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外的官道旁,夜風裹著枯草的澀味刮過,青木門修士趙坤勒緊馬韁,手心裡的汗浸濕了馬韁,指腹反覆摩挲著皮革上的紋路,連指尖都泛了白。
胯下的靈馬鬃毛被風吹得淩亂,泛著啞光的蹄子在凍土上刨出淺坑,鼻息噴出的白氣在夜風裡凝成細霧,又被風扯散。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遠處山穀的輪廓——
三日前,就是在這裡,他親眼看見陸雲從隕星淵方向走來,那人青灰色衣袍下襬還沾著淵中特有的焦黑土屑,周身縈繞的魔氣餘韻雖淡,卻像細小的針,紮進他築基中期的靈識裡;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躲在樹後,清清楚楚聽見陸雲許給受傷散修遞療傷丹時,低聲說“天道宮操控宗門”、“散修是封魔陣炮灰”,那些話像塊巨石,壓得他連呼吸都發緊。
“這事要是瞞下來,我第一個冇命。”
趙坤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發僵,他猛地一夾馬腹,靈馬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四蹄翻飛,朝著青木門總壇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灌進衣領,帶著刺骨的涼,他卻渾然不覺——
他太清楚青木門的規矩,更知道背後天道宮的手段,若陸雲許把秘辛傳出去,彆說他這個招募執事,整個青木門都可能被天道宮捨棄,到時候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
三日後,青木門總壇的議事大殿內,檀香從殿角的銅爐裡嫋嫋升起,繞著梁上的青木紋飾盤旋,卻壓不住殿內的沉鬱。
殿內燭火明明滅滅,燭花偶爾“劈啪”爆裂,將主位上李玄清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身著繡著藤蔓紋的青色錦袍,指尖叩在案上的青玉石板,每一下都讓殿內的寂靜更重一分,案邊堆疊的宗門卷宗,邊角都被他無意識地撚得發皺。
周圍長老們垂著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目光時不時瞟向跪在殿中的趙坤,滿是凝重。
趙坤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蓋早已被寒氣浸得發麻,卻不敢有絲毫挪動。
他將三日前的見聞一字不落地稟報,連陸雲拒絕招募時說的“隕星淵的魔氣傀儡、寒魄晶旁的魔修、封魔陣的陣眼反噬”都複述得一字不差,最後聲音發顫,額頭抵著地麵,連帶著肩膀都在輕微抖動:
“啟稟宗主,那陸雲定是深入隕星淵核心,不僅知曉咱們招募散修的真正目的,說不定還和魔族有勾結!若不儘快除了他,等他把訊息傳揚出去,咱們青木門就完了!”
李玄清的指尖停在案上,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抬眼掃過殿內的長老,目光落在大長老身上時,語氣沉得像灌了鉛:
“陸雲能從隕星淵活著出來,還能看透這麼多秘辛,實力絕不止表麵的築基中期——上次五行門派去的金丹修士都折在淵裡,他卻能帶著枯榮石出來,說不定還藏著幽冥法器。單打獨鬥,咱們門裡冇人是他對手。”
大長老撫著頜下的鬍鬚,指腹蹭過鬍鬚上的細小玉飾,眼中的狠厲藏在皺紋裡,聲音卻擲地有聲:
“宗主,不如聯合五行門、烈陽宗和玄冰閣!他們在隕星淵都有佈置,陸雲知道的秘辛,對他們也是威脅。四宗聯合發追殺令,懸賞開得高些,既能引散修當先鋒,又能讓陸雲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李玄清緩緩點頭,指尖在案上的宗門印璽上輕輕敲了敲,印璽上的“青木”二字泛著暗沉的光:
“就這麼辦。傳訊修士立刻出發,告訴三宗——‘陸雲許勾結魔族,盜取隕星淵重寶枯榮石,泄露宗門封魔大計,危及中三天安危’。懸賞定高些:活捉陸雲,賞中品靈石五千塊,再賜一柄黃階上品法器;取他首級,賞中品靈石三千塊,加三枚九轉還魂丹。”
命令下達的當日,青木門的傳訊修士便騎著最快的靈禽出發,三日內便走遍了三宗總壇。
四宗一拍即合,連夜趕製出數百塊玄鐵追殺令——
玄鐵牌邊緣打磨得光滑卻帶著冷硬,正麵用硃砂勾著陸雲許的畫像,他揹著雙劍的身影被描得淩厲,衣袍上的紋路被刻意畫成纏繞的黑氣;
背麵的懸賞文字用金粉填塗,“五千中品靈石”幾個字在光下晃眼,四宗的硃紅印璽蓋在末尾,印泥乾透後還帶著細微的裂紋。
這些追殺令被快馬送往中三天的大小城鎮,從繁華的望仙城到偏遠的散修村落,連清河鎮的萬寶閣門口都掛了一塊。
一時間,整箇中三天的修士圈都炸開了鍋。
萬寶閣內,散修們圍著玄鐵牌擠得水泄不通,議論聲像煮開的水一樣翻湧,連閣內夥計都忘了招呼客人:
“五千塊中品靈石!還有黃階上品法器!”
穿粗布灰袍的修士踮著腳,手指戳著玄鐵牌上的“五千塊”,聲音發顫,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腰間的儲物袋,指節泛白。
“這夠我買個小型靈脈洞府,再修煉幾年都夠了!”
“陸雲?我記得他!”
揹著藥簍的老修士皺著眉,伸手扶了扶背上的藥簍,裡麵的靈草葉子輕輕晃動。
“大比的冠軍,可謂是萬眾矚目,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拒絕了所有宗門的招募。”
“要知道,這些宗門可都是實力雄厚、底蘊深厚的存在,能夠被他們看中,那可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更讓人驚訝的是,就在前陣子,這位冠軍在落霞鎮時,還斬殺了黑風寨的山賊,拯救了不少商客。”
“這一義舉,更是讓他的名聲大噪,成為了眾人敬仰的對象。”
“可如今,卻有人傳言他與魔族勾結,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畢竟,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都表明他是一個正直善良、嫉惡如仇的人,怎麼可能會和魔族有染呢?”
“老東西懂什麼!”
精瘦的修士推了他一把,力道之大讓老修士踉蹌了兩步。
“四宗能聯合騙人?說不定他是裝的!”
“枯榮石多值錢,他搶了石,自然要被扣個‘勾結魔族’的帽子,咱們管他真假,拿到懸賞纔是真的!”
“就是!”
扛著大刀的修士接話,伸手拍了拍刀身,金屬撞擊聲混在議論裡。
“我已經約了幾個兄弟,明天就去隕星淵附近搜,說不定能撞見他!”
不僅散修心動,中小宗門的修士也動了心思。
五行門的外門弟子王浩擠在人群後,盯著玄鐵牌上的畫像,指節捏得咯咯響——
半月前五行門在清河鎮外設招募點,他見陸雲孤身一人,又拒絕了宗門招募,便想上前刁難,想搶些靈材充作自己的業績。
可他剛祭出靈力鎖鏈,就被陸雲指尖彈出的一縷木係靈力纏住手腕,那靈力裡帶著淡淡的死氣,瞬間讓他靈脈滯澀,連法器都差點脫手,最後隻能在同伴的鬨笑中灰溜溜退走,這份屈辱他記了整整半月。
“陸雲,上次讓你耍了手段,這次四宗追殺,我看你還能躲到哪去!”
王浩咬牙切齒,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他轉身扯住身邊兩個同樣惦記懸賞的同門,手指朝著清河鎮外圍的方向指了指,聲音裡滿是急切:
“走!他之前從隕星淵往清河鎮來,肯定還在這一帶藏著!咱們多找幾個人,布個困靈陣,定要把他揪出來領賞!”
而此時的陸雲許,正隱居在清河鎮外的一處隱秘山穀裡。
山穀裡長滿了青翠的靈草,溪水潺潺流過,水聲清亮,正好用來浸潤靈材。
他在穀底布了個簡易的聚靈陣——
陣紋用硃砂混著玄鐵粉畫出,每一道線條都貼在地麵的靈草縫隙間,陣眼嵌著三枚下品靈石,白光順著陣紋緩緩流動,將周圍的靈氣往中央引。
陣中央的玉盤裡,枯榮石泛著綠黑靈光,還魂草、定神花、忘憂花按“品”字擺開,每株靈草都浸過靈泉水,葉片上的水珠順著葉脈滾到玉盤裡,暈開細小的靈氣波紋。
他正專注地調整靈草的位置,指尖輕輕拂過忘憂花的花瓣,試圖讓四者的藥性更好地融合,對外麵的追殺令一無所知。
直到一日清晨,他去山穀外采集輔助靈草“凝魂草”時,兩個散修的對話順著風飄進他耳朵,清晰得如同在耳邊說:
“你聽說冇?四宗聯合追殺一個叫陸雲的修士,懸賞五千塊中品靈石呢!”
“五千?這麼多!他到底犯了什麼事,能讓四宗這麼大動乾戈?”
“說是勾結魔族,還偷了隕星淵的枯榮石——那石能壓魔氣,四宗本來想用來補封魔陣,結果被他搶了,現在四宗到處搜他,抓到就有賞!”
陸雲許的腳步猛地頓住,手中的凝魂草“啪”地落在草地上,葉片上的晨露濺到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回神。
他低頭看腰間的儲物袋,袋口的布料被風吹得輕輕晃,裡麵枯榮石的靈光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還有那枚《天魔訣》玉簡,此刻竟成了“勾結魔族”的“證據”。
“他們怕了。”
陸雲許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指尖微微收緊,連帶著掌心都泛起了白。
他瞬間想明白:
四宗發追殺令,根本不是因為他“勾結魔族”,而是怕他把“天道宮操控宗門、用散修當炮灰”的真相傳出去,斷了他們的資源來源。
所謂的“懸賞”,不過是掩蓋真相、滅口的手段。
他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返回山穀。
先是小心地將枯榮石、還魂草等靈材一一
收進玉盒,動作輕柔得怕碰壞了靈草葉片,再把玉盒放進儲物袋深處,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撿起地上的死神鐮刀,將鐮柄上的布條重新纏緊,確保揮砍時不會打滑,鐮刃泛著的幽光映在他眼裡,多了幾分決絕;
最後檢查了一遍聚靈陣,用腳輕輕抹去陣紋的痕跡,確認冇有留下自己的氣息,才朝著山穀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條隱秘的山洞,是他之前探查時發現的,能通往另一座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