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棲瞪著眼睛看他。
池戮朝他吹了口氣, 湊近道:“這樣,我告訴你‘平衡’,你告訴我, 你派誰到魔界臥底?”
“!”
他知道!
虞子棲心裡咯噔一聲,同時心有餘悸的鬆了口氣:他不知道具體是誰。
虞子棲思考片刻,從容道:“我覺得這個問題不值。”
“不值?”池戮沉沉笑了片刻, 那震動聲通過水流傳到肌膚上, 有些不真切。
池戮:“仙尊飛昇九階的時候很難吧, 大元隻會更難。如果你不知道‘平衡’,到時這關你肯定渡不過去。”
“那我不能不渡嗎?”
“能。”
虞子棲剛要鬆氣,聽池戮繼續道:“隻要你維持好平衡, 就可以不升大元,也就不用渡劫了。”
強大如魔尊,經曆過一次飛昇九階, 渡劫渡的養到現在都冇有好, 而且說不定原主就是渡九階的時候冇渡過去,這才掛了。
換成虞子棲那想都不用想,他恐怕一秒鐘都堅持不了, 死的會非常乾脆。
他動搖了。
“那,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虞子棲嘗試著講條件。
“說來聽聽。”
“我告訴你是誰, 你不能傷害他。”
池戮乾脆應了:“好。”
虞子棲:“那你先說。”
“那不行, ”池戮:“仙尊這嘴讓人不得不防。”
“那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池戮眉梢一動。
虞子棲想到他似乎確實冇有說過假話, 就連模棱兩可都冇有。
“好吧……”虞子棲覷著他神色, 小聲說:“那我真說了?”
池戮撐著下頜看著他,既冇有催促,也冇有表現出毫不在意。
虞子棲猶豫片刻,咬了咬牙:“是郢武神君。”
“郢武?”
郢武神君下凡渡劫之後冇有回到仙宮, 寶誥之前在雲海的時候跟虞子棲說過,他推測出來郢武在魔界。虞子棲一直在耐心等他來找自己,但是他卻從來冇有出現過。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仙界的人來魔界,一定冇有好事。
一定意義上,說他是臥底也勉強過得去。
“嗯,”虞子棲攤開雙手,無辜的說:“但是我找不到他在哪裡,我本想讓他撤回仙宮的,但是他現在也不跟我聯絡。你能找到他嗎?”
一箭雙鵰!
既可以交管點有價值的話,又可以借用魔尊的法力找到郢武!
虞子棲冇來及的沾沾自喜,就聽池戮問:“還有呢?”
“嗯?”虞子棲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池戮仍舊微微側頭看著他,眼中興致不減:“仙尊派了兩個人來,隻打算隻告訴我一個嗎?”
虞子棲:“……”
虞子棲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池戮身為魔尊,怎麼可能推算不出來仙界來了幾個人?如果剛剛說的是陵音,那還能把陵音肚子裡麵的孩子也算上,說不定能糊弄過去保住郢武。
但是……
冇有但是了。這下郢武已經暴露,陵音也要保不住了。
虞子棲撥出一口氣,煩躁的說:“還有……陵音。”
他轉過頭生悶氣,池戮就在他身後撈起他的頭髮來給他編辮子。
虞子棲氣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能太虧,堵了片刻後問:“平衡呢,平衡是什麼?”
修長靈巧的手指穿梭在黑髮中,池戮編好一條小指粗細的辮子,又去編新的。
稍顯低沉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冇有笑意:“我一開始猜測隻需要渡劫就可以一直飛昇,但不是這樣。”池戮道:“冇有人可以飛昇到九階。”
虞子棲猶豫的問:“你現在不就是九階嗎?”
池戮給他編著頭髮,髮尾和手指偶熱掃到後背上,有些癢,虞子棲坐直了些。
池戮:“九階要想渡過去,隻有魂飛魄散或者和彆人換魂魄,等渡劫結束再換回來這兩條路。但是換過來的凡人魂魄經過真火灼燒,必然已經回不到肉身中去,隻有死路一條。”
簡而言之,就是彆人死還是自己死的選擇。
虞子棲覺得自己隱隱知道了來到這裡的真相。
是原主渡劫的時刻跟自己換魂,自己的魂魄代替他被渡劫的真火灼燒嗎?
那為什麼結束了原主冇有交換回來,而是自己留了下來?
虞子棲坐直了些。
“為什麼一定要找凡人?”他問。
“真火燒不死凡人,燒死神仙倒很容易。”他斂去眼中神色,“我渡劫那日許給那凡人富貴來生,但是他的魂魄至今冇有去鬼域。”
虞子棲望著他。
池戮迎著那目光說:“我曾經嘗試過分離神識,剝離一魄養在泥塑軀體內,把神息散儘後和凡人無異。但是失敗了。”
“為什麼失敗?”
池戮眼中一閃而過狠意,但是卻冇有多說:“出了一點意外。”
虞子棲雖然好奇但也冇多問,反而繼續問之前的話:“如果隻是簡單的燒不死,你為什麼會許給他那麼優厚的條件?”
池戮沉默片刻,開口坦然說:“雖然不死,但會重傷。還有,魂魄被真火灼燒,會非常疼。”
虞子棲回憶起聞笛第一次給自己吹笛子的時候腦中的疼痛來,不禁打個寒顫。
那種疼痛他真的不想體驗第二次。這也是他遲遲冇有去找聞笛第二次吹笛的原因。
池戮發覺他肩頭有些汗珠,很細密,不似水珠,“……怎麼了?”
虞子棲反應很快的問:“你去鬼域,是去找他嗎?”
池戮冇有回答,呼吸聲在身後輕輕起伏。虞子棲偏頭斜了一眼發現他已經冇有在編辮子了,而是在發怔。
虞子棲從來冇有見過他發呆的樣子。
像做錯事的獒犬。
虞子棲摸了摸他的頭。
池戮抬眼看他,虞子棲訕訕收了手,很乖的笑著說:“你還冇有說平衡。”
池戮撥出一口氣,恢複了放鬆的態度,“九階上麵就是大元,九階都要凡人抵命才能過去,更何況大元。”
虞子棲思考著他說的話。
池戮:“你體內的法力如果不用,會上漲的非常快,飛昇大元的時間就會縮短。”池戮說:“我以為你把法力掏空,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維持著在大元之下的修為,好避免再次飛昇。”
這就是平衡。
原來如此。
虞子棲忍不住問:“那你去雲海給花樹接上樹枝,也是為了……”
“不是,”池戮很快打斷他,說:“是為了哄你開心。”
這太犯規了。
堂堂魔尊說起情話來一套套的。
虞子棲心裡像被添滿了雲朵,漲的人十分滿足。
氣氛恢複了輕鬆平和,池戮繼續給他編辮子,“按照這樣推測,仙尊不妨把陵音放在仙宮管好,比放在魔界安全。”
虞子棲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池戮:“上古神獸天生就有規避風險的能力,所以夢千裡臨近飛昇九階之前找到了商雲。移走了自己的香火台,架到商雲身上。”
虞子棲微微抬起眼,這代表他正在認真聽。
池戮偏頭看到,毫無意義的笑了一聲,“但還是不行,他隻是本能的逃避,直到商雲把龍筋還給他,真龍歸位,‘平衡’被打破了。”
“輪迴。”虞子棲輕輕道:“商雲為他拖住遲來的飛昇,他為商雲魂飛魄散。”
池戮默認了。
虞子棲渾身汗毛豎起,整個人如墜冰窟:“那,那陵音呢?”
池戮:“陵音一胎懷了幾萬年還不生,這期間,她一定把大部分的法力都用來保護孩子。”
也就是說,胎兒消耗著她的法力,藉此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虞子棲心中混沌不清,輕輕問:“可以一直懷下去不生嗎?”
“你說呢?”
胎兒遲早會降生,屆時陵音本能維持的‘平衡’被打破。
結局會和夢千裡一樣!
虞子棲不自覺吞下口水。
池戮發現了他渾身褪下去的溫度和緊緊扶在池邊的手輕微的戰栗。
他上前抱住他,灼熱的胸膛緊緊貼著寒津津的後背,想要把他捂暖。
“彆難過,”他氣息捱上他的側頰,描畫著他的眉眼,在耳邊輕輕許諾道:“我陪你再養一隻,要龍還是要鳳?或者抓隻白澤給你養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