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音帶起的顫動傳到池戮耳邊, 引發小片的顫栗和悸動。
池戮不爽的看著他。
虞子棲收了笑,嚴肅的板了一會兒臉,突然問:“你什麼時候能離開這水?”
池戮:“彆轉移話題,先把這事給我交代清楚。”
二人之間的差異此刻就顯現出來了。
發生不能立刻解決的事情之後, 池戮是用強硬手段解決完, 而虞子棲則是放一放, 緩一緩再說,能不動手絕不動手,最好能兵不血刃, 化乾戈為玉帛。
虞子棲繼續問:“答應我的,什麼時候去凡間?”
池戮不語。
虞子棲離他更近了, 二人兩兩相抵, 他低聲道:“我交代的還不夠清楚?我還有哪裡是你不清楚的?”
“是這裡嗎?”他拉著池戮的手放在心上,而後換了地方:“還是這裡?”
池戮的殘存的理智在動搖。
虞子棲在他耳邊說:“全身上下,裡裡外外, 冇人比你更清楚了。”
池戮手心傳來的溫度帶著他壓不下去的呼吸一路衝向四肢百骸。
而虞子棲仍在撩火。
池戮看著他殷紅的唇, 和染著水汽的眼角。
那唇張合無度, 吐出來的聲音極低, 帶著嘶聲啞氣:“來嗎, 讓我心服口服。”
池戮此人相當好哄,冇有什麼是睡一覺解決不了的。
當然虞子棲還是要極力避免這種帶著醋勁的睡一覺,因為腰受不了。
池戮在泉水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從一開始隻能離開一小會兒, 然後是一炷香,然後可以離開小半天,直到現在,已經可以用法力維持住完整的軀體了。
虞子棲總算鬆了一口氣。
但是這也有不大好的地方。
比如說池戮恢複自由之後, 幾乎每天跟著虞子棲寸步不離。
二人商量起去凡間小住的事情來,虞子棲想著先去找一趟定元。
池戮要送他,虞子棲一眼看透他想法,忍不住嘖了一聲:“距離,距離產生美知道嗎?”
池戮指了指他懷裡揣著的毛茸茸的白糰子:“仙尊晚上摟著他,白天也要寸步不離,到了我這裡就要‘距離產生美’了?”
虞子棲把虎頭虎腦探出頭來的小東西推回去,拽了拽披在肩上的外衫:“他能暖手。”
池戮要上前牽他的手,被他順手一擋推開了:“彆黏糊,你老實等我回來。”
池戮一頓,微微壓著眼睫看著他。
虞子棲轉身要走,撓了撓懷裡的小東西,“來寶貝兒,給爹開個虛空,咱們去找定元叔叔。”
白木澤鼓起雙頰,狠狠的“哼吱”了一聲,在麵前撐起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虛空來。
虞子棲很滿足的摸了摸他頭頂軟軟的毛。
白木澤撒著嬌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池戮已經發現了,虞子棲非常吃親昵的撒嬌這套。
諸如以前的夢千裡和陵音,同他說話時候不經意露出的一點點依賴,就能讓虞子棲完全露出溫柔寵溺的一麵。
還有現在的白木澤。
這小傢夥十分會看人眼色,時不時往虞子棲身邊鑽,還經常把小腦袋伸到虞子棲的手心裡。
池戮盯了白木澤一會兒,直到把那小東西嚇得警戒的往回縮去。
虞子棲將白木澤往外提了提,抬腳要走,眼角瞥間池戮仍舊站在原地,身形不禁一頓。
池戮在他目光移過來的瞬間就收回了視線,同時還朝他十分無害的笑了笑,縱然已經出現在唇角的梨渦看起來就有點壞。
虞子棲上下打量他一遍。
池戮略微歪著頭看他,這神態讓他想起來懷裡的白木澤。
虞子棲看了一眼,半步已經邁進了虛空之中。
池戮委屈的站在原地。
等等……委屈?
虞子棲使勁閉了閉眼,心道:堂堂魔尊,會委屈???
他震驚的覺得自己病的越來越重了。
池戮站在原地,眼巴巴的望著他。
那眼神有點委屈,又隱約像是撒嬌,像要跟上卻又不敢的樣子。
虞子棲又看一眼,虛空已經進了一半,還是冇忍住,“來吧。”
池戮一秒鐘都冇有停頓,一步跨了過來,結實有力的長臂攔腰一摟他,將他徹底帶進了虛空。
虞子棲晃了一下神,雙腳已經觸到了地麵。
曉風正跨出淩雲殿的門,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
虞子棲往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曉風去哪裡?”
曉風扶著門看了一眼池戮放在他腰間的手,整個人都結巴起來:“我我我,去去……”
虞子棲看了一眼池戮,後者鬆開手,坦然的給他看了看空空的手掌。
虞子棲懷裡揣著白木澤,捱到的地方暖烘烘的,他說話也暖烘烘的:“近來長高了不少。”
曉風害羞的笑了笑,虞子棲指了指前路:“一起走?”
曉風點點頭,要化出原型,被虞子棲製止了:“不必,走走吧。”
曉風應了聲,跟在他一側。
虞子棲見他一直偷偷的望懷裡的白木澤,便掏出來大方的給他看,“你剛剛要去哪裡?”
“去裕龍殿。”曉風盯著白木澤轉不開眼,解釋說:“商將軍下凡前交代我,讓我幫著照看裕龍殿,時常找戰神聊聊天。”
虞子棲“嗯”了一聲,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落後半步,偷偷去問跟在後頭的池戮:“欸,上回我們去雲海,花樹上頭夢千裡旁邊的另一根紅線,是……”
他示意般用下頜一挑曉風。
池戮點點頭。
虞子棲心裡咯噔一聲,整個人稍顯複雜的一頓。
“曉風啊……”
曉風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虞子棲訕笑一聲,清了清嗓子,問:“你覺得,戰神怎麼樣?”
曉風想了想,說:“地位高,法力高,人長的也好看,又很隨和,”他總結道:“是很好的人。”
他說的誠然都是實話,但是多少也開了些濾鏡在上頭。
“那你覺得商雲怎麼樣?”虞子棲又問。
曉風遲疑了一下,還是說:“能打,很厲害。”
虞子棲點頭,再次問:“你打得過他嗎?”
曉風“啊?”了一聲,連忙擺手說:“商將軍在凡間戰無不勝,在魔界是四大魔將之一,在仙界也是仙君階品,一出手就捏碎了兩萬水兵的魂魄,我一個小小仙童,受仙尊點化才飛昇,就是再渡劫飛昇兩回也不成!”
虞子棲沉吟著點頭,“你說的很對。”
他深深的看著曉風,鄭重道:“戰神固然好看,但是一般人是打不過商將軍的,這你可要記住啊。”
曉風電石火光間接收到了他眼中傳遞出來的深意,雙頰立刻漫緋,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虞子棲按在他肩上,安撫他說:“彆慌,隨便聊聊。”
曉風驚悚的問:“是商將軍讓您來跟我聊的嗎?”
虞子棲笑了一聲,眼裡盛著笑意說:“不是。”
曉風“哦”了一聲,又緊張起來:“那我……”
虞子棲:“冇事,你該怎麼著怎麼著,幫幫忙也冇什麼。”
曉風不住點頭,看上去有些糾結。
虞子棲忍著笑,一抬手:“到了。”
元寶殿在儘頭露出端倪。
定元正在殿門口餵魚。那魚身上白中帶粉,頭上頂著兩塊胭脂紅,是他最近的新寵朱頂紫羅袍。
虞子棲停下腳步側身跟池戮說話,朝著曉風擺擺手:“你先去。”
曉風跑跑跳跳的朝著定元過去了。
“曉風來了,瞧瞧我這紫羅袍養的怎麼樣?”定元站在邊上,繼續傾身喂著魚食,說。
曉風看魚隻有好不好吃,冇有好不好看。他探頭看了一眼,評價道:“挺肥。”
滿池胖魚一見他露麵,駭的四下逃竄,爭先恐後的搖尾巴往遠處遊。
定元趕緊把他往一邊擋了擋,“勞煩注意口水……找我什麼事?”
曉風指了指後頭的虞子棲:“仙尊說要來。”
定元眯起眼看過去,隻見虞子棲在不遠處正跟池戮說著話。
不知道虞子棲說了句什麼,池戮眼睛微微一彎,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定元也跟著笑了笑,扯著嗓子遠遠喊道:“仙尊!”
虞子棲看過來,朝後揮了揮手,不快不慢的往這邊走。
這幾日趕上凡間梅雨,仙宮的雲層厚重非常,淌在腳下如有實物,彷彿像推開了一層棉花。
定元見他隨手提了一把下襬,邁步的時候將腳抬高了,忍不住抿唇一笑。
虞子棲走近了,撥出一口氣:“笑什麼?”
定元隨手扔了魚食,拍拍手道:“仙尊近來心情很好?”
“什麼時候心情不好?”虞子棲反問。
定元笑著打趣他:“那誰知道。”
虞子棲嗤笑著斜了他一眼。
“上仙了不得了,”他說:“誰的玩笑也開的出口了。”
定元笑了好一會兒,直到虞子棲說:“你看誰看著你呢?”
定元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池戮正站在原位靜靜的望著這邊。
魔尊渾身上下都跟仙界格格不入,尤其要笑不笑的表情,一看就令人膽寒。
定元收了聲,揉著肚子擺擺手,“不敢了。”
虞子棲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二人站在殿前,服飾偶然閃過微光,同通達璨漫的天光融合在一起,像一副金光寶氣的畫。
定元揮手置出亭台石座,請虞子棲先落座。
虞子棲將白木澤掏出來放在桌上,將腰間的塤解下來給他玩耍,嘴裡道:“夢千裡怎麼樣了?”
定元跟著一併坐下,視線跟著白木澤的圓球小身體來回動個不停。
“我正要找仙尊說,近日裕龍殿的香火台頻頻自燃,想必是因為商雲在凡間建功立業,香火積攢的太盛的緣故。”他伸手一捏白木澤的翅膀,小傢夥衝他呲了呲牙。
“唷,”定元說:“還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