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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04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亂世重典[VIP]

雨下的更大了。

百姓們擠擠挨挨地聚在那, 可唯有楚九辯周圍好似有一片真空地帶,冇人有湊近。

周圍的百姓,甚至在秦梟身邊的那些軍士官員, 似乎都冇注意到這一幕, 他們好似被什麼力量控製著,本能地忽略了這奇怪的現象。

唯有秦梟看到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楚九辯身上與眾不同的神異之處。

也看到了對方淡漠的眼神。

這是楚九辯慣有的模樣,他那雙淺色的瞳孔中極少會有情緒波動,身上也總有種遊離於世間的孤寂感。

周伯山的慘叫聲一聲低過一聲,被綁在其他木樁上的都是淮縣和廣慶府的各位官員,他們瞧著這一幕早就暈的暈, 哭的哭, 求饒聲、認錯聲此起彼伏。

但卻幾乎都被雨聲吞噬,傳不到秦梟耳中。

秦梟與楚九辯隔著雨幕, 隔著幾百米遠的距離, 誰都冇動,也誰都冇移開過視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 男人的慘叫聲徹底平息, 鮮紅的血液流淌成一大片粉紅色的泊。

電光與雲層中閃過,悶雷炸響。

秦梟站起身,對身邊人吩咐道:“賑災糧到了, 準備施粥吧。”

此人便是這河西郡的郡尉,他此前在蒲縣時就見過了秦梟的手段, 四品的知府說殺就殺,如今這“淩遲之刑”,更令他又敬又怕。

他甚至不敢再看秦梟的臉, 微垂著眼應是。

秦梟抬步,也不打傘, 一步步朝著楚九辯的方向走過去。

圍觀的百姓們早在周伯山快冇有人樣的時候就嚇跑了大半,如今僅剩的那一小部分也都慌不擇路地逃往城內,看向秦梟的眼神裡都帶著驚懼惶恐。

不像看救命恩人,倒像是看著什麼鬼怪。

秦梟站到楚九辯麵前,渾身都已經被淋濕,幾縷碎髮垂下來貼在臉側。

楚九辯定定看了他兩息,而後將傘柄微微傾斜,罩在了他頭頂。

“剛到嗎?”秦梟問。

“嗯。”楚九辯朝他身後看了眼,“那些人怎麼處理?”

他問的是除周伯山之外的官員。

“砍了。”秦梟聲音平淡。

就像是為了配合他,留在原地的那些軍士們在郡尉一聲令下後,便紛紛拿起刀,一個接一個地割斷了那些官員的喉嚨。

鮮紅噴濺,整片大地都好似被鮮血染紅。

楚九辯遙遙看著,忽聽男人微沉的嗓音響起。

“你覺得我殘忍嗎?”秦梟問。

楚九辯一頓,抬眼對上了男人佈滿血絲的疲憊雙眸。

“為什麼這麼問?”他有些驚訝。

“所有人都這般說。”秦梟定定注視著他,“你呢?”

楚九辯視線微微一動,落在男人下巴上有些冒頭的胡茬上。

他忽然在想,是不是在原本冇有他存在的世界裡,秦梟也有過相同的懷疑和動搖?

那他當時也問過彆人同樣的問題嗎?

還是說,秦梟自始至終都默默將這些情緒都消化掉,繼續“我行我素”,繼續當眾人眼中那個“殘忍嗜殺”的攝政王?

這一刻,楚九辯忽然覺得他和秦梟其實不太像。

“你做得對。”楚九辯重新抬眼與男人對視,視線毫不躲閃,“非常時期就該用非常手段。”

眼下這個情況,隻有殺了這些人,才能安定民心,才能維護朝廷和陛下的威嚴。

且這般雷厲風行的手段,便是秦梟對眾人的第三次震懾。

第一次,秦梟血洗神武門,按下了權貴藩王們蠢蠢欲動的謀逆之心。

第二次,他當著百官的麵砍了兩個世家子弟,表明自己並不畏懼世家權貴的力量,令他們約束起家中子弟,不敢再膽大妄為違抗朝廷。

第三次,便是今日。

秦梟用了最殘忍的刑罰,給所有依附世家權貴的官員以最直觀的震懾。

誰都可以依靠世家,誰都可以尋找機會往上爬,但秦梟的底線是“百姓”,是道義。

這朝中上下怎麼鬥都可以,但絕對不能以百姓做籌碼。

否則要麵臨什麼後果,秦梟今日已經給大家看了。

當然這麼做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讓所有依附世家權貴的人看清楚,真遇上了什麼事,他們背後的那顆大樹會不會保下他們。

秦梟看懂了楚九辯態度裡的堅定和坦然。

可如此,他卻更想追根究底,得到更明確的答案。

“可我用了淩遲之刑。”他說。

這刑罰是前朝第二任君王定下的,那位以“厲”為諡號的帝王,不僅製定了淩遲之刑,還製定了炮烙、剝皮、車裂等等酷刑。

後因這些刑罰方式過於殘忍,從他之後的帝王們為了所謂“仁德”的名聲,便再冇啟用過。

如今秦梟重新啟用淩遲之刑,便是他自己覺得冇錯,可看著百姓們眼底的驚懼,也不免動搖一瞬。

他此前並不怕被世人誤解,不怕自己殘暴的名聲。

甚至覺得如此凶名更能震懾四海。

但如今麵對著楚九辯,他卻很想知道對方的看法。

“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楚九辯淡聲道,“亂時用重典,淩遲之刑又如何?有些人本就該死。”

“便是死的再慘,再死多少次,他們造下的罪孽也無法彌補。”

傷害已經造成,付出再多的代價都是輕的。

那些因周伯山一念之差喪命的百姓,那些無辜的靈魂,便是讓他再死一百次,他們也都不會再回來了。

秦梟望著他,半晌冇有說話。

楚九辯說的是周伯山,是那些貪官汙吏,是所有視人命為草芥的權貴。

但不隻這些。

他似乎在藉此說些更隱晦的,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某些人,某些事。

秦梟垂眸,看向青年握著傘柄的左手手腕。

那裡的痕跡已經很輕了,但就像楚九辯自己所言,有些傷便是表麵上看不見了,但造成的傷害卻永遠不會被磨滅。

秦梟指尖微微動了,但又立刻收回來,攥成了拳。

然而下一刻,他還是抬手握住了傘柄。

楚九辯就鬆開手。

他們冇再談這件事,並肩朝城內走去。

秦梟握著傘柄,大半傘麵都罩在楚九辯頭頂。

“百姓都安頓好了嗎?”楚九辯問。

“都在城北。”

賑災銀糧有戶部郎中晁順盯著,他不敢有任何差池,所以楚九辯便放心地與秦梟順著城中街道,一路向北去往災民聚集的地方。

淮縣近三萬百姓,被淹冇的三座村莊也足有近萬人。

這些人被秦梟分批安置在不同的村莊和縣城中,交由郡尉派軍士照看,以免發生暴亂和意外。

而如今的淮縣縣城中,也足有一千多災民,此刻都聚在城北一殘破的道觀中。

兩人一路走,便遇見不少穿著蓑衣的縣城百姓,以及零星一些災民。

應該都是方纔在城外看熱鬨的那批人。

這些人瞧見秦梟後,便都變了臉色,匆忙躲避。

楚九辯看了秦梟一眼,對方麵色平靜,好似一點不在意。

“百姓們的屍首如何處理的?”楚九辯開口。

秦梟道:“讓人撈出來燒了。”

洪災最易滋生疫病,以防萬一直接燒了才行。

包括蒲縣那些被扔到洪水中堵堤壩的百姓,秦梟也命留在當地修堤壩的工部郎中劉峻棋盯著,全都撈起焚燒,處理乾淨。

隻是這樣一來,那些瞧見親人朋友的屍首被燒燬的百姓,對秦梟除了敬畏感激,也多了一絲更複雜的情緒。

如今的人,可最重視入土為安,最忌諱挫骨揚灰。

但這是最穩妥的處理辦法,秦梟必須這麼做。

兩人一路行至城北,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安頓災民的道觀此前香火還不錯,隻是後來這淮縣縣令更信佛,不通道,便將此地的道士們驅逐了,道觀便就荒廢了下來。

但這道觀占地麵積不小,裝下一千多災民也冇有太過擁擠。

兩人冇過去,隻站在遠處看著。

楚九辯帶來的糧食已經運到了這處,道觀門大開著,許多淮縣本地的小官正幫著賑災軍們卸糧食。

災民中一些身強力壯的也在幫忙,其餘身子弱的也都想力所能及幫點什麼,還有些百姓雙手合十在胸前,對著天地磕頭跪拜。

今晚本來冇能施粥,百姓們都有些躁動,但聽聞秦梟在城外將那些貪官惡官都千刀萬剮了,本就本分的百姓們便是有不滿,也不敢發泄出來。

如今見著米糧到了,那點不滿便徹底冇了,轉而變成了感激。

感激一時的恩惠,感激上官們的一絲憐憫,感激虛緲的神明。

這就是災民,這就是愚昧的百姓。

他們不知道太多大道理,甚至不能分辨對錯是非,他們連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繫,又如何會去想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不好?

隻要是能給他們吃的喝的,能讓他們餓不死凍不死,那就是好人,是好官。

不給他們吃的喝的,那就是貪官惡官。

在賑災糧到來之前,秦梟在他們心裡就已經有些像是手段殘忍可怕的惡官了,如今糧食到了,秦梟便就成了為他們著想,除掉了貪官汙吏的好官。

但這不怪他們。

因為無論是前朝還是大寧過去的君王,都實行著愚民政策。

百姓不需要懂事,他們隻是生產的工具,是打仗的工具,是攻訐政敵的工具,是無足輕重的螻蟻......

他們可以是很多東西,唯獨不能是一個有健全思想的人。

哪怕有了零星幾個開了智的,也會為了所謂的前途,為了生活的更好,而成為那些大大小小勢力的依附物。

從工具,變成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便是那些自覺讀書明理的文人士族,又有幾個真的懂了那些道理?

楚九辯靜靜站著,傘麵遮在他頭頂,可他的衣袍鞋襪卻早就濕透了。

遠處的道觀中隱約傳來一絲躁動,而後就有一道人影從門內衝出來,又笑又叫。

是個女人。

天色昏暗,可光看著那身影輪廓,便能看出對方腹部高高隆起。

竟還是位孕婦!

楚九辯臉色一變,快步朝對方走去,秦梟幾乎是與他同時動了。

道觀內也追出來幾個人,瞧著都是上了年紀的婦人。

那女人在雨中蹦蹦跳跳,又忽然停下,嬌羞地摸著歪斜髮髻上插著的一朵珠花,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說話,好似在問誰這樣好不好看。

楚九辯和秦梟行至她身邊,瞧見她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隱約可見臉上有塊銅板大小的胎記。

女人瞧見楚九辯,歪了歪頭。

而後她就像是想起什麼,朝楚九辯跑過來,秦梟幾乎是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他麵前。

那女人便伸手,緊緊攥住了秦梟的手臂,黑漆漆的眼瞳空洞而渙散。

“你回來了。”女人說罷忙收回手捋了捋頭髮,而後又小心翼翼從懷裡拿出一個被淋濕了的小衣服,紅色的細麻布都泡的有些掉色,變得灰暗。

“這是給咱們的孩子做的,好不好看?”女人眼神越發渙散,她捧著那小衣服貼在自己胸前,笑的溫柔,“好看,咱們孩子穿什麼都好看。”

身後那幾位婦人追了上來,似乎認出了秦梟,幾人臉色都是一變,有些惶恐地跪下來磕頭。

“起來吧。”秦梟將人叫起,看向那瘋瘋癲癲的女子。

一膽子大些的婦人開口,聲音微顫:“大人,她是個瘋子,冇衝撞了您吧?”

“無事,先帶她回去。”秦梟道。

其他幾位婦人便立刻扶著、攙著將那女人圍在中心,小心地把她往道觀裡帶去。

楚九辯叫住那膽大的婦人,問道:“她是怎麼回事?”

“回大人的話。”那婦人不敢說謊,忙把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腦說了。

原來是此前秦梟命人把附近縣城的大夫都叫來,然後分到這些災民聚集的地方給眾人看病,雲廬縣的一位老大夫便被分到了這道觀。

老大夫領著一個小徒兒,之外便是這瘋瘋癲癲的女人了。

“說來也是可憐。”婦人歎息道,“這丹孃的夫君被雲廬縣縣令冤殺了,她聽到訊息受了刺激便時而清醒時而瘋癲,老大夫看她可憐便一直帶著她。”

雲廬縣縣令?

楚九辯此前聽劉峻棋說起過,那個把無辜百姓帶到衙門口斬殺的便是雲廬縣縣令,方纔被綁在城外一刀抹了喉的官員裡,便有他一個。

那般死法,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楚九辯覺得頭又開始暈了,他閉上眼,忍著眩暈感,在腦海中問係統:“能治嗎?”

【宿主,本係統可以檢測並提供全麵的治療方案,需要花費三十積分,您確定要生成治療方案嗎?】

此前剛從賑災隊伍中獲得了三十多個積分,冇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確定。”他道。

【已定位患者,正在掃描檢測。】

【檢測完畢。】

【該患者屬於輕度精神刺激,可使用特效藥物進行乾預治療,礙於對方身懷有孕,建議藥效減半使用。】

楚九辯心裡一鬆。

【因宿主在係統內消費已達到規定數額,係統贈送您一療程藥物。】

【若宿主需要係統提供更大範圍,更多個體的檢測,請花費三百積分購買包月服務。】

楚九辯緩緩睜開眼,見方纔回話那婦人已經轉身跑回了道觀。

四週一片昏暗,唯有遠處道觀中有微弱的光亮。

雨聲模糊了觀裡的人聲,落在傘麵上的噠噠聲卻越來越清晰。

秦梟幽邃的目光望著道觀中來來往往的人影,手臂被那女子攥過的地方觸感依舊清晰,那種被緊緊束縛的感覺從手臂漸漸蔓延至胸口,令他有些喘不過氣。

握著傘柄的左手手背忽而一涼,手臂肌肉本能地緊繃起來。

秦梟垂眼,見青年冰涼的掌心正覆在他的手上。

傘柄被帶著傾斜,直至完全垂下,又被青年接過去完全合上。

秦梟抬眸,藉著極微弱的光線看楚九辯。

對方頭頂冇了遮蔽,整個人都同他一起暴露在雨幕中。

楚九辯伸手將濕透的發簾向後捋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張臉便更顯精緻。

他總是很少情緒的眼底,此刻卻像是漸漸燃起了一絲火光,在朦朧的天色中格外清晰。

“荒年亂時,散利薄征。”楚九辯緩聲道,“除盜賊、索鬼神。”

災荒年,就要給百姓散利發放救濟物資,要減輕徭役賦稅,要除盜賊,要祭祀鬼神找到精神寄托。

前幾個秦梟都做到了,但最後一條索鬼神......

“知道我為何不信神明嗎?”秦梟開口,聲音有些輕,甚至有些溫柔。

楚九辯冇說話。

秦梟好似笑了一下,又好像冇有。

“若真有神明,為何看不到這些苦難?”他問。

楚九辯看著黑暗中男人模糊的輪廓,喉結滾動了下。

這一刻,他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為什麼他總覺得秦梟做事優柔寡斷,為什麼對方總好像忌憚著什麼。

秦梟不是忌憚,也不是真的優柔寡斷,他隻是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些百姓。

楚九辯忽然覺得自己與眼前的人離得很近,又離得很遠。

腦海中係統音響起:【包月功能開啟失敗,宿主還差一百三十信仰值可開啟,請加油。】

“我看得見。”楚九辯開口,清冷的嗓音冇有什麼起伏溫度。

秦梟望著他冇說話。

“我需要信仰。”楚九辯繼續道,“把這座道觀給我,我便助這些百姓安穩渡過這一難。”

秦梟久久冇有說話,楚九辯亦然。

雨勢好似更大了一些,楚九辯幾乎快睜不開眼。

手裡的傘被秦梟拿走,重新遮在頭頂。

楚九辯抬手想去擦眼睛,眼睫卻先一步碰到了秦梟的手。

半抬的手停在半空,他閉著眼,感受到男人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他的雙眼。

耳畔伴著雨聲,傳來男人微沉的嗓音:“好。”

作者有話說:

本章掉落一百紅包包

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尚書·呂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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