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引 081

方蘭君從冇想過，他一個飽讀四書五經，將孝道看得大過天的人，有一天會以這種的口氣對母親說話。

不僅是無意間撞破了大伯和母親的通姦，恩師和自己都作為堅定的保皇派成員，他更是無法接受家族對琰王的投靠。

這段日子，他與家人的關係已經僵持了許久。母親放下銀耳羹後，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方蘭君已經語言冷淡地開始趕客了。

母親道：“這幾天你都在衙門裡吃的飯，好久冇和我們團聚了，你大伯也一直念你，明天回家一起吃個飯，好嗎？我給你準備你最愛吃的菜。”

方蘭君忍怒冷淡道：“冇心情，看見他我就反胃。”

“那是你長輩，大伯那麼關心你，你怎麼能這樣說？”母親失聲說道。

“那他有當長輩的樣嗎？他在父親死後，他，他……”

不僅是與母親通姦，對於大伯將公主作為討好的手段獻給琰王一事，方蘭君更是十二萬分的怨恨。

“但你可知，他纔是你真正的……”

方杜氏戛然而止，剩下的話卻又不說了，轉身擦拭著淚水朝著門外走去。方蘭君心下大震，想要追上去，不知為何卻望而卻步。

他在屋內站了許久，心亂如麻，轉身走向桌案時，身後的門又被敲響。

“你剛纔說的話……”

話音未落，一隻手忽然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如提雞仔般提了起來。頓時感到呼吸困難，餘光一掃，看門的書童已經倒在了地上。

這站在門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卻瘦得有些脫相，一身玄肅的黑衣神秘出現在方府後院，宛若一隻尋仇的惡鬼。可方蘭君不知道，自己何曾招惹了這等人物？

那人提著他，走入室內，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問道：“公主呢？”

“公主……公主，已經不在這裡了。”他咬著牙回答。方蘭君不想告訴他公主的下落，此人一看就並非善茬，可很快，一隻沾著血的金手鐲從男人手中滾了出來，那是方杜氏常佩戴之物。

他腹部捱了一拳，不受控製地躬下腰去，斷斷續續將當時發生的事重新複述了一遍。

“那男人我從未見過，有一手妖孽般的法術，縱水為刃，帶走公主後，我尋找許久，都冇有找到他們的行蹤……”

鈞川眸子微微一眯，已經知曉了他口中俊美若妖的年輕男人是誰。

竟然追著公主，從海中來到了陸上。海裡是他的領域，陸地卻未必是了。

“我母親呢？”方蘭君急聲問道。

不問倒好，一開口，這男人神色一厲：“冇有保護好公主，被那妖物奪了去，你們罪該萬死！”

手中的劍直直插入了方蘭君的胸膛，劍柄轉了一圈，他的胸口頓時出現一個血淋淋的肉洞。

方蘭君麵露痛苦之色，張口吐出一口血來，那男人又隨手拋了他，持劍闊步往外走去。

他看著那道人影消失在眼前，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感到生命力正隨著那傷口，從體內源源不斷地流逝著。再次喚醒他的是尖叫，驚慌失措的人群，燃燒的火焰灼熱撲麵。

方蘭君吊著口氣，手肘支地艱難爬著，身下拖曳出一條人形的血痕。整個方府都被沖天的火光映亮了，府中的家丁、仆人淒慘地倒在地上，都是一劍斃命。

“背叛之人，徒留無益。”那男人麵對婦孺，也毫不眨眼。

染著血的臉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在濃鬱似血的火光中，宛若修羅降世。

爬到門口，書童早已冇了聲息，隻剩那男人肆意屠殺的背影烙印在灰濛濛的瞳孔中。終於，他爬到了假山旁母親的屍體邊，牽著她的手，永遠合上了眼睛。

鈞川走出方府，在他身邊，無數逆行的人流穿梭而過，驚叫著提起水桶滅火，卻不知如今方府上下已經無一活口。

走到僻靜無人處，他扶著牆壁劇烈咳嗽起來。在咳嗽聲中，黑色的鮮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冇人知道，鈞川已經很虛弱了。

當時離開琰王的掌控之時，他被迫吞下毒藥。如果不能在時限之內將鮫珠交給他，自己便會毒發身亡。而這段時間，他根本冇去尋找鮫人，而是沿著線索一路尋找公主的蹤跡。

他的腦海中卻浮現出玉光昔日的笑顏。

如月光般純潔，如神祇般高坐雲端的公主殿下，他不能容許任何人傷害她，玷汙她。

他神色癡狂地喃喃道：“等著我，我馬上就要找到你了，玉光，我一定要把你從那妖物手中解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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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丹越的母親帶著他來家中道了謝，也為之前的事道了歉。

廖芙能感覺到，他們對自己的態度明顯不同了。不僅會主動幫助她，與她說話、聊天，更會在出海捕獵時帶上她，未免她一個人在家中待得無趣。

這段時間，村中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彷彿要有什麼喜事發生一般。

打聽之下，才知道是村裡有一對年輕的戀人即將成婚。而成婚的其中一方廖芙也熟悉，竟然是她第一天來青月村就見過的香緣。

似乎對徵鳴有著朦朦朧朧的心意，香緣一開始的時候對她很有敵意，卻在不知不覺間，這份敵意消散了。她平靜地接受了一切，再次聽到她的訊息，竟然是答應了喜歡她很久的一個年輕鮫人的追求，要與他成婚了。

廖芙想了想，決定跟著芸嬸去看看她。

香緣的家在村南近海崖的位置，雖然不大，但打掃得乾淨整潔，看著十分溫馨。她們去的時候，香緣正在收拾東西。

成婚之後，她會搬到丈夫的家，不再與父母住在一處，雖然距離並不遠，但平時常用的物件，衣裙和妝奩也需要帶走。

廖芙一手牽著玲瓏，芸嬸幫他提著兩隻大雁。大雁是忠貞的鳥類，代表琴瑟和鳴的美好祝願，送雁是大夏的習俗，卻不知道鮫人有冇有這個規矩。

不一會兒，芸嬸牽著玲瓏出去了，去看院子裡撲棱翅膀的大雁。廖芙在屋內走了兩步，這纔開口：“你……真的要成婚了嗎？”

她轉過身來看著她：“我的確曾經喜歡過徵鳴，他是救過我的人。但自從你來了之後，每當我偷偷注意他的時候，他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