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儘,官道上蒙著一層淡白的水汽,沾在陸雲許的青灰色衣袍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他辭彆周通時,天剛矇矇亮,驛館外的燈籠還剩最後一點微光,此刻晨光已透過霧靄灑下來,給路邊的楊柳葉鍍上了一層淺金,柳絮沾著露水,落在肩頭時多了幾分微涼的濕意。
剛走出半裡地,前方的喧鬨聲就穿透晨霧傳來——
比昨日更多的招募點沿著官道鋪開,青木門的藤蔓幡旗在風裡晃著翠綠的影子,旗下的修士正捧著瓷瓶向散修展示百年聚靈草,瓶中靈草的清香混著晨霧飄過來,引得不少人圍上前;
不遠處的小家族招募點更直接,一個穿錦袍的修士正把中品靈石往托盤裡倒,“嘩啦啦”的聲響格外刺耳,旁邊還立著塊木板,寫著“報名即發五十塊定金”;
甚至有個不知名的小宗門,把一柄泛著藍光的低階法寶“水紋劍”掛在旗杆上,招搖地喊著“任務結束即贈法寶,先到先得”。
散修們像潮水般圍著這些招募點,有的伸手去接托盤裡的靈石,指尖因激動而發顫;
有的湊在水紋劍下,仰頭盯著劍身的藍光,嘴裡不停問著“任務難不難”;
還有人拿著紙筆,一邊聽招募修士講解,一邊飛快地記著待遇,臉上滿是糾結又熱切的神情。
“這位道友請留步!”
一道聲音突然從旁傳來,陸雲許剛轉過身,就見一名身著青木門服飾的修士快步走來,衣袍上的藤蔓繡紋還沾著晨露,手裡攥著個錦盒,臉上堆著熱切的笑。
“看您氣息沉穩,靈力流轉綿密,定是築基中期以上的高手!”
“我青木門招募散修,不用等任務結束,現在加入就贈百年份聚靈草十株——您看,這草的靈氣多足!”
他說著打開錦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株翠綠的靈草,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濃鬱的草木靈氣撲麵而來。
周圍幾個散修立刻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
“這可是百年聚靈草,煉體、恢複靈力都好用,青木門這次真是下血本了!”
陸雲許的目光掃過錦盒裡的靈草,又落回招募修士的臉上——
對方眼底藏著與昨日五行門修士相似的急切,說話時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似乎想把錦盒直接塞到他手裡。他隻是淡淡搖了搖頭,聲音平穩得冇帶一絲波瀾:
“不必了。”
“道友何必急著拒絕?”
招募修士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趕緊往前遞了遞錦盒,語氣更急切了些。
“聚靈草能快速補滿靈力,不管是闖秘境還是對敵都用得上。”
“更彆說任務結束還送築基丹。”
“多少人卡在築基瓶頸一輩子,就等這麼一枚丹!”
“錯過這次,下次再想有這機會,可就難了!”
“機會確實難得。”
陸雲許抬手拂去肩頭的柳絮,指尖不經意間劃過腰間的儲物袋,觸到死神鐮刀那若有若無的森冷氣息,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再難得的機會,也得有命拿才行。”
“隕星淵裡的魔氣傀儡殺不死、會傳魔氣,寒魄晶旁有高階魔修守著,封魔陣的陣眼修士十有八九會被魔氣反噬。”
“這些事,道友不如先跟圍過來的散修說清楚,再談招募?”
“你……”
招募修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唰”地白了,握著錦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顯然冇料到,眼前這修士竟知道這麼多隱情,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卻又說不出話。
最後隻能尷尬地扯了扯衣袍,往後退了兩步,避開陸雲許的目光,轉身快步擠回青木門的招募點,再也不敢來招攬他。
陸雲許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並非不想要聚靈草,也不是不缺築基丹——
儲物袋裡,修複金靈記憶所需的“忘憂花”還冇找到,死神鐮刀的刀柄處有一道裂痕,需要“玄鐵精”來修補,《禦之道》的前五式雖已入門,卻還需大量時間煉化體悟。
這些都需要資源,需要機緣,但他心裡有一道底線:絕不拿自己的性命,去換那些裹著謊言的“好處”。
用命換的資源,就算真拿到了,也冇機會去用;被當成炮灰送進隕星淵,彆說提升實力,連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
諸大宗門的利益紛爭,隕星淵裡的未知危險,此刻捲入其中,無異於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他現在最該做的,是找個僻靜之地,先煉化死神鐮刀裡的微弱魔氣,把《禦之道》的前五式練到熟練,再尋遍商道,找到忘憂花和玄鐵精——
等實力再進一步,再去探尋隕星淵的真相,那時纔有餘力掌控局麵,而不是任人擺佈。
晨霧漸漸散去,官道旁的招募點還在喧鬨,那些被誘惑的散修依舊圍著招募修士,陸雲許卻不再停留,腳步堅定地往前走去。
陽光徹底穿透雲層,灑在官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頭望向遠方,霧靄儘頭,一座城鎮的輪廓漸漸清晰——
青灰色的屋頂在晨光中露出來,正是他此行的下一站:
清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