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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手起刀落[VIP]

樂聲悠揚, 舞姬們的步伐絲毫冇有停滯,可上首的三人卻驟然靜默片刻。

楚九辯鬆開秦梟的手腕,道:“粥更好喝些。”

秦梟垂眼看向一整桌的菜, 而後放下筷子, 反手嚐了一口鹹粥道:“確實不錯。”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蕭曜的視線在兩人身上遊移一個來回,又垂眸看向自己桌上的五道菜。

湯已經被喝了個乾淨,其他幾道菜也都動過筷子,獨獨那碗粥,他嘗著味道最是一般。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舉杯朝向對麵的兩人, 笑道:“在下先敬兩位大人一杯。”

說罷, 他就先乾了一杯。

秦梟餘光注意著楚九辯,見對方冇攔著, 他纔給自己也倒了杯酒, 一口飲下,算是給了蕭曜這個麵子。

蕭曜見著楚九辯冇喝, 也不在意。

仙人嘴刁些, 不愛凡間的酒水也可以理解。

他笑容依舊和煦地問道:“方纔在下所言,兩位意下如何?”

這般暴利的生意,如果真的全落在蕭家手裡, 那蕭家定會成為其他勢力群起而攻之的對象。

無論是生意,還是商路, 都會遇到重重阻礙。

但比起能收穫的钜額利益,這點磨難阻礙就不值一提了。

這件事楚九辯和秦梟之前就已經商量過,眼下秦梟便開口道:“陛下早前已經給了答案, 這細鹽買賣定是有蕭家的份。”

這是給劍南王的賞賜,必須體現出些與其他人的不同來。

不過秦梟又話音一轉, 道:“但朝廷隻能給蕭家三分之一的貨,再多了也不合適,總也該讓大家都嘗著些肉味纔好。”

蕭家商隊再多,商路再廣,那也比不上邱家。

且這四大世家,祖籍分彆在琅琊、臨安、武威和雁門,幾乎分佈在了大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有自己熟悉的市場範圍。

隻有把貨分給所有人,這細鹽生意才能快速鋪到全國,也能快速回籠資金。

這是楚九辯和秦梟眼下最重要的目的。

自然便是不急需用錢,他們也不會把生意單獨給某個勢力,尤其是蕭家。

蕭家本就勢大,若是再讓他們壯大下去,那如今大寧的平衡格局就徹底被打破了。

蕭曜撐開摺扇,微微搖晃。

三分之一的貨嗎?

他理解這兩人的想法,想來這三份生意其中一份,已經定下了邱家,畢竟邱家商隊遠銷境外,能售出更大的利潤。

而剩下的兩份,便是其餘三家分。

如今能將這兩份中的一份直接交與蕭家,已經是看在劍南王此次建堤壩有功的份上。

蕭曜冇有小看這多出來的一點貨物,以細鹽的價值,這點多出來的部分,就足夠他比王、陸兩家多賺不少。

隻是這樣一來,他把曼陀羅的三成利潤也分給朝廷,就有些虧了。

“那這分成如何算?”蕭曜準備先探探朝廷的底。

秦梟摩挲著扳指,沉默兩息後才道:“曼陀羅的分成我們就不要了,但細鹽的分成要提高到五成。”

曼陀羅這東西他不知道是什麼,但楚九辯方纔攔著不讓他吃,定是有什麼問題。

既如此,那他便不碰這玩意兒,隻談細鹽。

蕭曜聞言,下意識看了楚九辯一眼,就瞧見對方唇瓣好似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蕭家主意下如何?”秦梟開口,將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蕭曜略有些為難道:“這細鹽我準備銷往南地,商隊這一路的顛簸損耗,人力物力,到了南地之後的打點等等,可都是一筆不菲的支出。若是五五分成,這生意怕是難做。”

秦梟一笑,向後撐靠在憑幾上,姿態慵懶卻優雅。

“戶部會給你鹽引,蕭家這是為朝廷做事,自是冇人敢為難你。”

這話裡的潛台詞就是,蕭家售賣細鹽,算不上私鹽買賣,可以正大光明地做。

便是以後朝廷想要以此作為把柄拿捏蕭家都不行。

自然也隱有些威脅之意,朝廷的錢光明正大地分你一半,讓你“奉旨貪汙”,你就知足吧。

蕭曜眸中閃過一抹幽光。

這倒是一個很難拒絕的條件。

他舉杯,笑道:“為朝廷做事是我蕭家的榮幸,便是虧些銀錢自也無妨。”

這細鹽買賣隻有賺的份,怎麼可能虧?

蕭曜這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但秦梟還是很給麵子地說:“朝廷定記著蕭家這份為國為民的心意。”

生意基本談妥,至於細節,比如蕭家要先付多少款項,幾個月內上交一次分成等等,自是有專門的人去覈對簽約。

既是朝廷的買賣,秦梟這邊就該讓戶部去做。

戶部尚書蘇盛明麵上雖是純臣,但他背後亦有自己的家族,隻是不如四大世家這般興旺強大。

而有自己的勢力集團,那蘇盛就定會為自己和家族謀取利益,屆時他也必然會想辦法從售鹽這事上撈些油水。

但國庫空虛,秦梟現在一個子兒都不想讓彆人掙,所以還是要派自己的人去戶部,專門監督細鹽售賣之事。

或者直接成立一個新的部門,專門監督朝廷各部的運轉情況,且這個部門要直接由皇帝管理。

秦朝陽還在南邊冇回來,那他手下現在能用的人......

秦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最合適的一位。

洪福此人是祖父手把手教出來的,他有多少才能,秦梟比誰都清楚。

讓對方蝸居在皇宮那一畝三分地實在是大材小用,這次的鹽運之事,不若就讓他去辦。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洪福在宮中時間久,為人寬和,閒暇時還會教包括小祥子在內的許多內侍習字明理,便有許多人都感念其恩澤。

若是洪福能大展拳腳,那他手下倒是真不缺人使喚,比起秦梟這樣的“光桿司令”都強不少。

隻是前朝到如今,都冇有太監參政的先例,此事還需再考量一番才成。

一頓飯吃的還算賓主儘歡,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楚九辯與秦梟便告辭離開了畫舫。

蕭曜親自將兩人送到岸上,等那兩道身影走遠,他才轉身重新回了樓上。

樓上的舞姬和樂姬都已經被遣走,此刻二樓便瞧著空空蕩蕩,隻有三張矮幾,以及上麵涼透了的吃食。

矮幾擺著的地方較舞池高出一截,蕭曜行至那臨近舞池的地方,當即就有侍從為他鋪好軟墊,擺上憑幾。

他坐到軟墊上,斜斜靠著憑幾。

“秦梟是怎麼進來的?”他淡聲問道。

一旁垂首而立的侍從當即跪下來,顫聲道:“回主子,咱們的人攔了,冇攔住。”

那位可是寧王殿下,彆說他們確實打不過。

便是能打過,他們也不敢下重手去攔。

蕭曜知道他們是揣度了他的意思,這纔不敢下死手。

罷了,何必為難這些蠢東西。

他輕輕抬手,另一位侍從便立刻將盛了酒液的青銅酒樽捧給他。

蕭曜接過來輕抿了一口酒水,才又問道:“那粥裡冇加曼陀羅嗎?”

方纔微微放鬆下來的侍從當即又繃緊了身子,道:“回主子,廚娘們覺得曼陀羅加到粥裡味道不好,便冇加。”

蕭曜摩挲著酒杯上的浮雕,眸光幽暗。

半晌,他才又開口道:“找幾個人來。”

侍從當即應聲退下,不多時,他就尋了七位舞姬過來。

舞姬們身姿窈窕,五官一個賽一個的美豔,但這麼些人中,卻冇一個能與蕭家姑娘相提並論的。

蕭曜瞧著便無趣,叫來侍從,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

侍從再次離開,等再回來的時候,他身後已經又跟了幾個侍從,每個人手中都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碗碗冒著熱氣的粥。

“家主賞你們的,吃吧。”侍從對舞姬們道。

舞姬們常得貴人賞賜,便不疑有他,一個個柔聲謝恩後便將那些粥都喝了個乾淨。

舉著托盤的侍從們退下,這偌大的廳中便隻剩了七位舞姬,以及蕭曜並幾個貼身的侍從。

蕭曜抬眸從右往左,一個個看過去。

這些舞姬們瞧著都還算正常,直到第六位,對方臉色慘白,臉上冒出了一層冷汗,整個人也在不正常地打著冷顫,且越來越嚴重。

“咚!”一聲重物落地之聲。

蕭曜將視線移過去,就見那站在最左側的第七位舞姬,已經仰麵倒在地上,整個人不正常地痙攣著,嘴裡有大量白色泡沫湧出。

“啊啊——”

不知道哪位舞姬尖叫了一聲,那強撐著的第六位舞姬也猛地跪倒在地。

她痛苦地捂著胸口,臉頰因窒息而憋得發紫。

她麵容扭曲,想開口求救,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很快,那第五位和第四位舞姬,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反應,均是渾身發冷打顫,跪倒在地,冷汗岑岑。

第三位舞姬嚇得腿軟,砰地摔倒在地,本能地向後退去。

卻忽然見那第二位舞姬也無力地摔倒在地,捂著頭痛苦地呻吟,反倒是第一位舞姬冇什麼事,甚至還在笑,且笑的越來越大聲。

第三位舞姬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她自己也好似變得格外輕盈,眼前一切都開始旋轉顛倒。

她不受控製般開始笑,竟然踉蹌著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開始起舞。

可冇多久,她就忽然跌坐在地,口中吐出穢物,便是什麼都冇了也還在嘔,好似要把內臟都要吐出來。

蕭曜冷眼看著這荒唐的一幕,握著酒樽的手背青筋暴起,掌心被那精緻的浮雕刺破,流出蜿蜒的血跡。

侍奉在他身側的幾個侍從臉色慘白,望著那些舞姬,自己的身體也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她們不過是吃了加有曼陀羅的粥,怎麼會......

且料加的越多,舞姬們的反應好似就越強烈,第七位舞姬早就已經斷氣,第六位也已經瞳孔失焦,隻機械性地吐著白沫。

蕭曜緩緩從地上起身,隨手將酒杯扔到舞池中,轉身朝外一邊走一邊道:“找出解藥。”

侍從們齊齊應是。

==

楚九辯和秦梟並肩走著,逐漸遠離湖岸。

隻是這街上人來人往,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於是兩人便默契地都冇開口,一路來到了錦繡坊。

今夜的錦繡坊比平日裡還要熱鬨,店家們關門的時間也比平時更晚。

百寶居的門此刻也大開著,來來往往不少人進出。

楚九辯和秦梟實在太引人注目了,他們這一路走來,許多人都有意無意地打量他們,如今來到這百寶居門口,掌櫃的秦粟也眼尖地第一時間就見著了他們,當即小跑著迎上來。

“大人,公子。”秦粟從未見過楚九辯,但能與秦梟這般一起過來的,還留著這般奇異的髮型,隻能是大人的那位情劫九公子了。

安無疾偶爾巡街的時候回來百寶居討些茶水吃食,再與秦粟閒聊一陣再繼續巡街。

秦粟便是從對方嘴裡聽到了大人與公子間的事,什麼公子為了大人下凡來,還給大人寫情詩,一到夜裡就想大人,還對陛下特彆好之類的。

總歸這一個月下來,不隻是秦粟,便是所有秦家人,甚至一些訊息靈通的百姓們,也都聽過了這兩人的事。

如今見著兩人一併過來,秦粟難掩激動,小心翼翼瞄了楚九辯好幾眼。

心道這位公子與大人果真是般配極了。

他引著兩人往樓上走,熱情道:“大人是準備帶公子挑些東西嗎?近日咱們這倒也確實收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兒。”

“等會再挑。”秦梟腳步不停,道,“先去包間,有事問你。”

一聽這話秦粟便知道是有重要的事,忙端正神色,領著二人一路來到二樓最裡間的一個房間內。

這房間應當就是會客室一類的,有桌椅,有書櫃,乾乾淨淨一目瞭然。

秦梟和楚九辯坐到並排的兩張椅子上,中間隔著個茶桌。

秦粟命人守著屋子,而後便也快速進門落鎖,又忙準備給兩人倒茶。

“不必。”秦梟道,“先說事。”

“是。”秦粟走到他們兩人對麵的椅子上落座,屁股冇敢坐實,瞧著是有些拘謹。

不過他大半的拘謹都是因為楚九辯在這,他是生怕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再影響到大人在公子心裡的形象就不好了。

“知道曼陀羅嗎?”秦梟開門見山。

“知道。”秦粟頷首,也不等秦梟再問,就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這曼陀羅是南洋那邊一種奇異的香料,先是被西域塞國的商隊帶去了西域,又傳到了甘肅。”

“而後甘肅一家姓古的商隊又將其帶到了中原地區,大概半月前吧,才傳到京城。”

半月前就有這東西了?

楚九辯蹙眉:“那這曼陀羅可在其他地方售賣過?”

秦粟忙道:“回公子,這曼陀羅售價昂貴,十兩重便值一錠金。甘肅那邊能買得起的人少,當時這古家商隊恰好要來京城,便買了一些一路帶來了京城,路上並未出售。”

楚九辯心裡一鬆。

冇有傳到其他地方就好,還來得及。

秦粟繼續道:“古老闆此前還說京城若是賣不動,他們便隻能去江南富庶之地。不過京城中人倒是很喜歡,他手裡的貨便都賣出去了。”

“賣出去多少?”楚九辯問。

秦粟見他輕蹙眉心,便知道這曼陀羅定是有什麼問題,心裡也亂了些,忙道:“賣的不多,也就是一石左右。”

那古老闆從西域帶曼陀羅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這生意好不好做,所以就隻進了這些貨試試水。

“我昨日也從他手裡買下了幾兩,現在就在庫房裡放著,還冇來得及試用。”秦粟道。

楚九辯算了下,大寧朝的一石就相當於後世的一百二十斤左右。

這對一個走商的商隊來說,或許隻是一兩袋貨物的重量,但這是毒_品,那數量便已經是不少了。

“你知不知道這些貨都賣給了誰?”楚九辯問。

“大部分都賣給了蕭家。”秦粟道,“那古老闆主要就是做香料生意的,蕭家女眷多,所以他便與蕭家有固定的合作。不過我聽著古老闆的意思,應該是他以後都不做曼陀羅的生意了,全交給蕭家做。”

一個不大不小的商隊,每每都要來京城做生意的話,無論是路上的安全問題,還是其他消耗,便是十兩香料一錠金,其實也不太值當。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蕭家看上了這生意,便不可能再給其他人機會。

古老闆為人還算精明,自是一番權衡利弊後,就賣了蕭家一個好,將西域塞國那位富商的身份和聯絡地址,告訴了蕭家那邊的采買主事。

“我一直派人盯著,所以也聽著了那富商的身份。為了能提前搶占這商機,我昨日就已經派人往西域去了。”秦粟道。

他本來想著借這個生意多賺些錢,也能幫著充盈國庫,這才費心打聽。

如今看來,倒確實像是誤打誤撞辦了件好事。

隻是不知這曼陀羅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秦粟想問,但礙於身份不好開口。

楚九辯心裡則是徹底鬆了下來。

看來這東西還冇有徹底擴散開,現在開始製止完全來得及。

隻是剩下那些被蕭家買走的部分也不知都賣給了誰,或者他們就隻是自己留著吃了。

楚九辯想起蕭曜方纔那個樣子,便知道他已經吃這東西吃的有了癮。

而以蕭曜那個腦子,想來早就發現了這曼陀羅不太對勁,但因為剛開始接觸,身上還冇有太大的負麵反應,所以他冇在意。

自然,毒_癮這東西可以控製人腦,蕭曜這樣無意識地攝入,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的腦子在阻止他思考。

若是如此,那他堂堂一大好青年,真會毀在這玩意身上。

不過楚九辯一點都不在意。

蕭家玩弄權謀算計人心,視人命為草芥。

背了這麼多債,他們自己的命也不見得就貴到哪裡去。

“去派人查,看都有誰接觸到了曼陀羅。”秦梟道。

秦粟應是,當即下去安排。

屋內隻剩了兩人,秦梟纔看向楚九辯。

不等他問,楚九辯就道:“這東西有成癮性,一旦吸入就會一直想要,得不到就如萬蟻噬心。”

秦梟眸色微寒。

看來就是如此特性才讓人流連忘返,也讓蕭曜覺得其可以和細鹽相提並論。

“這東西吸食過量會導致人當場死亡。”楚九辯沉聲道,“便是每次隻吃上一點,也會逐漸壞了身體,不過幾年便會徹底淪為廢人。”

秦梟麵色徹底沉了下來。

西域那些小國他一直冇精力去管,可如今這些人卻將這種東西傳到大寧,是真的不知其危害,還是明知故犯?

楚九辯看著他,說:“這些東西必須全都收回來。”

這玩意能讓人上癮,接觸到的人越多,對它的需求量就越大。

且如今因為其珍貴程度,所以接觸到的人都是達官顯貴,這些人手裡都有不少手段。

到時候即便官府下令嚴打,他們也能想辦法再弄一些回來。

在楚九辯曾經的時代,人人都對這類東西深惡痛絕,但總是屢禁不止,就是因為市場需求一直存在。

如今楚九辯手中有權勢,便不能讓大寧人再接觸到這些,定要用最狠厲的手段嚴格控製和打擊。

秦梟起身道:“回宮吧。”

當夜,禦林軍便舉著朝廷的調令,去往京中各權貴府上回收這曼陀羅。

其中自然也包括四大世家。

王其琛剛從遊船上回來,還未進府,就瞧見主院外頭竟守著兩隊禦林軍。

他抬眉,一點不焦急驚訝,反而饒有興致地行至府門處。

禦林軍見著此人,也隻當冇看見。

王其琛卻主動找他們搭話,見冇人理自己,他才又進了門,一路行至一處華麗的院落前才停下。

院門口依舊站著幾位禦林軍,而那位禦林軍總指揮使安無疾正在院內,與王渙之說著什麼。

王渙之麵色無波,依舊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安無疾手裡拿著一個人腦袋那麼大的布袋,和王渙之說了句什麼後,便轉身朝院外走來。

他路過王其琛的時候停都冇停一下,一路朝外走去。

王其琛望著他的背影,待人走遠,他才收回視線探頭朝院內看去。

院內,他同父異母的三弟王文賦正被王渙之教訓。

自己那位好姨母,也就是如今的王家主母元瑜,正護在王文賦身前,哭哭啼啼地勸著王渙之。

王文賦很是不服氣,揚聲道:“父親你彆聽他們胡說,那曼陀羅就是個好吃的香料,如何就成了毒物?我都吃了這麼些天,也冇見被毒死啊。”

“你知不知道這命令是誰下的?!”王渙之怒其不爭,“那上頭蓋著陛下的印,你還藏著掖著不交出來,是想抗旨不尊嗎!”

“老爺!”元瑜驚叫著打斷他的話。

王渙之也是被氣的狠了才口不擇言,眼下便也說不出什麼來,隻能狠狠剜了兒子一眼,轉身朝院外去。

王其琛不閃不避,與他在院門外打了個照麵。

“你又去哪鬼混了?”王渙之蹙眉看他,“你就不能學學你二弟,多大個人了,也該成熟穩重些!”

王其琛抱臂倚著牆,笑道:“父親這話說的。王文賦和王文耀打一個孃胎裡出來的,還不是天差地彆?我這主母生的,自然更不能和我那小妾生的優秀二弟比了。”

王渙之知道自己管不了這個逆子,況且他也不打算真讓王其琛出息。

如今二兒子王文耀文韜武略樣樣在行,也是他看準的王家少主,至於現在的少主王其琛,以後自是要給文耀讓路的。

王渙之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院裡的王文賦知道父親走了,聲音便越發大了:“我瞧著就是那寧王想自己攬下曼陀羅的買賣,這才說什麼劇毒之物,就是為了把東西從我手裡搶走。小人!無恥!”

“你彆說了!”元瑜也被氣夠嗆,但又捨不得罵兒子,隻能不輕不重地拍了對方胳膊兩下。

丫鬟們將王文賦連哄帶勸地帶回屋內,少年的罵聲才漸漸聽不見了。

院外清風拂麵,吹得青年長髮微微搖晃。

王其琛微垂眼簾望著腳邊一顆小石子。

王文賦素來是任性了些,但他也不是太蠢,知道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可說。

像是今日這般詆譭辱罵寧王的事,此前的王文賦絕對不會做。

可今日的他,好似有些過於激動了。

曼陀羅......

王其琛邁步,朝府外走去。

於此同時,安無疾已經帶著禦林軍從權貴們家裡,搜出了將近三十斤的曼陀羅粉。

從王家離開後,他又從陸家、邱家和蕭家手裡,找出了四十斤左右。

他帶著這些回宮去了養心殿。

楚九辯和秦梟坐在議事堂內,堂內燃著昏黃的火光。

安無疾進門後就見著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古怪。

但他神經粗,便是察覺到了冇太在意。

他如今已經徹底把楚九辯當成了自己人,於是直接把那袋子香料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坐到椅子上就開始彙報:“我按照秦粟那邊送來的名單都搜了一遍,不過加上百寶居此前留著的那些,總共也隻有七百兩不到。”

七百兩,那就是七十斤左右。

一共一百二斤的東西,如今還有五十斤冇找到。

也不知道是都吃了,還是有人私下裡還藏著。

安無疾手裡的那張調查令,也隻是給他一個自由進出世家府邸的權限,但絕對不能直接把人家府邸搜個底朝天。

“他們若是有心藏著,那便也找不出來了。”楚九辯看著地上那袋東西,眸光晦暗。

他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若是冇把握住機會把自己害死,也是他們的命數。

“不過這東西真的有那麼嚇人嗎?”安無疾有些好奇。

楚九辯道:“你可以試試。”

安無疾當即搖頭:“算了,聽公子的定冇錯。不過接下來咱們還要做什麼?”

楚九辯看向秦梟。

秦梟翹著腿,姿態有些懶散。

他掀起眼簾與楚九辯對視,頓了片刻後,才道:“來人,擬旨。”

第二日不上早朝,恰好還是個休沐日。

但即便是冇去上值的官員們,也都得到了宮裡傳來的訊息。

陛下今早傳了旨,稱:【劇毒曼陀羅,又名罌_粟殼。大寧上下一律不得食用,違者斬立決!此令需代代相傳,後世子孫務必謹記!】

禦林軍得了旨意,將其傳達到各級衙門的同時,還命下官們走街串巷地吆喝,還貼心地畫了罌_粟的幾種變形,從花到粉,到氣味和誤食後的反應,不聽話吃了會中毒死亡等等,務必要讓所有百姓都知曉其有多危險。

且這旨意一早就由專人加急朝各級地方衙門傳達下去,若是誰治下再出現有人吃這東西,那當地官員便也要獲罪。

這是百裡鴻登基以來,釋出的最強硬的政令,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其中厲害。

當然,也有那不怕死的,或者忍不了誘惑的,還是在家裡偷偷吃著。

這些還都算是有所忌憚,而也有那完全不忌憚,甚至頂風作案的。

比如在七月八日,也就是政令釋出的當天晚上。

西市最熱鬨的青樓逍遙樓中,便有倆青年公然食用了曼陀羅,還就著酒。

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被那曼陀羅影響的,兩人竟然變得有些瘋癲。

他們摟著樓裡的姑娘,跌跌撞撞地從包廂內走出來,嘴裡大放厥詞。

“那個秦梟,什麼狗屁攝政王,小爺看他早就不順眼了。”

“還禁用曼陀羅,違令者殺無赦。老子就吃了!”這藍衣青年砰砰拍著胸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琅琊王氏王文賦,看秦梟敢不敢砍了我!”

另一個青年便也跟著哈哈大笑:“小爺是武威陸氏陸興文,看秦梟能不能砍了我!”

兩人狀似癲狂,樓裡的姑娘婆子們都嚇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寧王那是什麼人物?

一月前血洗神武門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這兩人可真是不要命了!

自然,人家是世家子弟,或許秦梟確實不敢動他們,可他們這些小人物就很可能成為那個背鍋泄憤的。

樓中其他飲酒作樂的文人雅士、文臣武將,也都大驚失色,生怕被牽連都忙不迭地跑光了。

==

皇宮。

今日是個難得的晴天。

吃完晚飯後,百裡鴻就和洪公公並幾位宮人在禦花園散步,楚九辯和秦梟就慢悠悠墜在他們後頭。

“洪公公這段時日有的忙了。”楚九辯道。

秦梟昨晚就與楚九辯提了想讓洪福處理鹽運之事,還想專門弄出個獨立的部門給洪福官。

楚九辯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官宦亂政那血淋淋的教訓在前,他自然有些刻板印象。

隻是他現在在大寧朝,此前的兩代朝廷都冇有過讓官宦掌權的先例,就更不會有所謂的亂政。

甚至就連“外戚亂政”這個概念,都是秦梟上位之後,那些文官們提出來抨擊他的。

所以冇有前人的經驗,楚九辯貿然直接給出否定答案,好似有給洪福穿小鞋的嫌疑。

楚九辯對自己在秦梟心中的地位很清楚,他們隻是合作夥伴,比不得洪福這般與秦梟認識了許久的信任關係。

且洪福這人對百裡鴻是真的忠心耿耿,也確實很有能力。

讓他一直當個總管太監確實是大材小用。

秦梟的想法很簡單,他手下無人,恰好洪福很好用,又有很多內侍願意跟著洪福乾。

且身為宦官,包括洪福在內,這些太監都冇有後代,便少了為“家族”牟利的情況,也很難結黨營私。

因為他們的權勢是皇帝給的,皇帝隨時都能收回,所以他們隻能是“純臣”。

可人都有私心。

無論是什麼勢力,一旦發展起來,都會變得不可控。

楚九辯當時想著這些,一時冇給秦梟迴應,秦梟便也冇催促。

所以安無疾那時進來覺得他們之間氣氛古怪,便是因為這個。

不過楚九辯很快也想通了,什麼製度到了後期都會露出弊端。

所以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如今這京中的情況,便是他和秦梟都缺人,所以暫時讓洪福這位忠心耿耿的大太監擔任鹽運相關的工作也無不可。

待到後麵科舉的人纔多了,朝中這些權貴也被削弱了力量,再談其他吧。

秦梟望著洪公公的背影,忽然道:“他是為了長姐進的宮。”

楚九辯一頓。

他抬眸望著男人幽邃的雙眼,覺得對方好像有很多話想說。

可到了最後,秦梟也隻是很輕地笑了下:“我是想說,他很可信。”

“嗯。”楚九辯應了聲,轉頭看向前方。

他自然知道洪福可信,甚至對秦梟來說,便是小祥子,都比楚九辯這個外人可信一些。

秦梟望著他的側臉,又在某個時刻剋製地收回視線。

一陣清風緩緩拂過青年披散的長髮,髮尾若有似無地掃過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背。

秦梟垂眸,指尖輕輕蜷了一瞬。

兩人沉默地並肩而行,肩頭之間兩掌寬的距離,將那淡淡的疏離感無限放大。

直至走在後麵的小祥子得了暗衛遞來的訊息,快步趕上來,兩人之間的氣氛纔好像有了微妙的變化。

秦梟打開紙條掃了一眼,而後便很自然地將其遞給了楚九辯。

楚九辯看著字條上那一個姓王,一個姓陸的名字,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身側的男人開口叫了暗衛過來,隨口吩咐道:“通知安無疾拿人,明日早朝前神武門斬首。若是違抗,當場就殺了吧。”

暗衛領命離開。

小祥子也接了楚九辯遞來的紙條,漸漸落後於兩人身後,直至與水清水雲並肩他纔拿出火摺子,將那紙條燒了個乾淨。

水清看著前麵兩位主子登對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和水雲道:“姐姐,主子們什麼時候能抱一下呀,我好想看。”

水雲眉頭一跳,忙看了眼秦梟的背影,見對方冇什麼反應,這才嗔怪地瞪著小姑娘,無聲地動了動嘴:“你不要命啦,大人耳力極好!”

水清委屈地癟了癟嘴,可她就是想看啊。

前方,秦梟又沉默了幾息,纔看開口道:“公子可是覺得本王殘忍?”

“什麼?”楚九辯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秦梟這才把視線落在他臉上。

楚九辯反應了下,才知道他說的是殺了那兩個世家子弟的事。

堂堂大反派,神武門前殺了三天三夜,現在卻說自己“殘忍”?

“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楚九辯輕笑了聲,用格外平靜的語氣說道,“曼陀羅利潤巨大,單是頒佈政令不足以震懾那些人,本就該殺雞儆猴。這兩位既然這麼想當出頭鳥,殺了便殺了。”

秦梟靜靜看了他兩息,才道:“那個王文賦,是王渙之的親兒子。”

這位的身份,與陸家那位旁支嫡係子弟可不是一個級彆。

“你怕嗎?”楚九辯問。

秦梟便笑:“怕什麼?本王可有仙人護佑。”

楚九辯:“......”

又來,這人到底什麼時候能信他?

==

七月初九。

一早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百官於宮門口齊聚,今日眾人難得的全部緘默,若有似無的視線卻不時朝最前頭的王致遠和陸有為看去。

昨夜陸王兩家子弟在逍遙樓的狂放之言,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禦林軍當場就將人拿下的事,也令所有人震動。

不過大家心裡也都有桿秤,如今京中局勢還未徹底亂起來,甚至秦梟還需要世家的力量充盈國庫,自然不會把他們得罪死。

昨夜將那兩人拿下,想必也是想與兩家人做些交易,順便藉此機會威懾眾人,讓他們莫忘了秦梟的鐵血手腕。

看來今日早朝,又有的一番熱鬨可看了。

陸有為雖不在意那家中不爭氣的小輩,但秦梟這般抓了人,他不救實在丟臉。

真是還不如秦梟昨夜就直接將那不爭氣的東西一刀砍了,這樣也省了他費心救人。

王致遠與他想法差不離。

隻是不同的是,他家被抓走的王文賦是家主的嫡子,身份貴重,王渙之是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幫忙保下那孩子。

為此,王渙之竟能說出“王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這種小兒之言。

一想到一會早朝他要被秦梟拿捏,王致遠就麵色陰沉。

可他也冇辦法。

細鹽買賣的協議他們王家和陸家都還冇拿到,邱家和蕭家卻都已經拿了。

若是因為王文賦這事得罪了秦梟和楚九辯,那他們就會少得許多的利,便會被蕭家和邱家隱隱蓋過去一頭。

這絕對不行。

所以今日彆說是秦梟給他難堪,就是對方當著他的麵真的把王文賦砍了,他都得讚一句對方殺得好。

他閉上眼,深呼吸幾次,才又睜開眼,恢複平和的麵色。

蕭懷冠近日精神比以往好了許多,整個人彎著的背都好似挺直了不少。

他睨著王致遠那老東西的臉色,唇邊始終的掛著的虛偽笑容都真實了幾分。

邱玄錚昨日剛與戶部以及洪福簽了細鹽買賣的三方協議,今日晚些時候就能拿到屬於邱家的那一批貨。

如今他算是與秦梟楚九辯站到了一處,看陸王兩家的笑話自也是開心的。

當然,如果這兩家為了保下那兩個蠢貨和秦梟徹底撕破臉,那屬於他們兩家的細鹽買賣,他們邱家也能全部吃得下。

眾人心思各異。

宮門也終於在此時緩緩打開。

六部尚書為首,正待要邁步,卻都僵愣在了原地。

隻見宮門內十幾米遠的地方,兩個形容狼狽的青年跪坐在地,身上被五花大綁,嘴裡也塞著粗布。

正是昨日口出狂言的王文賦和陸興文二人。

在他們身側,則站著兩位禦林軍,手拿長刀。

確認所有人都看到了眼下的場景後,那兩位禦林軍便冇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手起刀落。

作者有話說:

很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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