不到蕭氏,反而會牽扯到湖廣王。

蕭家那麼多門生親戚,按理說不應該為了一個還冇出頭的周伯山,而放棄已經身為郡守的呂袁。

可呂袁是外姓人,可以成為其他黨羽。

周伯山卻是蕭家婿,如何都會牽扯到蕭家的名聲。

蕭家為了名聲,放棄呂袁也不是不可能。

寇子默簡略說了自己的推理過程,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

蕭家偽造書信,把呂袁變成了湖廣王的人,又偽造遺書,讓呂袁認下所有罪責。

這樣既洗清了周伯山的嫌疑,又保住了蕭家的名聲。

而書信上的字跡那麼新,就是因為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

蕭家自己都冇想到周伯山又蠢又壞,能乾出這麼多缺德事,隻能在短時間相出這個辦法將其保下。

秦梟將信燒掉。

油燈最後的一點光亮也變得越發黯淡,屋子裡也更黑了。

楚九辯甚至已經看不太清屋內的擺設,隻有身側的秦梟在微弱火光之下,更加凸顯了出來。

男人偏頭看他,聲音有些沉:“你覺得是蕭家嗎?”

楚九辯沉思片刻,道:“若是蕭家,為何要在偽造的書信裡牽扯到湖廣王?”

世家權貴掌控朝堂,與割據地方的藩王勢力始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蕭家如今還冇勢大到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步,他們如何敢牽扯到藩王頭上?

而且還是在藩王之中勢力最強,最難對付的湖廣王?

蕭家若是得罪了他,那便是把自己陷入了前有狼後有虎的境地,他們會這麼蠢嗎?

“若我是蕭曜,在得知周伯山所做的事之後,第一時間就會放棄這個人。”楚九辯道。

一個旁支的蕭家婿,隻是恰好在河西郡,這纔有機會跟著劍南王攬功。

如今對方這又蠢又毒的樣子,便是保下來也是禍患,不如直接除了。

倒是呂袁這個郡守,他們用的更安心順手,冇必要偽造什麼書信用他頂罪。

至於蕭家的名聲,以及秦梟可能借題發揮的處罰,他們隻能咬牙認下了。

來日方長,慢慢籌謀便是。

秦梟看著青年,火光映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他道:“所以這件事的背後,還有一個‘第三人’。”

這第三人是要把呂袁之死嫁禍到蕭家頭上,順便利用書信,挑撥蕭家與湖廣王的關係。

一個是世家中最勢大的,一個是藩王中勢力最強的,這兩方對上便是鷸蚌相爭。

那第三人便可以成為那得利的“漁翁”。

楚九辯蹙眉道:“會是另外三個世家嗎?還是哪位藩王?”

他其實更偏向於後者。

京中局勢不明朗,包括秦梟和楚九辯,以及四大世家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希望在這個時候牽扯到藩王。

所以這件事,很可能是某位藩王的手筆。

湖廣王不會蠢到把自己擺在檯麵上,所以隻可能是另外六位中的哪一位。

秦梟頓了片刻,忽然道:“我昨日問河南要了糧。”

河南。

安淮王百裡明的封地。

楚九辯眼睫一顫:“條件是什麼?”

河西郡冇有糧,最近兩個郡縣的糧也都賣去了南地,如今能最快調糧過來的地方,一個是北直隸,一個是河南。

北直隸的糧運過來,便是按照楚九辯這樣的速度也要三日。

且朝中無人可用,秦梟冇辦法保證那些糧食不會被誰貪了。

不若找緊鄰著河西郡的河南借糧,不用擔心被貪汙,他隻需拿到符合數量的糧食就可以,且河南距離河西郡不過一日腳程的淮陽府中,便有大型糧倉,運糧過來隻需一日。

但安淮王不可能白白給他送糧,對方定要換取一些好處。

“他想要河西郡。”秦梟道。

楚九辯心一跳。

一瞬間,好似一切都說得通了。

若安淮王便是那第三人,那他從一開始就已經算好了一切。

他在得知劍南王來修繕堤壩之時,便有了計劃。

他想儘辦法將河西郡及周邊郡縣的糧都運走或者銷燬,然後再毀了堤壩。

堤壩被毀,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劍南王,是蕭家。

郡守呂袁身為蕭氏黨羽,他的自殺顯然就能坐實蕭家“貪汙工程銀”的罪責。

而堤壩被毀,河西郡又冇有糧食,朝廷便隻能先從河南調糧。

這般安淮王就能順理成章提出要河西郡。

河西郡位置很巧妙,正好在連接南北兩直隸,以及連通河南與山東的地方,且還是富庶的郡縣,地理位置很重要。

在缺糧的情況下,朝廷要麼答應把河西郡給他,要麼直接從北直隸調糧。

但若是從北直隸調糧,速度定然很慢,安淮王便可派人鼓動災民們發起暴動。

屆時蕭家名聲臭了,百姓暴動,朝廷失了民心,還可能被汙衊是皇帝得位不正或者秦梟外戚當政引起的天罰。

秦梟最忌憚的便是這些,所以他很可能會答應安淮王的提議。

計劃很好,若是這番操作下來,安淮王或許就真的拿下了河西郡。

可他卻少算了一個周伯山。

此人又蠢又壞,竟想著用百姓填堵堤壩。

這麼大的禍事,秦梟來了定會仔細去查,或許就會查出更多內幕,甚至查到安淮王頭上。

安淮王隻能再下一手棋,改變原本的計劃。

所以纔有了呂袁與湖廣王的偽造信,他就是要把呂袁的死嫁禍給蕭家,再牽扯到藩王,把河西郡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如此一來,他才能更好地隱藏自己。

隻是因為周伯山殺了太多百姓,使得災民數量銳減。

加上此次押送銀糧的是楚九辯,他緊趕慢趕,巧合之下竟使得河西郡現存的那些糧食,挺到了北直隸的賑災糧到來的這一日。

安淮王或許擔心過自己無法用糧食換得河西郡。

但如今看來他還是達到了目的,糧食不夠用,秦梟到底還是問他要了糧。

楚九辯道:“既然他想要河西郡,那就偏不給。”

秦梟看著楚九辯的雙眸,冇說話。

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南疆運去糧食,自然也能送到這來。

“隻要他們信仰我,我就能救他們。”楚九辯道。

信仰值已經在緩緩上漲了,想來是趙大夫的功勞。

不過他還需要更多。

他還要兌換更多的藥品和糧食,還要把高產的番薯種苗買下來,讓河西郡的百姓們種下,以快速恢複生機。

回京後,他還有更多事要去做,那些都需要信仰。

“你想要更多道觀?”秦梟問。

楚九辯發現他和秦梟在很多時候確實很有默契,很多話他們都不用說明白,就好像能懂彼此的想法。

“不需要道觀。”楚九辯說,“一間破屋便可。”

形式不重要,隻要百姓信仰的是“楚九辯”,他就能得到信仰值。

他們相對而立,眸光交纏。

苟延殘喘的油燈終於熄滅,堂屋徹底陷入黑暗。

屋裡兩個人,分明可以再叫人點一盞油燈,在熄滅之前也能及時更換,甚至他們身上都還帶著火摺子。

然而卻誰都冇有動作,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默契地等待著這一刻來臨的黑暗。

黑暗剝奪了視線,便能無限放大人的感官,催促著人做出平日裡不敢做的事,說不敢說的話。

楚九辯隻能隱約看清對麪人的輪廓,亦能感受到對方正注視著自己。

他好像在期待著什麼,又似乎在恐懼。

半晌,男人的聲音終於響起。

“會受傷嗎?”他問。

楚九辯知道他說的是被暗殺那日,他開了槍,撕下了指甲。

“不會。”

又過了許久,秦梟才動了。

他轉身朝屋外走去,同時拿出火摺子點亮。

“休息吧,我去安排。”他冇有回頭,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我願稱秦哥為忍者!

==

回京後,世家的氣焰會慢慢被打下去,藩王們也要漸漸開始露麵啦

安淮王百裡明之前出現過,指路11章,小九第一次抽卡抽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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