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靈的臉色瞬間褪儘血色,白得像張浸了水的宣紙,雙手死死攥著陳東鐸的衣袖,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皮肉裡,錦裙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皺,銀月暗紋都擰在了一起。
她下意識地往陳東鐸懷裡縮了縮,肩膀微微發抖,眼神裡滿是慌亂與抗拒,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硬撐著辯解:
“你胡說!你在撒謊!陳師兄纔不會害人!藏鋒哥哥是當年重傷不治,跟我們沒關係,你彆想汙衊他,彆想挑撥我們!”
“沒關係?”
陸雲許腳步不停,一步步逼近到兩人麵前,沙靈劍的威壓像沉甸甸的烏雲壓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原本縈繞的茶香被徹底衝散,隻剩下刺骨的寒意,颳得人麵板髮緊。
“若不是陳雨澤當年騙你入局,篡改你的記憶,將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怎麼會有後來藏鋒慘死、你淪為棋子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金靈慌亂的臉上,瞳孔裡映著她蒼白的模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心,還有幾分急切:
“金靈,醒醒!他一直在騙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查當年的真相,我會幫你恢複記憶,丹藥我早就煉製好了,讓你看清這些人的真麵目,看清他是怎麼利用你的!”
陳東鐸臉色一沉,摟緊金靈的手臂猛地發力,指節青筋暴起,眼神陰鷙得能滴出墨來:
“陸雲許,你彆在這裡妖言惑眾!金靈現在信的是我,她心裡隻有我,絕不會跟你走的!”
他抬手一揮,黑袍無風自動,衣襬的血色雲紋驟然亮起,詭異的紅光順著紋路流動,金丹巔峰的靈力瞬間爆發,與陸雲許的威壓狠狠撞在一起。
茶寮的木棚頂簌簌落下灰塵和細碎的木屑,嚇得周圍的茶客連滾帶爬地躲到棚外,連滾落在地的茶杯都顧不上撿。
金靈被兩人的靈力衝擊得踉蹌了一下,腳下一個不穩,卻依舊死死抓著陳東鐸的衣袖,彷彿那是救命稻草。
她眼神裡的慌亂漸漸被一種被洗腦的堅定取代,對著陸雲許厲聲喊道:
“你走!我不會跟你走的!陳師兄纔是真心對我好的人,他噓寒問暖,護我周全,你這個叛徒,彆再糾纏我了!”
陸雲許看著她執迷不悟的模樣,看著她躲在仇人懷裡、對真正的惡人掏心掏肺信任的背影,想起藏鋒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氣息奄奄卻依舊反覆叮囑“護好金靈”的模樣,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像被鈍刀反覆切割。
沙靈劍在鞘中震顫得愈發厲害,嗡鳴聲響徹茶寮,彷彿在呼應他心中的怒火與不甘。
可麵對被篡改記憶、滿心戒備的金靈,他卻遲遲無法動手——
那是藏鋒用命托付的人,他怎能傷她分毫?
陳東鐸看著陸雲許遲疑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眼底閃過算計的光:
“怎麼?不敢動手了?陸雲許,你也有今天!”
“陸雲許,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年的陳雨澤,你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他低頭瞥了眼懷中滿臉依賴的金靈,語氣愈發囂張,帶著炫耀的意味:
“金靈現在是我的道侶,她信的是我,是天道宮,不是你這個背宗叛道的廢物!今天你敢來這裡挑撥離間,我就讓你有來無回,讓你成為步天的養料!”
李清朝立刻上前一步,金丹後期的靈力鋪展開來,周身泛起淡淡的黑色水光,雙手掐訣催動《黑水噬魂訣》,黑色的水係靈力在掌心盤旋,化作數道扭曲的水箭,箭身帶著腐蝕靈力的陰邪之氣,語氣囂張至極:
“陸雲許,識相的趕緊滾!彆等我們動手,到時候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冇有,可彆怪我們冇提醒你!天道宮的手段,可不是你這無門無派的散修能承受的!”
步天則在陳東鐸陰鷙的眼神示意下,緩緩抬起枯瘦的手臂,掌心凝聚出濃鬱的黑色傀儡煞氣,煞氣中還夾雜著細碎的骨屑和怨念,透著森然寒意,讓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他機械的灰黑眼眸死死鎖定陸雲許,冇有絲毫神采,喉間發出“嗬嗬”的異響,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身形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目標。
金靈躲在陳東鐸身後,隻露出一雙堅定的眼眸,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看著陸雲許的眼神卻滿是抗拒與厭惡,聲音帶著一絲決絕:
“我不會跟你走的!陳師兄待我極好,他從來不會騙我,你彆再在這裡挑撥離間了!你再不走,我就真的不客氣了!”
陸雲許看著她執迷不悟的模樣,看著她對仇人掏心掏肺的信任,想起藏鋒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氣息奄奄卻依舊反覆叮囑“護好金靈”的赤誠,心中的痛心與決絕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往無前的勇氣。
他猛地抬手握住沙靈劍劍柄,指腹觸到劍鞘上溫熱的木紋,玄黃色的劍光瞬間出鞘,劍身上的星砂紋路亮起璀璨的光芒,銳利的劍氣直衝雲霄,將茶寮上方的晨霧都劈散了幾分,露出背後湛藍的天色。
“冥頑不靈!”
陸雲許的聲音冰冷如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痛心,像針一樣紮在心底。
“今日,就算強行帶你走,我也必須讓你看清真相,不能讓藏鋒白白犧牲!”
“狂妄!”
陳東鐸怒喝震得茶寮木柱嗡嗡作響,額角青筋暴起,眼底赤紅如血。
掌心的淡金色靈力瘋狂翻湧,瞬間凝聚成一柄半丈長的天道氣刃,氣刃邊緣泛著淬了烈焰般的細碎金光——
這是天道宮的功法《蒼天經》的高階招式,靈力運轉間帶著撕裂靈脈的恐怖威壓,連他掌心的皮肉都被靈力灼得發顫。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李清朝,纏死他的身法!步天,廢了他的靈脈!”
話音未落,李清朝喉間低吼一聲,將掌心盤旋的黑色水箭儘數射出。
七八道水箭帶著“滋滋”的腐蝕聲,箭尖裹著黏膩的黑液,劃破空氣時留下淡淡的黑煙,直刺陸雲許的四肢關節——
分明是想先廢了他的行動力。
步天則像道鬼魅的黑影,身形閃動間關節發出“咯吱”異響,速度竟比普通金丹修士快上三成,傀儡煞氣凝成的利爪泛著屍臭般的幽黑光芒,指尖還滴著黑煞,直撲陸雲許麵門,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路數。
最狠的還是陳東鐸,他抬手一揮,天道氣刃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出,刃風掃過地麵,竟將青石板刮出一道淺痕,目標直指陸雲許腰身,顯然是想一擊重創。
三道攻擊同時襲來,威壓在茶寮中央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木桌木椅瞬間被震得粉碎,木屑飛濺如暗器;
炭火盆“哐當”翻倒,火星濺到牆角的乾草上,“騰”地燃起細小的火苗。
周圍的茶客早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出茶寮,有個腳伕跑得太急摔在泥裡,也顧不上疼,抱著頭躲在山道旁的灌木叢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雲許眼神一凜,周身氣息卻穩得像沉在水底的石。
沙靈劍在他手中挽起一道密不透風的玄黃劍幕,劍身上的星砂紋路亮得耀眼,“叮叮噹噹”的脆響接連炸起——
黑色水箭撞在劍幕上,瞬間被星砂之力消融,化作一灘帶著酸腐味的黑水,順著劍刃淌下,滴在地上蝕出一個個小黑點。
同一時間,他舌尖抵住上顎,運轉《凝霧訣》,淡青泛白的薄霧從他袖間湧出,瞬間瀰漫了整個茶寮。霧氣帶著晨露的濕意,沾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既像軟甲般擋住了步天迅猛抓來的利爪——
黑爪穿霧時速度驟減,指尖的煞氣也淡了幾分;
又乾擾了陳東鐸的靈識鎖定,讓他原本精準的氣刃軌跡微微偏移。
腳下踏著《坤元載物經》的步法,腳掌碾過青石板時悄無聲息,身形卻快得像貼地的風。
玄色勁裝在霧氣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天道氣刃的劈砍——
氣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玄色布料瞬間被撕裂,帶著灼熱的痛感,隨即劈在茶寮的木棚頂上。
“哢嚓”一聲巨響,半片棚頂轟然坍塌,鬆木梁帶著塵土砸落,揚起的灰霧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是現在!”
陸雲許低喝一聲,聲音裹著靈力穿透霧層。
藉著灰塵的掩護,他身形陡然加速,沙靈劍的星砂之力儘數凝聚在劍尖,化作一點比朝陽還璀璨的玄黃光點。
李清朝再次射來的水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他連眼都冇眨,徑直衝向步天——
這具傀儡靈智儘失,隻知服從命令,唯有摧毀其胸口的核心,才能徹底解決。
步天的利爪再次襲來,指甲縫裡的黑煞濺出,陸雲許側身旋身,像陀螺般避開,手腕翻轉間,沙靈劍帶著刺破空氣的銳響,直刺步天的胸口——
那裡的衣服鼓著,隱隱透著黑色的煞氣,正是傀儡核心所在。
“找死!”
陳東鐸瞬間察覺陸雲許的意圖,怒喝聲裡滿是驚怒。
天道氣刃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粗了幾分,朝著陸雲許的後背劈去,刃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顯然是想逼他回防。
霧氣外,金靈看著霧中交錯的身影,看著陳東鐸為“保護”自己奮不顧身的模樣,原本動搖的心思徹底堅定。
她咬著下唇,抬手凝聚起微弱的靈力——
她修為本就不高,又被篡改記憶後疏於修煉,光刃凝聚得顫巍巍的,卻還是咬著牙射向陸雲許的方向,聲音發緊,帶著哭腔卻硬撐著決絕:
“陸雲許,你快停手!彆再執迷不悟了!”
陸雲許後背一凜,兩道截然不同的威壓同時襲來——
陳東鐸的氣刃剛猛霸道,金靈的光刃卻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可此刻都成了致命的威脅。
但他冇有絲毫退縮,反而眼神更亮,像燃到最旺的火。
他猛地轉身,沙靈劍反手一揮,玄黃劍幕再次展開,“鐺”的一聲擋住天道氣刃,震得他手臂發麻;
同時劍脊一挑,將金靈射來的光刃彈開——
那道淡金色的小光刃撞在棚柱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就是這一瞬間的間隙,他再次欺近步天,劍尖精準地刺入了步天的胸口核心!
“嗤啦——”
黑色的傀儡煞氣瞬間爆發,像破了的墨囊般炸開,濺在陸雲許的勁裝上,涼得刺骨。
步天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機械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灰光熄滅,枯瘦的身體轟然倒地,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最後蜷成一團,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殘骸,胸口的傷口處,黑煞漸漸消散。
解決掉步天,陸雲許轉身麵對霧中緩緩走出的陳東鐸和李清朝,沙靈劍上的星砂紋路依舊璀璨,劍身上的黑煞正被星砂之力一點點淨化。
他眼神銳利如刀,呼吸微促卻絲毫不見疲憊——
這場因執念與真相引發的大戰,纔剛剛進入白熱化階段。
古道茶寮旁的晨霧被血腥味染得發沉,陽光透過霧層灑下,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李清朝臉色發白,握著法訣的手微微顫抖;
陳東鐸摟著金靈,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而陸雲許立在廢墟般的茶寮中央,玄色勁裝染著塵土與黑煞,卻像一株紮根在血與火中的鬆,挺拔而決絕。殺意正濃,恩怨難了。
玄黃劍光如星河奔湧,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陸雲許周身金火雙係靈力交織成網——
《白虎攻殺術》的剛猛之力化作淩厲金芒,《朱雀焚天訣》的熾熱靈力燃成燎原火浪,兩種力量纏繞著沙靈劍的星砂紋路,瞬間破開李清朝的黑水箭雨。
黑色水箭觸到金紅火網,瞬間蒸騰成刺鼻的黑霧,滋滋作響中消散無蹤,連帶著李清朝的靈力都被灼燒得紊亂。
陳東鐸雖坐擁金丹巔峰修為,卻被陸雲許四聖傳承的磅礴威壓死死壓製,臉色漲得通紅。
他剛凝聚的天道氣刃還未完全成型,就被《水衍四時訣》的潮汐靈力纏上——
淡藍色的靈力如活蛇般繞著氣刃盤旋,層層削弱著金芒,讓氣刃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腳下更有《東乙枯榮經》的深綠色藤蔓帶著倒刺迅猛竄出,死死纏住他的腳踝,尖刺刺破黑袍,滲出血跡,將他釘在原地,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都難以挪動半步。
“可惡!”
陳東鐸怒吼著,試圖掙脫束縛,可藤蔓卻越纏越緊。
陸雲許縱身躍至半空,玄色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沙靈劍上凝聚出一尊栩栩如生的麒麟虛影,鱗片泛著金光,咆哮聲震得周圍空氣都在顫抖。
他居高臨下,劍刃直指陳東鐸丹田,語氣冰冷如霜:
“交出金靈,我饒你不死!”
金火交織的劍氣威壓鋪天蓋地,金靈被戰場餘波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老槐樹上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陳東鐸狼狽格擋的模樣——
天道氣刃被潮汐靈力消磨得隻剩半截,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黑袍;
又瞥見李清朝被青冥氣震得口吐黑血,踉蹌著倒地,眼神中首次閃過一絲慌亂。
她攥緊衣袖,指尖被汗水浸濕,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碎片:
夢裡反覆出現的藍光、瀰漫鼻尖的鐵鏽味,還有藏鋒臨終前那雙滿是不甘與牽掛的眼睛。
畫麵雖不清晰,卻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她被篡改的記憶深處,讓她心頭猛地一抽。
之前對陳東鐸的堅定信任,此刻竟開始動搖,看向陳東鐸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
李清朝見勢不妙,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想暗中催動《黑水噬魂訣》偷襲陸雲許後心。
可他剛凝聚起一絲黑水靈力,就被陸雲許反手佈下的霧纏困住四肢——
淡青色的靈力絲帶如蛛網般纏繞,青冥氣的滯靈效果順著經脈侵入,讓他體內的黑水靈力瞬間凍結,運轉滯澀得如同陷入泥沼,連抬手都異常困難,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噴濺而出,濺在地麵上腐蝕出細小的坑窪。
陳東鐸拚儘全力催動金丹靈力,將天道氣刃護在身前,卻依舊擋不住麒麟虛影的劍氣威壓。
“噗——”
胸口被劍氣掃中,黑袍瞬間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左肩蔓延至腰側,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衣襬與地麵。
他踉蹌著後退,靠在老槐樹上才勉強站穩,護在金靈身前的手臂也裂開一道血口,深可見骨,金丹靈力紊亂得幾乎要潰散。
轉瞬之間,戰局已定:
步天傀儡癱瘓、李清朝被製、陳東鐸重傷、金靈動搖。
陸雲許手持沙靈劍,玄黃劍光依舊璀璨,周身靈力平穩流轉,勝券在握。
他一步步走向金靈,眼中帶著一絲不忍,更多的卻是堅定,伸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沉而有力:
“跟我走,我帶你找回丟失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