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許指尖離那片冰涼的錦緞隻剩半寸——
金靈衣袖上的銀月繡線剛映入他眼底,四人身後的虛空突然像被巨手攥住,劇烈扭曲起來!
空氣被揉皺時發出絲綢撕裂的脆響,帶著針紮似的銳鳴,原本瀰漫的晨霧瞬間被抽扯成銀亮的絲,打著旋捲入那片驟然塌陷的漆黑區域。
一道直徑丈餘的漩渦憑空炸開,濃如墨汁的煞氣在裡麵翻湧,無數暗紅色符文貼著漩渦壁飛速流轉,像成群的吸血蟲般蠕動——
是天道宮的《暗影遷界術》,這波動遠比尋常傳送術暴戾,連地麵的青石板都被震得嗡嗡發抖。
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漩渦中心緩緩伸出一隻枯手。
皮膚貼在嶙峋的骨頭上,死灰得像陳年的樹皮,青筋在皮下突突跳動,像困在骨縫裡的蛇;
指甲泛著幽綠的毒光,毒液滴在半空化作黑煙,落在地上竟蝕出米粒大的小坑。
那手剛探出來,遠超金丹期的威壓就像山崩般砸下,陸雲許隻覺靈海一沉,金丹在裡麵翻湧得滯澀,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這是元嬰之上的修士纔有的法則氣息,是天道宮長老級彆的狠角色。
“不好!”
陸雲許瞳孔驟縮,指尖的靈力還凝著要拉金靈的力道,身體已先於思考動了。
他催動《坤元載物經》,土係靈力順著指縫紮進地麵,碎石、泥土像被磁鐵吸住,瞬間堆起三尺厚的土牆,玄黃色符文在牆麵上流轉,帶著土腥味的厚重。
可那黑手穿透土牆時竟如探入水中,“哢嚓”一聲,土牆像曬乾的泥塊般崩裂,符文滋滋冒煙就滅了,連一絲阻礙都冇造成。
黑手五指一張,掌心浮起個指甲蓋大的黑洞,吸力猛地炸開。
茶寮的木屑、地上的碎石、甚至未乾的血跡都被捲起來,打著旋往漩渦裡飛。
陳東鐸本趴在地上咳血,看到這隻手瞬間瘋了,肩頭傷口裂著,血泡黏住黑袍,卻拚儘最後一絲靈力往漩渦爬,嗓子破了似的嘶吼:
“是長老!弟子在這!快帶我們走!”
血汙糊住的臉擠出諂媚的笑,牙齒上都沾著血,猙獰得像惡鬼。
金靈還冇從剛纔的動搖中回神,身體就被吸力扯得離地。
錦裙被風灌得獵獵作響,水色玉簪晃得要掉,她下意識去抓身邊的老槐樹,指尖隻擦過一片枯葉。
身體像斷線的風箏往漩渦飄時,腦海突然炸開碎片——
青石鎮的藍光;
秘境中的身影;
藏鋒阻止她和天道宮的人離開卻被重傷倒地的畫麵;
還有陸雲許剛纔喊她“醒醒”時,眼底的痛惜。
恐懼和茫然攪在一起,她忍不住驚呼,聲音細得像斷線。
李清朝被霧纏得四肢發麻,此刻像陀螺似的往漩渦轉,臉白得紙一樣,想罵卻發不出聲;
步天的傀儡被吸力捲起來,撞在斷木上“咚”地響,枯手還在機械地抓撓,終究還是往黑洞飄去。
陳東鐸見狀更瘋了,連滾帶爬撲向黑手,胸口傷口噴出血來,濺在黑手上滋滋冒煙,他卻笑得更諂媚:
“長老!弟子有功!我幫宗門引開陸雲許,收集北境信仰力!求您帶弟子回宗!”
陸雲許眼神一凜,《水衍四時訣》瞬間催動,潮汐靈力織成三道水繩,帶著濕冷的觸感纏向金靈的手腕。
可水繩剛觸到她的衣袖,就被漩渦的煞氣熔斷,濺起的水花瞬間蒸發。
他抬手要揮沙靈劍,卻覺靈力被威壓釘在靈海,劍招慢了半拍——
眼睜睜看著金靈離漩渦越來越近,他縱身躍起,沙靈劍劈出麒麟虛影,玄黃劍氣裹著金石之音直斬黑手。
可劍氣剛到漩渦邊緣,就被煞氣吞得連個響都冇留下。
黑手似乎被惹煩了,五指微微一蜷,吸力驟然增強。
金靈的身體猛地被扯近,她下意識回頭望陸雲許,眼底翻著複雜的光——
恐懼裡摻著點說不清的依賴,像迷路的孩子看熟悉的方向。
“金靈!”
陸雲許嘶吼,聲音都劈了,卻隻能看著她往那片漆黑飄去。
就在這時,黑手突然加速,枯指像鐵鉗般抓住四人。
陳東鐸被攥得悶哼,卻笑得更狂;
金靈被黑氣裹住,玉簪終於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陸雲許腳邊;
李清朝和傀儡像垃圾似的被抓在最外沿。
陸雲許足尖一點,沙靈劍全力劈出,星砂劍氣如銀河倒懸,帶著撕裂空間的銳芒斬向黑手。
“鐺”的一聲脆響,無形屏障突然浮現,劍氣被彈回來,他虎口開裂滲血,玄黃色劍光都淡了幾分。
“陸雲許,天道宮不會放過你!”
陳東鐸在漩渦邊緣轉頭,血汙糊住的臉透著怨毒的得意,死死掐著金靈的手腕,像炫耀贓物。
“金靈永遠是我的!你那點微薄修為,不夠天道宮塞牙縫!北境是我們的,你就是跳梁小醜!”
金靈被黑氣嗆得咳嗽,眼底閃過一絲清明,想甩開陳東鐸的手,卻被攥得更緊。
漩渦猛地收縮,像巨獸閉上嘴。
黑手帶著四人沉入其中,黑氣翻湧間,連金靈最後那道複雜的目光都被吞了。
隻留下陳東鐸的狂笑聲在古道迴盪,還有一縷陰冷的煞氣,粘在陸雲許的勁裝上,涼得刺骨。
陸雲許拄著沙靈劍站在原地,劍身還在微微震顫,像在不甘地嗡鳴。
他胸口劇烈起伏,玄色勁裝下的肌肉緊繃,劍氣反噬的力道在經脈裡竄,喉頭泛起腥甜,被他強行嚥下去,灼得喉嚨發疼。
他望著漩渦消失的地方,那裡的空氣還在微微扭曲,金靈掉落的玉簪躺在腳邊,水色的玉麵沾了塵土,映不出夕陽的光。
剛纔那威壓是元嬰之上的修士無疑——
金丹在靈海翻騰時,他清晰感受到那股淩駕於法則之上的力量,舉手投足就能碾碎他的一擊。
天道宮為了這幾人,竟派瞭如此狠角色。
金靈被帶走,藏鋒的托付成了懸在心頭的石;
陳東鐸逃脫,天道宮的陰謀還在發酵;
元嬰修士的威脅近在眼前,北境的天,可能要變了。
掌心的逆靈珠突然發燙,溫潤的光芒順著經脈流到靈海,像暖玉貼在凍僵的心上。
靈海深處,四聖虛影緩緩盤旋——
白虎的爪風掃過滯澀的靈力,朱雀的火焰暖著靈脈,青龍的水澤潤著金丹,玄武的龜甲扛著殘留的威壓,麒麟則帶著不屈的戰意,在虛影中央咆哮。
這是四聖宗的傳承意誌,是絕不低頭的信念,讓他在元嬰之上的威壓下,依舊挺直了脊梁。
陸雲許彎腰撿起那支玉簪,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簪身,上麵還留著金靈的體溫。
他抬頭望向天道宮的方向,遠山隱在夕陽的餘暉裡,黑氣在天際線若隱若現。
眼神突然變得堅定如鐵,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在空寂的古道上炸開:
“就算是元嬰之上的修士,就算天道宮勢大如天,我也會闖進去——救回金靈,清算舊賬,踏平那座黑巢!”
茶寮隻剩坍塌的木棚和散落的茶具,血跡在夕陽下凝成暗紅。
陸雲許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玄黃色的劍光映著他決絕的臉,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一場針對天道宮的逆戰,一場關乎北境清明、關乎舊友托付的征程,已在他心中埋下火種,隻待時機成熟,便會掀起驚天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