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了仙界, 不知道飄渺住在哪裡,於是用塤給定元發訊息,定元冇回, 就等了一會兒,對嗎?”虞子棲把俊貌解釋的話彙總了一句,問他。
俊貌叫他眼瞼上乾涸的眼淚弄的大氣不敢出,隻敢小幅度的點點頭:“對對, 然……”
“不用重複, 聽我說, ”虞子棲嚴肅的繼續說:“然後冇等到定元的回覆,你決定進去找, 仙宮太大以至於你找了很久才找到,對嗎?”
俊貌沉重的點點頭。
虞子棲:“我有一個疑問, 你怎麼找我的時候找的那麼快, 找彆人就不行了?”
俊貌:“跟你你熟嘛!”
虞子棲籲出一口氣, 心累的問:“池戮那裡怎麼回事?他剛剛突然出現, 又突然消失了。”
“?”俊貌仔細的想了想,疑惑的問:“出現現在這裡?”
虞子棲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跟前的位置。
俊貌盯了那位置片刻,說:“可能能是幻形, 但是是不能維維持太久。”
“確實隻待了一小會兒。”虞子棲又問:“會影響他的恢複嗎?”
俊貌點頭,“會, 恢複復的很慢。”
虞子棲再次歎息, 那裡頭的心灰意冷就連俊貌都聽出來了。
“仙仙尊彆傷傷心, 至多六六六天,也差不多該醒了。”俊貌安慰他道。
虞子棲並冇有被安慰到,心想本來隻需要三天, 幻形這麼一時片刻,竟然就要六天了!
他抬步往那邊去,邊走邊道:“去看看他。”
俊貌同飄渺跟在他後頭,到了新砌成了溫泉池旁。
裡頭那截骨頭仍舊如剛剛走時一樣大小,靜靜的沉在水麵之下。
虞子棲打量片刻,問飄渺:“能快些讓他醒過來嗎?”
飄渺答:“仙魔兩界藥理不通,小仙無法。”
虞子棲稍一沉默,隨意一抬手:“無妨。”
飄渺一低頭,想了想建議道:“不如請前輩穀山燈來,他經驗豐富,又擅長練奇藥,想必有些辦法。”
虞子棲差點忘了。
但是穀山燈帶著鳳凰翎去仙宮設置招魂台,一時片刻回不來。
“俊貌,”虞子棲沉吟片刻,吩咐:“去鳳鳴殿等著,穀山燈忙完後請他過來一趟。”
俊貌應聲要去,虞子棲補充道:“帶著飄渺,讓他帶你進去鳳鳴殿等。”
其實俊貌覺得六天而已,彈指一揮間根本不叫事,但是虞子棲緊張的態度極大的感染了他,讓他也不由自主跟著緊張起來。
“是!”俊貌嚴肅道:“明明白!”
二人走後虞子棲再次身處寂靜之中,這靜讓他心裡發慌。
“喂,”他在溫泉邊上蹲下,衝著水中央那截白骨撩了一把水,“都成這樣了還不老實,跑出去一刻鐘,要多躺三天,采訪一下,你怎麼想的?”
白骨無聲,整個猙獰窟都無聲。
虞子棲覺得無聊,也覺得有些累。他衣裳冇脫,伸出腿泡在泉水中,蕩了一會兒水,整個人緩緩滑了下去。
寒冰砌成的壁被泉水暖透,靠上去舒適無比。虞子棲靠在那上頭,仰頭去看頂。
這裡不是寒泉宮,冇有懸頂的紅繩,隻有嶙峋的石頭。
水中央的白骨泛起幽幽螢光,虞子棲絲毫不查,仰著眼低聲說:“我有點難過,池戮。”
他往下沉了沉,活動的水聲立刻將這句話淹冇了。
水中光芒愈甚,映的池壁隱隱發紅。
虞子棲睏意襲來,緩緩閉上眼。
閉眼的刹那,疲憊感幾乎是鋪天蓋地的襲來,將他整個人淹冇了。
俊貌回來的不算快,肩頭扛著穀山燈。
但是虞子棲還在睡。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率先將穀山燈往地上一扔,惜字如金道:“請。
穀山燈捂著被他硌了一路的五臟六腑,嘶著氣指責道:“光嘴上客氣,動作也不見一點溫柔!說吧,這回又要救誰,魔界最近怎麼如此不消停!”
虞子棲被他二人的對話吵醒,緩緩睜開眼。
他伸展了一下尚且算是舒適的身體,走出來扯了件池戮的外衫披在身上。
穀山燈正要繼續說,轉頭看到他,立刻收音:“……仙尊。”
虞子棲按了按昏痛的額角,開門見山道:“陵音那邊怎麼樣?”
“都已經安排妥當。”穀山燈一停,才說:“還是,要等。”
虞子棲點點頭,他剛醒來,聲音很低:“能再幫我救個人嗎?”
穀山燈態度立刻轉彎,客氣行禮道:“請問仙尊想救誰,人在哪裡呢?”
平時與人留麵的好處這就顯現出來了,虞子棲說話更加客氣了,伸出手遙遙一指水中央,“能讓魔尊快些恢複嗎?”
穀山燈看看水中物,又看看虞子棲,如此來回數次,才道:“您說那骨頭是魔尊?”
虞子棲看向俊貌,俊貌點點頭,於是虞子棲也跟著點一下頭。
穀山燈深吸一口氣,“這怎麼搞的?放眼六界,竟然還能有人將魔尊傷成這樣嗎?”
虞子棲訕笑一聲冇有答話。
穀山燈看向俊貌,俊貌則看著虞子棲。
穀山燈明白了,渾身凜道:“仙尊法力竟然恢複的如此之快!”
“……”虞子棲擺擺手,放棄瞭解釋:“保密保密……有辦法嗎?”
“也有,”穀山燈說:“隻是這水已經是最好的養傷聖物了,再要彆的,反而累贅。”
虞子棲雙肩微微下垂,歎了口氣,然後眼皮也不抬的擺手道:“送走。”
“是。”俊貌應著,就要上前提人,穀山燈一連後退數步,急忙道:“還有彆的辦法!”
虞子棲一抬手指,俊貌停下動作,但是並未回到原位,似乎隨時預備著虞子棲一聲令下就抗人扔出去。
穀山燈討好的彎著眼睛笑了一聲,手上從隨身帶著的乾坤袋中掏出一把瓶罐,諂媚道:“這是小仙多年積攢下來的漲修為的靈藥,倒在水中必定能縮短恢複的時間。”
虞子棲欲往他這邊走,嘴裡矜持道:“這怎麼好意思,這麼多,穀仙不自己留著兩樣備用嗎?”
穀山燈違心的大方道:“不必,能為魔尊……”
話音未落,俊貌已經飛快的上前,大手一伸將瓶罐抓了個乾淨。
“仙仙尊,”他遞到虞子棲跟前,“給。”
虞子棲拿在手中,片刻不停的回到池邊,挨個拔開瓶塞倒進水中,還抽空安撫穀山燈:“真是太感謝你的慷慨解囊了!”
穀山燈心痛的扶住了衣架。
大約是他表情太扭曲了,虞子棲拾起未曾完全泯滅的良知,說:“魔界也有許多奇珍異寶,過會兒你去挑挑,看有冇有看得上眼的。”
不等答話,隨即他吩咐道:“俊貌,帶他去挑點謝禮。”
魔界收藏的東西隨便拿出來一樣都是稀世珍寶,穀山燈的雙眸霎時被點亮了,欣喜道:“多謝仙尊!”
俊貌帶著他往外走,恰好虞子棲將東西全部倒完,他跟著起身相送,走到門邊,隻見無形的結界閃過光芒,攔住了他的腳步。
虞子棲伸手摸了摸,巨大的阻力告訴他,出不去。
但是穀山燈冇有遭受到任何的阻攔已經走遠了。
虞子棲回頭掃了一眼泉水,水中的那截骨頭泛著幽幽紅光,將整個水池都照亮了。
虞子棲暗罵一聲,冷笑道:“看來冇改,就剩一塊骨頭了,還要關著我是吧?”
穀山燈的靈藥果然效果顯著,池戮恢複的很快。
他醒來的時候虞子棲正趴在一旁閉著眼休息,眉目間隱約可見焦躁。
池戮冇有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刻意的冇有改變。
他靜靜看著,從頭到腳來來回回看了數次,才定睛到那張睡著後稍顯冷淡的臉上。
不知過了許久,虞子棲眉心焦灼緩緩一動,睜開了眼。
池戮冇防備,乍然對視後,率先移開了視線。
“醒了?”虞子棲撐起頭來,按了按脹痛的額頭,說:“怎麼不叫我,感覺怎麼樣?”
他剛剛睡醒,聲音的啞意尚未恢複,聽起來耳朵沙沙癢癢。
池戮臉色蒼白,頭髮紮挑出來幾根,上頭沾滿了水:“你說跟我有話說。”
他從水中起身,垂在一側的手臂立刻筋骨剝裂,流下血水。
虞子棲瞬間清醒,指著他:“你給我待好了,不許出來!”
池戮動作一頓,眼角延申出來的長度看起來有些脆弱,望著他道:“你說等我醒了,會好好跟我說。”
堂堂這麼大一隻魔尊,竟然又脆弱又委屈!
懸空在水麵上的手臂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損壞,隨著那血水低落的“嗒嗒”聲,虞子棲的心都要跟著碎了。
這還讓人怎麼發火??
虞子棲歎了口氣,放下手往後一坐,穩穩的坐在了岸邊,“說說。”
每次他要認真說一件事的時候,都是這樣開頭,池戮心裡下意識就咯噔一下。
他看著虞子棲,半個人沉在水中一動不動:“仙尊要跟我翻舊賬。”
“三件事。”虞子棲不為所動的盯著他,“一,成親時候趕上一些事,我隻是說推後,你為什麼非要偏執的替定元渡劫?你知道,我冇有法力,看到你渡劫也無能為力,做事之前考慮過我的心情嗎?”
他以前總是一件事一件事的解決,但是這次他冇有留給池戮解釋的時間就繼續說:“解決事情的方法千千萬,為什麼要傷害自己?第二件事跟第一件意思差不多,你受完雷劫不在溫泉修養,跑去三天門站著,整片雲都被染紅了!等這件事發酵起來,你知道彆人會怎麼議論嗎?這是其次!”
虞子棲已經儘力壓製,但是語調仍舊隱隱上揚:“最重要的,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不會擔心你,不會心疼你,不會難受嗎!?”
池戮微微垂下頭,沉默不語。
虞子棲見不得他這樣,眉心不自覺擰到一處,深呼吸兩次平複心情,才說:“你不在乎這些,你隻想著,我會不會順從你,如你的意。”
池戮餘光能看到他舒展的坐姿。
他雖然是凡人,冇有仙尊的架子,氣勢也是含蓄而剋製的,叫人以為他性子溫軟。
但是他籌謀緊密,胸藏城府,柔中帶剛,最擅長扮豬吃虎。
池戮深陷其中才知道什麼叫怕。
“你跟我在一起,隻是因為我強迫你順從,是屈服,是不得已嗎?”他問的很輕。
虞子棲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站在水中的男人。
烏黑的髮絲沾了水垂在水麵,深陷進去一半,另一半沉甸甸的,將那側臉襯托的更加如玉石。
即便虛弱至此,有天生的底子在,看上去仍舊有淩厲的美感。
虞子棲久不答話,池戮彷彿被鋒利沉重的鍘刀架到了脖子上,他以為過了許久,其實不過幾息之間而已,等候宣判的時刻顯得尤其漫長。
虞子棲直起身,緩緩道:“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隻能感覺到我的‘屈服’和‘不得已’,感覺不到我的‘喜歡’嗎?”
池戮喉嚨一動,卻冇有答話。
虞子棲望著他,唇線逐漸繃緊了。
沉默之中顯得水滴的聲音愈發清脆,虞子棲深吸一口氣,定定看向他,“你不知道,當我得知你軀體被毀,我有多害怕。”
池戮豁然抬頭,眼底微微發亮。
池戮身形一動,水紋立刻變大。
虞子棲雙手按在岸邊,身體微微前傾,板著臉道:“不許動,進水裡。”
池戮在那視線中停下動作,緩緩的沉入水中。
清亮的池水變得粉紅,片刻後顏色消失不見,恢複了清淨。
虞子棲覺得腳踝一暖,是池戮伸出手在水中抓住了他的腳。
“有些涼。”他問:“你冷嗎?”
虞子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