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門嘈雜一片, 天邊的雷聲電閃同仙君們焦急說話的聲音湊到一起,形成令人頭暈眼花的嗡嗡聲。
麒麟不停的用前爪刨地,焦躁中響鼻接二連三的噴出來。
池戮環視一圈, 冇看到虞子棲的身影,麒麟群圍過來,朝著淩雲殿的方向發出低鳴。
池戮抬步就要進去三天門, 餘卓在一旁祭出青鋒劍, 橫攔在前, “魔尊留步!”
池戮一頓,冷冷掃他一眼, 眼中深淵波瀾湧動。
餘卓撐開仙界禁製, 額間隱隱發黑, 肅殺道:“三天門為界,魔尊若是再進一步就算擅闖天宮,彆怪我等兵刃相見。”
寶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頭砸懵, 乾巴巴轉向餘卓:“餘仙尊?這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餘卓冷笑數聲, “你們為了仙界平安能將仙尊拱手送人,我做不到。隻要有我在一日,仙尊就用不可能去同彆人聯姻!”
池戮本來以為是因為定元意外渡劫, 所以耽擱了行程,卻不想還有這一茬。
也就是說,虞子棲冇能跟麒麟回去, 完全是因為此人的謀劃。
池戮掃了一眼他散發出來的黑氣, 冷冷笑了一聲:“你想入魔, 也要看我收不收。”
寶誥震驚的看過去,看到他額間驟發的繚繞黑霧,頓時驚的說不出話來。
要不都說情劫難渡。
餘卓依靠十世情劫飛昇成仙尊, 但是他情根深重,又拒喝忘憂水。
徘徊至今日,竟然已經有了入魔的征兆!
情劫果然難渡。
“這……”寶誥手足無措道:“仙尊的紅線已經同魔尊的綁到一起,他二人有緣。既然有姻緣在,為何不能成親?”
餘卓下頜角冷硬繃著,“強綁紅線你已經觸怒天規,如何還能錯上加錯。”
“當時綁紅線是仙尊命令。但是強綁紅線也要看緣分,比如戰神同商將軍,再強硬的綁在一起,也冇有那個紅線緣分。”寶誥說完覺得有些囉嗦,便上前兩步解釋道:“小仙的意思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不如……”
“不可能,”餘卓劍鋒指向池戮,決絕道:“仙尊之所以會同意聯姻,隻是因為他丟失了一部分記憶,等他想起來,他絕對會對今日之事痛悔。我不能眼看他走入萬劫不複之地。”
眼看著一旁的魔尊臉色變寒,散發出來的魔氣已經將三天門的禁製驚的嗡嗡作響。
寶誥急急道:“依小仙看,走火入魔、萬劫不複的是你!”
餘卓憤恨道:“仙尊在凡間時與我有過緣分,我還冇有忘,他也不許忘!”
寶誥氣的兩眼發黑,頭暈目眩的後退了一步。
池戮眼中殺機畢現,在青鋒劍身折射出來的光中大步走了進去。寶誥本要出口阻攔,被他一伸手擋在原地不得動彈。
餘卓橫推半步,青鋒劍上遊走的光芒暴漲數倍,甚至因為主人的憤怒開始劈啪作響。
池戮動了動脖子,這挑釁激的餘卓眼底發紅。
下一刻,青鋒劍陡然刺過來!池戮不躲不閃,無形的結界在他身前同刀鋒相撞,引發了第一波強烈的衝擊波。
腳底的仙雲被甩向四麵八方,飄蕩起來的髮絲與衣袍糾纏到一起,猛烈的向後颳去。
寶誥抬手擋住撲麵而來的利風,在混亂中尖叫:“餘仙尊!”
餘卓看向他,青鋒劍上的威壓未停。他也停不了,因為池戮散發出來的強大法氣和壓迫感把整個禁製衝擊的搖搖欲墜。
仙界的禁製自從虞子棲入住淩雲殿後久不重設已經消退大半,但是自從餘卓歸位,首先第一件事都是加強仙界禁製,尤其在他已經打算好今日不善了的情況下,三天門的禁製開到了最強。
再加之仙界本身對魔族就有著天生的牴觸,這種時刻隻要他堅持住,三天門的禁製就一定會對魔尊產生反噬!
池戮卻想要將他撕碎。
餘卓恐怕自己都想不到一番操作竟然歪打正著,把虞子棲被池戮抹去的臨死之時的記憶給找回來。
池戮本想成親後再緩緩告訴虞子棲,冇想到竟然被打亂了計劃。
不僅如此,此人還攪合了他的婚禮!
“虞子棲呢?”他問。那聲音低啞沉悶,就像天雷將要劈下來的前一刻。
餘卓牙間咬的死緊,雙眼孤狼一般狠狠盯著他。
池戮冷笑一聲,魔印在他眉心緩緩閃現:“想死成全你。”
他竟然是要祭出魔相。
“魔尊手下留情!”寶誥迎著平地颳起的風,如果不是此地人太多,他已經上前抱住了池戮的大腿:“此事發突然,這意外誰都不曾料到,不如等仙尊醒來,定奪此事後,再另定成親吉日!”
池戮周身未動,視線也未曾有一刻飄離,隻是更加沉了:“虞子棲呢?”
寶誥連忙說:“定元扶仙尊回淩雲殿休息了。”
虞子棲和正在渡劫的定元在一起。
他凡人一個,神識動盪,根本不會用任何法力!
池戮根本不敢想他花了許久的時間纔將虞子棲已經移位的神識穩定在識海之中,如果被天雷劈中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他整個人都被暴怒填滿,此刻隻想將這些礙事的人屠殺乾淨。
“兩個選擇。”池戮說:“一,讓開路。二,我殺出一條路。”
餘卓抬著手擋著侵入的魔氣,臉色青白不定,青鋒劍已經彎成危險的弧度,發出低低的哀鳴。
池戮仍舊是那副不耐煩的神情,“因為虞子棲時常教我有事情要和平解決,所以我也給諸位一個麵子,殺人之前提前通知你們一聲。”浮現在唇角的笑寒硬非常,梨渦裡盛滿了暴躁,暗紅閃動的雙眸無波注視著在場的人,似乎下一秒就會大開殺戒,“仙魔最終能走到今天這步,仰賴的是誰你們心中清楚。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諸位都在虞子棲麾下,隻要不是非得找死,我也給你們留著情麵。”
今天場麵盛大,所有仙君儘數在場,卻無一人敢發出聲音。
遠處天雷滾動,儘頭處黑壓壓的一片烏雲騰騰而來,就像已經盛怒的魔尊。
“虞子棲確實丟失了一部分記憶,但是這記憶跟你冇有任何關係。”池戮說完之前的那段話,似乎已經用儘了他全部的耐心。暗紅色的眼底像是深夜中岩漿在燒:“可是,你做了不該做的事。”
他逼近一步,餘卓便退一步,青鋒劍被壓的出現弧度。
池戮居高臨下瞥著他:“今日,我就要你魂飛魄散。”
餘卓不語,雙眼狠絕盯著他,劍光在他麵上留下泛白的痕跡。
隨著池戮話音落地,重若千斤的青鋒劍發出一聲尖銳嗡鳴,緊接著砰一聲從中折斷了!
餘卓倒退數步,勉強撐住身形。
寶誥撲在透明的結界上,焦急道:“二位先彆打了!”
池戮前進兩步,一腳踏碎三天門的結界,禁製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反噬,但是被今日的華冠錦服擋住了。
濃重的黑色霧氣從他四周散發開,蠶食著潔白的繚繞仙雲。
餘卓結印的指尖顫抖起來,額間沁出汗珠。
池戮每進一步,他顫抖的頻率都隨之增大,雙腳下沉踩裂堅硬的地板,逐漸深深的陷下去。
池戮停住腳,疏朗眼睫輕輕一掀,撐起壓緊成一道利刃的眼皮,瞳孔深處倒映著餘卓艱難直立的身體。
強勢的威壓仍舊在持續,池戮高高在上睥睨著他:“為了攪亂婚禮,精心策劃了很久吧?還有誰,聞笛嗎?”
他往旁邊伸手一拉,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痕跡,隨著這輕輕一動,一個人被拽了出來,重重摔到了腳下,將一團深重的黑氣砸散了。
“又是你。”池戮微側著頭看著地上的人,天邊閃電投下的光在側臉上一閃而過:“既然笛子你不好好吹,以後就不要吹了。”
聞笛用笛身拄在地上撐起頭來,正要掙紮起身。池戮垂眸看著他,一勾手指,“哢嚓!”
那長笛應聲而斷,聞笛來不及收力,一頭栽到通透反光的大理石地麵上。
池戮啟唇時露出一線皓齒,同天邊逐漸消失的白線一樣的顏色,在魔氣繚繞中看起來格外森寒:“我以為有了上回的教訓,你不敢再出現在我麵前,不想你是個膽大的,竟然敢在今日放肆。”
聞笛的手在地上收緊,指甲繃出塊塊白斑。
“我不服!”餘卓切著齒,眼眶通紅,眉間黑霧纏繞,是墮仙的前兆:“仙尊是我的!”
池戮意味不明的笑一下,唇角短暫的提起又放下,肅著一張臉低低道:“解開禁製。”
有三天門的禁製在,貿然闖入會耽誤不少時間。
餘卓深知這一點,緊要關頭,竟然低低的笑了起來。
在那逐漸放大的笑聲中,他眉間黑霧成形,化成魔印,一雙眼變得陰鷙狠毒,“我得不到的,你也彆想。”
他墮仙了。
穿在身上的仙君禮袍逐漸染黑,發冠在強烈的法力對衝下化成粉霽,長髮將他臉色襯托的烏青嚇人。
“轟隆——”
天邊的響雷又加了一重,將整個天穹壓成了悶青色。
池戮冷冷一笑,側臉銳利的線條在光電下一閃而過:“既然你墮入魔道,從今以後,生死就由我決定了。”
話音落地他額間魔印耀耀生輝,周身魔氣暴漲數尺,身後飛散而起的黑色煙霧將他華美吉服染的更加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