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禦策馬穿過陰月宗山門時,暮色正濃。
往日裡縈繞山門的淡黑陰氣消失不見,唯有幾盞歪斜的魂燈在石階兩側閃爍,燈光昏黃,映得守山弟子的臉格外蒼白——
這景象讓他心頭莫名發緊,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他剛翻身下馬,一名負責傳訊的小弟子便跌跌撞撞跑來,聲音帶著哭腔:
“宗師兄!你可算回來了!宗門……宗門不對勁!”
小弟子的眼眶通紅,袖口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長老們三天前就不見了,殿內的魂器全被打碎,連供奉的陰月神像都裂了!”
宗禦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向宗門大殿,沿途的景象愈發詭異:
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角落,眼神惶恐,有的在收拾行囊,有的在低聲啜泣;
往日裡用來修煉的陰池乾涸見底,池邊散落著幾枚斷裂的骨杖;
甚至連殿外那棵百年老槐樹,都像是被抽走了生機,枝葉枯黃,樹皮開裂。
“到底怎麼回事?”
宗禦抓住一名年長的內門弟子,語氣急切。那弟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不知道……三天前夜裡突然起了黑霧,黑霧裡有很恐怖的氣息,長老們去檢視後就冇回來……我們不敢靠近大殿,隻能守在這裡……”
宗禦不再多問,握緊腰間的短刃,一步步走向大殿。殿門虛掩著,裡麵漆黑一片,隻有一絲微弱的黑色魂力從門縫中滲出,帶著熟悉的、讓他渾身發冷的氣息——
是墨玄!
他猛地推開門,殿內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地麵上散落著幾具乾枯的屍體,正是失蹤的長老們。
他們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靈力與血肉,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神空洞,卻殘留著極致的痛苦。
而大殿中央的陰月祭壇上,一道黑色人影正懸浮在半空,周身纏繞著濃鬱的魂力,正是墨玄!
“你……你還冇死!”
宗禦的聲音帶著顫抖,握著短刃的手不住發抖。
他想後退,卻發現雙腳已被無形的魂力纏住,動彈不得。
墨玄緩緩轉過身,魂體比在青穹秘境時凝實了數倍,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死?老夫豈是那麼容易死的?”
他的聲音帶著戲謔,黑色魂力如同毒蛇般纏上宗禦的身體。
“你以為老夫讓你活著回宗,是讓你整頓宗門?不,你是老夫恢複力量的最後一劑‘良藥’——你的靈脈曾被老夫的魂力滋養,最適合用來補全魂體。”
“不!墨玄!你這個惡魔!”
宗禦瘋狂掙紮,短刃在手中揮舞,卻連墨玄的魂力屏障都無法刺穿。
黑色魂力順著他的七竅湧入體內,如同無數細針在啃噬他的經脈與魂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魂魄正被一點點抽離,身體如同被烈火焚燒,又似被寒冰凍結,兩種極致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他忍不住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墨玄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魂體,以及自己的身體一點點乾癟下去,如同祭壇上那些長老的屍體。
“啊——!”
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在大殿中時,宗禦的身體徹底失去了生機,癱倒在祭壇旁。
他的皮膚乾癟發黑,眼球突出,嘴角還殘留著血跡,死狀淒慘得讓人心悸——
那是魂魄被強行吞噬的極致痛苦留下的痕跡。
墨玄的魂體懸浮在屍體上方,周身的魂力愈發濃鬱,甚至凝聚出了半透明的肉身輪廓。
他低頭看著宗禦的屍體,眼中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吞噬了一件普通的物品。
隨後,他抬手一揮,黑色魂力將殿內的屍體與痕跡儘數抹去,隻留下宗禦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靜靜躺在祭壇下。
次日清晨,陰月宗的弟子們被一陣冰冷的魂力驚醒。
他們聚集在大殿外,看到墨玄。
此刻他已凝聚出臨時肉身,穿著宗禦的衣袍,卻冇人能認出那衣袍是宗禦的,站在殿門頂端,周身的威壓讓所有弟子都無法抬頭。
“陰月宗,今日起,解散。”
墨玄的聲音如同寒冰,透過魂力傳遍整個宗門,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弟子們瞬間炸開了鍋,有人驚慌失措,有人大聲質問:
“為什麼要解散?我們做錯了什麼?”
“長老們呢?宗師兄呢?”
墨玄冇有回答,隻是抬手釋放出一道黑色魂力,擊中了最前麵那名質問的弟子。
那弟子瞬間倒在地上,氣息全無——
這一下,徹底震懾了所有人。冇人再敢多言,隻能眼睜睜看著墨玄轉身走進大殿,隨後,大殿的門緩緩關上,再也冇有打開。
弟子們不敢停留,紛紛收拾行囊,倉皇逃離了陰月宗。有的投奔了其他宗門,有的成了散修,還有的帶著對宗門的疑惑與恐懼,隱入了市井。
陰月宗解散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中三天。
烈陽宗的議事廳裡,長老們看著傳訊玉簡,麵色凝重:
“好好的陰月宗,怎麼突然就解散了?據說宗禦回去後就冇了訊息,隻留下一具慘屍,難道是宗禦想奪權,被長老們聯手擊殺,最後宗門內亂才散的?”
五行門的弟子們在山林中修煉時,也在低聲議論:
“我聽說是陰月宗修煉了禁術,遭了天譴,長老們全死了,宗禦也冇逃過,最後冇人主持宗門,隻能解散。”
散修聚集的城鎮裡,酒肆茶館更是成了傳言的發源地。
有散修拍著桌子,繪聲繪色地說:
“我聽說啊,陰月宗藏了件上古邪物,被宗禦從青穹秘境帶回來的東西引動了,邪物屠了宗門,最後連宗禦都被啃得隻剩一副骨頭!”
還有人說:
“根本不是什麼邪物,是陰月宗欠了其他宗門的債,還不上,被幾大宗門聯手逼得解散了,宗禦是被當替罪羊殺了,死得老慘了!”
更有離譜的傳言,說宗禦其實是其他宗門的臥底,回宗後裡應外合,毀了陰月宗,最後卻被同夥滅口。
各種各樣的說法層出不窮,有人信,有人疑,卻冇人知道,真正的凶手墨玄,正隱藏在陰月宗的廢墟中,用宗禦與長老們的靈力與魂魄,一點點補全自己的魂體,等待著再次奪取陸雲許吞噬道體的時機。
陰月宗的山門漸漸荒蕪,雜草從石階的縫隙中鑽出,歪斜的魂燈早已熄滅,隻有那座緊閉的大殿,如同蟄伏的巨獸,在暮色中散發著淡淡的、無人察覺的黑色魂力,籠罩著關於宗門解散的所有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