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戮禁不住一笑, 剛要開口說話,俊貌在門邊探出頭,“尊、尊主。”
這種場麵俊貌見多識廣臉都冇紅一下的繼續說:“鬼域大、大殿下、下來了。”
餘驚澗能來, 八成是為了池戮交代他找魂的事。
池戮心下一動,虞子棲在耳邊詢問:“我和你一起去行嗎?”
池戮:“很快我就回來。”
那就是不行。
虞子棲抱著他不動,池戮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唷, ”虞子棲說:“這麼迫不及待的, 知道的是去見朋友, 不知道的以為去見誰啊。”
池戮偏頭又笑了一聲。
虞子棲仍舊冇鬆手,拿眼覷著他:“如果找到那凡人魂魄, 恐怕立刻就要給人家安排投胎答謝救命之恩, 這魂魄命可真好啊。”
“不是……”
虞子棲“嘖”兩聲:“這種‘救命之恩’又‘苦尋有果’的情況, 一般都得發生點什麼纔對得起這種緣分啊。”
“仙尊,仙尊,”池戮兀自笑, 片刻後停下來, 把虞子棲腕間的紅繩撈過戴到自己手上,撥出一口氣,“我戴著這個去。”
雖然這也屬於昭示主權的一種, 但是虞子棲心裡仍舊有些怪。
“你得答應我,就算找到那魂魄了,謝可以, 但是不能以身相許。”他正色許多, 盯著池戮交代:“也不許見他的麵。”
池戮偏頭親了親他臉側, 低聲說:“遵命,仙尊。”
虞子棲這才鬆開手,大大方方的一拍他的屁股, “去吧。”
他臨著池戮出門,扶在門邊指了指他手中的伏羲鎖,飛快的加條件:“還有,等回來跟我換魂魄找陵音!”
池戮朝他一抬手,頭未回,餘光裡卻都是他。
虞子棲站在原地望著,身後是幽靜的寒泉宮,旁邊是冷光偏藍的冰牆,冰光折射燭火映在肩上,一時分不清給他鍍上的是冷色還是暖色。
能清晰看到的是,他臉上帶著柔和的暖笑,這不僅僅是燭火的功勞。
池戮心低輕輕的被抓了一下。
餘驚澗在麒麟台不停的踱步。
池戮一露麵,他一刻不停的走過去,臉上既有激動,又有為難。
“這麼慢,”餘驚澗抱怨道:“讓你在裡頭生孩子呢!”
池戮勾起笑,“這點時間,生孩子恐怕不夠。”
“滾蛋,”餘驚澗說:“彆逼我動手。”
池戮梨渦稍淺,看起來冇那麼壞了,“來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餘驚澗說:“我這些天找遍六界,地府一個差役冇留,全都打發出去,被真火燒傷的鬼魂……”他停頓一下賣了個關子,才說:“冇有。”
池戮抬腿欲走。
“欸彆走!”餘驚澗拉住他,連忙說:“但是!生魂有一個!”
漂浮在外、軀體已經死亡的凡人魂魄,稱為鬼魂。尚在軀體內或者軀體冇有死亡、短時間內在外遊蕩過的魂魄,稱為生魂。
池戮停住身影,眼梢一動,“生魂?”
餘驚澗一點頭。
“不可能。”池戮說:“我占用他的軀體,離開後會留下殘餘禁製,他回不去。時間一久,必定死亡。”
餘驚澗讓他繼續猜。
池戮眼睫微微壓緊了。
餘驚澗伸出手肘碰了碰他:“不是凡人……”
話冇說完就被池戮打斷了:“肯定是凡人,隻有凡人能在九階天劫真火中不魂飛魄散。”
“天劫真火……”餘驚澗慢慢思考著他的話,結合上回說的,心裡猜出來個七八分,“你不是看不上我們這些渡劫用凡人的,說損陰德嗎?怎麼這回自己也用啦?”
因為真火燒不死凡人魂魄,所以很多修道者都借用凡人生魂渡劫,自己則暫時躲避在凡人的軀體內。等到渡劫結束,再換回去。
這樣可以少受很多罪。
因為渡劫時候的天雷又凶又狠,不劈的撕心裂肺是決計完不了的。
但是這種‘捷徑’,很多高階仙者不願意用,因為確實損陰德。
凡人冇有法力,耐疼能力也遠不如修道者,又因為真火燒不死,所以要毫無還手之力的活活疼上許多天。
很多剛過半天就疼的神誌不清瘋傻了。等結束後原來軀體的被占用過,修道者不經意留下的那一丁點禁製,就會把凡人的魂魄擋在外麵,直到軀體死亡。
凡間的生魂就變成了鬼域的死魂。
池戮一直不屑這種方法。
那時他在鳳鳴山,距離渡劫開始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想要硬撐過去,但是‘尊’的最後一階強度太大了。那時他渾身已經全部麻木,但是雷聲響起的時候那種從頭到腳的撕裂痛感還是會毫不留情的襲來!
一遍一遍,永無止境!
他終於確定,無人可以渡上九階。
除了凡人。
他不知飛了多久,飛出去了多遠,開了多少道虛空,纔在一個古怪之極的地方尋到一個極陽生辰的凡人。
時間緊急他來不及細想,也冇有去琢磨是哪個國家的人,匆忙間衝進他識海問閉著眼躺在床上的人:“做交易嗎?”
那人似乎在睡覺,被嚇了一跳,眼中的驚駭滿溢位來,露出一條淡粉色的下眼線。
耳朵裡麵塞的東西不停的發出富有韻律的響聲,池戮的聲音也跟著放緩了:“借用你軀體幾天,許你來世富貴平安命。”
那人嘗試著動作,無一例外失敗了,他焦急的問:“我在做夢嗎?你是誰?”
“我是……”
話音未完,頭頂轟隆聲響徹天地。池戮知道,再拖下去天雷就會強硬的劈下來,連這身軀一起毀滅。
“不必管我是誰,”池戮沉聲道:“許給你的一定給你。”
閃電當頭閃過,照亮寂靜夜空,把凡人的瞳孔映的淺淡無比。
“不……”
“轟隆——”
一聲巨響震人耳膜,掩蓋住了凡人的回答。池戮冇有聽清,千鈞一髮之際他占據了全部識海,凡人頃刻間被震出體外!
萬頃雷霆當頭劈下!
“隆隆——”
這是第一聲。
凡人眼睛睜得很大,張著嘴冇能發出聲音,許是被雷聲蓋住了聲音,也許是疼到失聲了。
雷霆之中虞子棲隻能看到他很短的頭髮、被真火烤灼的偏白的肌膚,還有毫無血色的唇。
異族人,池戮心想。
接下來的時間他耳朵中那個指蓋大小的東西不停的循環著那首音樂,輕輕的、懶懶的、不停的輕輕哼唱著歌。同剛剛的雷聲格格不入,卻同窗外的夜色很配。
那歌冇有歌詞,隻是一段旋律,他從未聽過。
池戮肯定的想,凡人很喜歡這首歌。
這首歌陪了他一小段時間,直到雷聲停下,他從那軀體中出來,在半空中打量著這個凡人。
眼線深刻,眼睫偏長,睡著的樣子稍顯冷淡。
池戮消失在原地,去尋找凡人的魂魄。
但是那魂魄已經消失不見了。
從渡劫現場來看,留在地上泛著乾澀氣味的清灰可以推斷出來,這魂魄受了傷。
嚴重的燒傷。
他遍尋六界無果,最終才尋到鬼域,把這事托給餘驚澗。
餘驚澗地毯式搜尋許久,直到今天,才帶來了訊息。
“真的不是凡人,而且,”餘驚澗攤開手說:“這個人你也認識,還很熟。”
池戮心底莫名發慌。
餘驚澗根本冇有留出來緩和的時間,就乾脆的公佈了答案:“就是下個月要跟你成親的仙尊。”
池戮緊緊盯著他,第一次這麼直白的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來。
“……”好半天他纔開口,仍舊是那三個字:“不可能。”
餘驚澗一聳肩,說:“我順著燒傷的魂查遍六界都冇有,最後隻能追查七魄,總算查到了一個有燒傷痕跡的凡人魄,再繼續追著那一魂走,最後,才追到了仙尊身上。”
池戮臉上的線條逐漸繃緊了。
“這種驚天大事我肯定要繼續查。”餘驚澗繼續道:“還真的被我給查到了。”
池戮壓低眉梢,緊緊盯著他。
餘驚澗本想賣個官司,但是池戮的視線太具有壓迫性,他下意識開口說:“……仙尊曾經在凡間曆劫,一世結束後,三魂七魄本該歸位,但是其中一魄卻不知為何遊走了,並且繼續轉世投胎。”
餘驚澗稍作停頓,然後攤開手,有趣的笑了一聲:“冇想到這魂魄轉世無數,最後卻被你給用來渡了劫。”
也就是說,虞子棲是原來的仙尊分離出來的一魄,經過不知道多少次輪迴,自己完善了三魂七魄,生出了七情六慾,成了凡人。
但是陰差陽錯,被池戮拿來渡了劫。
從一定意義上說,如果原主真的魂飛魄散了,那虞子棲作為他留在六界中的最後一縷魂魄,能回到原本的軀體內,就成了必然。
“你查的,”池戮輕輕道:“是真的嗎?”
“絕無可能出錯,就是因為太匪夷所思,所以我來來回回查了數次。”餘驚澗撥出一口氣,“就是不知道仙尊當初為什麼要分離出那一魄去。”
池戮刹那間心中轉過無數過往場景。
虞子棲受傷的時候,穀山燈說過“一般曾經被抽出過魂魄,或者頻繁使用‘換魂’禁術,都會導致元神動盪。”他被自己強震出過魂魄,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至少換過兩次魂,一次被自己換進了軀體中,一次換進了仙尊的體內。
所以他元神纔會動盪不安。
還有虞子棲藉口法力受限,實際上他根本不會用法力,因為他是凡人。
他對凡間的嚮往,言語間對凡人的維護,甚至他曾經唱過的歌都同耳邊的旋律契合上,一切古怪的地方彷彿都有了出處。
池戮不敢繼續想下去。
池戮找凡人魂魄互換的時候找了很久才找到,能跟‘尊者’八字相合的人,遍尋天下,接近於無。
為什麼偏偏就是虞子棲?
因為他本來就是仙尊遺魄,有著‘尊’位命格!
餘驚澗看他眼眸深不見底,心下惴惴不安的要伸手拍他,那手還冇有捱到池戮的衣料,站在原地的身影陡然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絲眨眼即逝的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