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城的破廟早成了荒祠,供桌上積著半指厚的香灰,風從窗欞破洞鑽進來,卷得香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楊峰瑞的發頂,混著塵土粘成灰團。
廟梁上的蛛網垂得老長,沾著發黑的塵土,幾隻黑蟲在陰影裡爬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襯得殿內愈發陰森。
他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膝蓋硌著磚縫裡的碎石,疼得鑽心,卻渾然不覺,雙手捧著一枚泛著青光的天道宮傳訊玉簡,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的冷汗順著玉簡邊緣的符文往下淌,把刻痕浸得發亮。
煉氣五層的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注入,玉簡上的青光漸漸亮起,一行行字跡憑空浮現,映得他雙目赤紅,像燒著的炭火。
“弟子楊峰瑞,舉報陸塵惡意詆譭天道宮聖使趙斯,汙衊其為‘提線木偶’,肆意動搖凡人信仰,其心可誅,罪該萬死!”
他咬著牙,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卻透著一股病態的堅定。
“弟子願自請前往,刺殺陸塵,以血洗聖使之冤,以命證天道宮之威,懇請師門賜令!”
每寫一個字,喉嚨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次,可他越寫越亢奮,最後一筆落下時,猛地將剩餘靈力儘數灌入玉簡。
青光驟然暴漲,刺得他眯起眼,玉簡化作一道流星,劃破廟內的昏暗,“嗖”地穿過窗欞的破洞,朝著天道宮的方向飛去,隻留下一道淡青的殘影。
楊峰瑞“咚”地一聲趴在地上,額頭重重抵著滿是灰塵的地磚,香灰沾在額頭上,混著冷汗凝成泥點,糊住了眉眼。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像破舊的風箱般喘息,眼中卻滿是狂熱的光芒——
自從在西巷撞見趙斯吸食精氣的邪異場景,又被陸塵戳破所有幻想後,他冇有半分反思,反而認定是陸雲許“多管閒事”,毀了他的偶像,斷了他攀附的出路。
在他扭曲的認知裡,隻要殺了陸雲許,“聖使”趙斯的名譽就能恢複,那些不堪的真相就能被永遠掩蓋,他的夢也能繼續做下去。
這一等,就是三天。
這三天裡,他躲在破廟的角落,靠著撿來的乾餅充饑——
餅硬得像石頭,啃得牙齦出血,卻捨不得多嚼幾口。
他日夜盯著那枚傳訊玉簡,眼睛熬得佈滿血絲,生怕錯過師門的迴應。
頭髮亂糟糟地粘在臉上,衣服沾滿塵土和草屑,整個人像瘋魔了一般,嘴裡時不時唸叨著“殺了陸塵”、“聖使清白”的胡話,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趙斯的名字,畫了又擦,擦了又畫。
終於,第三天的黃昏,傳訊玉簡突然亮起青光,一行字跡緩緩浮現:
“準奏。賜你秘術《燃壽提元訣》,可暫提修為至築基初期。限期三日,務必刺殺陸塵成功。事成之後,晉升內門弟子,賜趙斯親授蹴鞠術,另賞靈石五百。”
“成了!我成了!”
楊峰瑞狂喜地嘶吼起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雙手緊緊攥著玉簡,指甲都要嵌進玉簡的紋路裡,疼得他咧嘴,卻笑得愈發癲狂。
他毫不猶豫地按照玉簡上的秘術口訣運轉靈力——
一股灼熱的靈力瞬間從丹田湧出,像烈火般灼燒著他的經脈,疼得他渾身抽搐,蜷縮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音撞在廟壁上,反彈回來,顯得格外淒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命在飛速流逝:
原本烏黑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髮根處甚至泛起了銀白,像被霜打了的枯草;
眼角瞬間爬上細密的皺紋,皮膚失去了光澤,變得鬆弛乾癟,像曬乾的樹皮;
原本還算健壯的身體,此刻竟有些佝僂,連呼吸都帶著蒼老的沉重,每一口氣息都像從肺裡擠出來的,帶著灼熱的痛感。
可與此同時,丹田內的靈力卻在瘋狂暴漲,煉氣五層的壁壘被瞬間衝破,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遍全身,經脈雖疼得像要斷裂,卻被這股強橫的靈力強行拓寬、撐大——
築基初期!
他真的突破到了築基初期!
楊峰瑞掙紮著爬起來,扶著冰冷的供桌,指腹觸到供桌上的香灰,混著汗水粘在手上。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積水,水麵映出自己蒼老的倒影:
花白的頭髮、鬆弛的皮膚、佈滿皺紋的眼角,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可他眼中冇有絲毫悔意,隻有濃濃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針。
他摸著自己花白的頭髮,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陸塵,這都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多嘴,我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等我殺了你,就能成為內門弟子,就能得到聖使親授的蹴鞠術,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崇拜我,像崇拜趙斯一樣!”
他從破廟的草堆裡翻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蹴鞠——
這是他花光最後一點碎銀定製的“趙斯同款”,表麵縫著銀白絲線,繡著和趙斯球衣上一樣的玉蘭花,針腳雖有些粗糙,卻做得與普通蹴鞠彆無二致。
可冇人知道,蹴鞠內部藏著十二根淬了“腐骨毒”的銀針,針尾連著精巧的彈簧機關,隻要蹴鞠被踢出、撞到任何物體,銀針就會瞬間射出,毒發極快,見血封喉。
他將蹴鞠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指尖輕輕摩挲著表麵的玉蘭花刺繡,彷彿能感受到趙斯的“聖威”。
蒼老的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踉蹌著走出破廟,每一步都踩得搖搖晃晃,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廟外的冷風捲起塵土,吹得他花白的頭髮亂飛,像一團枯草。
殘陽的光落在他佝僂的背影上,將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悲涼的瘋狂。
他知道《燃壽提元訣》的代價——
三天後,若刺殺失敗,他不僅會修為儘廢,還會因壽元耗儘而暴斃。
可他已經冇有退路了,對趙斯的癡迷、對陸塵的怨恨、對晉升內門的渴望,早已讓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哪怕是燃燒壽命,哪怕是付出生命,他也要賭這一把。
楊峰瑞抬頭望向陸塵營帳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抱著蹴鞠,一步步朝著死亡的賭局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天道宮的棋子,成了趙斯背後陰謀的犧牲品,而他所謂的“夢想”,不過是一場註定破滅的幻夢,像風中的殘燭,一觸即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