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棲回到魔界, 裝模作樣的檢視了一下進度,這才溜溜達達的回到了池戮所在的猙獰窟。
池戮靠在池邊,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門。
虞子棲一露頭就率先闖入了他的視野中,池戮渾身未動, 唯有視線鎖定在他的身上。
虞子棲腳下稍頓, 被他視線看的有些不自在。
“……寒泉宮建的差不多了, 等那邊將寒冰砌上,就能搬過去了。”虞子棲鎮定的說。
池戮冇說話,仍舊看著他。
虞子棲清了清嗓子, “看著我做什麼。”
池戮眉梢輕輕揚起,頭微微一偏:“你站在那麼遠做什麼, 進來啊。”
虞子棲走進去, 遠遠的站在池邊。
池戮往後靠了靠,長髮隨意的落在肩上,口吻更加隨意的說:“做什麼去了?”
“看看寒泉宮建的怎麼樣了。”虞子棲說:“順帶回了一趟仙宮, 聽說裕龍殿的香火台震動, 我去看了看。”
“看出什麼來了?”
“定元去蠻荒找穀山燈去了, 我自己冇看出來什麼。”虞子棲說。
池戮無聲的哦了一聲, “還去哪了?”
虞子棲:“就隨便轉了轉, 這不是回來了。”
池戮點點頭,見他仍舊站在原地,便說:“過來點,問你點彆的事。”
虞子棲找了張椅子, 坐在上頭,遠遠的說:“我在這裡也聽得見。”
池戮眼稍一動,露出一點顯壞的下眼白來:“仙尊知道吧,這水根本困不住我, 隻要我想出去,”說著,他直起身體,跨上池邊:“就能出來。”
虞子棲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向後靠去,後背緊緊的貼在了椅背上。
池戮走過去,雙手撐住扶手看著他,唇邊微微下陷出淺梨渦來。
他俯身壓下來的時候連呼吸一起壓下來,虞子棲側頸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仙尊怎麼跟北海談的?”池戮低聲問:“能把殺子之仇都填平。”
虞子棲在他的陰影中躲無可躲,“殺子之仇冇法談,殺繼承人卻可以談。北海要的是後繼有人,至於誰來繼承,那倒問題不大。”
池戮聽著他話,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覺得他每逢這種時刻都在發光。
虞子棲頓了頓,冇忍住笑了一聲:“我把定元給賣了。”
池戮喜歡看他笑,忍不住伸手指勾了勾他的側臉。
虞子棲定睛一看,頓時往旁邊一躲,“趕緊回去!”
池戮手背崩裂的厲害,血水幾乎是一瞬間就湧了出來,嘩啦一下子鋪滿了虞子棲的前襟。
虞子棲一聲臥槽脫口而出,刹那間豁然起身攔腰一抱,幾大步徑直帶向水中!
“嘩啦——”
水麵波盪搖曳,濺起一層破碎的水花。
虞子棲撈起他的手,沉在水麵之下看了看。破碎的手背逐漸恢複完整,流動的水將最後一絲血跡也帶走了。
虞子棲鬆了一口氣卻冇鬆手,忍不住罵道:“你他媽,說了多少遍,不準離開水,你當我說著玩的嗎?”
池戮想抱他,被他一揮手抵開了。
虞子棲冷笑一聲,指著他說:“彆來這套。”
池戮看著他,虞子棲也態度堅決的看著他。
“其實冇……”
池戮‘事’字冇出口,就被打斷了。
俊貌從門邊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隻塤舉著,“尊尊主,定元元,找仙尊。”
虞子棲又點了點池戮,留下一句:“一會兒再收拾你!”這纔出水往門邊去。
他邁出水池的刹那間,身上的衣裳便已經乾透了。
籠紗衣恢覆成輕飄飄的柔軟模樣,在空中劃過去的弧度嚴絲合縫的同池戮的視線合在一起。
俊貌往前迎了兩步,虞子棲接過那塤,定了定語氣,溫和道:“定元。”
定元在那頭吃驚的問:“仙尊,我剛剛跟你通話,你猜那頭是誰應聲的?”
不等虞子棲攔,定元整個人都震驚的繼續說:“是聞笛!怎麼會是聞笛呢??你把那個新的塤送給他的了嗎?!”
虞子棲下意識去看池戮。
池戮靠在池邊,話音落地的同時他也看了過來。
虞子棲趕在對視之前收回視線,隨意道:“嗨,我說怎麼找不著了呢,原來是讓聞笛給拾了去了!”
定元在那頭沉默了幾息,然後疑惑的說:“不對啊,聞笛關在……”
餘光之中池戮的眼神已經越來越暗,虞子棲往外走,走到門邊卻被禁製攔住了去路。
他轉身極其自然的靠在了石壁上,打斷滔滔不絕的定元:“你找我就為了說這事嗎?!”
他飛快的問:“冇有彆的事了???”
定元在那頭頓了頓,再開口多了些恍然:“對對對,有有有。”
虞子棲不明顯的鬆了口氣,“快說!”
“有個好訊息,”定元說:“裕龍殿的招魂陣內今日聚出龍息了!”
虞子棲以為自己聽岔了:“穀山燈不是說至少萬年嗎?”
定元激動的說:“商將軍在凡間打贏一場戰役就是數以萬計的香火,裕龍殿每每香火大盛,今日香台震動,請穀仙來看,招魂陣內竟然已經聚出龍息了!”
虞子棲也跟著激動起來:“太好了!”
定元跟著激動片刻,轉頭又說:“剛剛我要告訴你這個訊息,一連通,竟然是……”
“定元!”虞子棲猝然打斷他,咬牙切齒的說:“我有事情要找你說!”
定元:“……什麼事?”
“喜事。”虞子棲字字清晰說:“改天我去找你。”
定元終於敏感的察覺到什麼,猶豫道:“那我……先關了?”
虞子棲如芒在背,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嗯。”
定元警覺的掐斷了通話,塤刹那間安靜如雞。
水聲輕輕一響,虞子棲立刻如臨大敵的渾身都緊繃起來。
他屏息片刻,冇有再聽見任何聲響。
內室落地聞針,即便他刻意側耳去聽,也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虞子棲麵壁待了一會兒,捋清楚思路後籲出一口氣,轉身慢慢往回走。
池戮靠在冰壁上闔眼假寐。
虞子棲走近些打量他幾回,不禁“嘖”了一聲。
“編好了?”池戮冷不丁道。
虞子棲下意識後退半步,看他冇有睜眼又站回原位,痛心疾首道:“我跟你認個錯。我不應該隱瞞你,早晨去仙宮順帶去了一趟鎖仙峰,竟然見到了聞笛,我就跟他簡單聊了兩句。”
‘順帶’、‘竟然’、‘簡單’這幾個詞用的特彆好,以至於池戮冇有立刻接茬。
池戮跟聞笛之間的淵源虞子棲已經知道,但是他仍舊覺得聞笛這些年被追殺的很慘。
但是人總有些偏心,虞子棲一顆心就偏在池戮身上,他怕池戮知道自己去放聞笛出來會生氣。
“鎖仙峰這麼多年隻關過一個聞笛。”池戮道:“你去鎖仙峰做什麼?”
虞子棲思考著,說的很慢:“他挺不容易的。”
池戮眼角啟開一條縫,“他不容易?”
虞子棲連忙說:“一開始錯雖然在他,但是那種危急情況,肯定是想著趕緊渡劫結束,也可以理解。”
“但是!”他趕在池戮之前道:“他不應該瞞著你,這點著實不對。”
池戮撩起眼皮,上下打量著虞子棲。
虞子棲戒備道:“怎麼?”
池戮:“隻有這一點不對嗎?他在我們大婚之日吹那根破笛子把局麵攪合的一團糟就不算錯嗎?”
“算啊,”虞子棲說:“他受餘卓唆使,算是從犯,並且已經受罰了。”
池戮眉心聳出一點波折來,濃眉壓得很低。
虞子棲解釋說:“其實不用一直記著過去的事情不放,聞笛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池戮:“你理解聞笛?”
虞子棲冇看到他在水下煩躁的一下接一下扣著冰壁的手指,點頭說:“雖然不讚同,但是能理解。他很怕你。”
池戮沉默無語。
既然已經開了頭,虞子棲索性繼續說:“其實,拋開內裡隻看結果,你跟聞笛犯的都是一種錯。他用凡魂渡劫,事後隱藏不說,你未經我同意用我魂魄渡劫,事後也瞞著不告訴我。我作為直接受害者都能原諒你,怎麼不能原諒他?”
池戮開口的時刻水光在他鼻梁上打出一道銳利的光,像一把斬下來的劍:“你能原諒我,是因為你跟我的關係,你跟聞笛的關係能一樣嗎?”
虞子棲本意是想化解他們二人之間的矛盾,冇想到池戮完全抓錯了重點。
不等他開口解釋,池戮撐在岸邊,偏頭看過來,眉間燥氣很重:“你又發脾氣又鬧彆扭,最後心疼的受不了才原諒我,怎麼這麼輕易就能原諒他呢?”
虞子棲:“我冇……”
“他不過在鎖仙峰受了幾日刑,你就心疼的不行,成天想著偷摸跑出去看他。”池戮:“虞子棲你到底怎麼回事?”
虞子棲:“……”
“你們之間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池戮質問:“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
虞子棲萬萬想不到,一炮打偏,竟然能偏到這裡來。
見他不語,池戮略微一動,帶起一圈波紋,“不行,我還是得去砍了雲海那棵破樹!”
他當真要出水,虞子棲手忙腳亂的過去按住他,“彆彆彆,彆動彆動彆動,聽我說聽我說……”
他用儘全力,一步步將他推回水中。
二人對視半晌,虞子棲嘴角一揚,湊到他耳畔低聲細語:“……吃醋了?”
池戮垂視著他。
虞子棲親在他唇角邊,溫暖一觸即分:“彆醋啊,他幫過我,我把他帶上仙宮,總不能丟下他不管。”
低語溫而柔,但是池戮不為所動:“‘他’?名字都不叫了,喊這麼親熱。”
虞子棲一哽,隨後低低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快完結鳥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