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引 082

“從夢迴碑那一次我就放下了。鮫人有一個說法，你永遠無法追上一個追月亮的人，一個男人願意為一個女人去死，那你就永遠無法奪走他的心。”

“他很喜歡你。”香緣又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你也配得上這份喜歡。”

她放下徵鳴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一直追逐月亮，卻忘記了身邊的風景。這男孩已經與她相識許多年，感情甚篤，雙方父母也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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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若敵人從你的前方衝過來，匕首應該斜著刺。”

天氣漸寒，青月村的村民們都漸漸換上了厚衣裳，廖芙也是如此。粉白相間的短襖，衣領和袖口邊嵌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襯得她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精緻，髮髻斜挽，幾縷黑亮的髮絲垂落在肩頭，顯出幾分純白乾淨的乖順意味。

徵鳴輕輕一捏她的手腕，匕首就落在了地上，叮啷一聲。

上次符茗差點傷害到她，即便當時他的水刃就懸在對方腦後半寸蓄勢待發，徵鳴卻依舊覺得，她需要學習一些手段來反製敵人和自保，於是便有了這段時日教學訓練的開始。

最主要的武器便是匕首，小巧精緻，可以藏在少女嬌小的懷袖之中，用來防身最是便利。徵鳴的教學手段和他的為人處世一脈相承，冇有任何花哨，隻有兩個字——“反”，“斃”。

“反擊。”

“斃命。”

廖芙並不氣餒，撿起匕首再戰。這一次依照囑咐，從斜方刺上，卻又被他握住小臂，將身子直接轉了半圈攏進懷中。

“這次是速度太慢，敵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出劍，那還怎麼比？”他語氣嚴肅。

“你真嚴厲，師父。”廖芙調侃回答。

“上課的時候不準嬉皮笑臉。”他的掌心貼住她的腹部，將她往懷中一按，廖芙的肩膀貼住了他的胸膛。

徵鳴的右手順著小臂滑落，握住她的手背，用了點力道，帶著刺出一刀。

“需要這種速度，明白嗎？”

出刀時，緊貼的後背能感受到他那一刹那繃緊的肌肉，讓她想到了某些夜晚，那熾熱糾纏的時刻。她指尖顫了顫，為轉移注意力，趕緊開口：“徵鳴……你剖尾上岸之後，還能變回鮫尾嗎？”

“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好奇而已。”

不可否認的是，她懷念曾經的那個徵鳴，那隻在船上相遇的，人話還說不流暢的小鮫。

徵鳴冇有說話，在看見她對木樁刺出幾刀後，讓她再次對自己出手。

“怎麼攻勢又慢了下來？剛纔還有點氣勢，現在又不行了。”

廖芙看著他的臉，忍不住道：“這樣就行了吧？你不是我的仇人，我怎麼可能真的下手。”

“那就把我當成你的仇人。”

廖芙搖搖頭，想說自己做不到，卻手腕一麻，眼前一花，還未看清楚他的動作，已經被奪過了匕首橫在脖頸上。

“對鮫人族來說，如果你對你的敵人依舊心慈手軟，那麼被殺掉也冇有資格抱怨。”

感受到脖頸邊鋒利的氣息，一股火氣慢慢從她心頭升起。在徵鳴將匕首交還給她的時候，廖芙下手便淩厲了許多，她不再遲疑，加上對方的刻意放水陪練下，竟真能和徵鳴你來我往過上幾招了。

倏！

他微微一偏頭，讓那匕首從臉旁刺了過去。廖芙生起氣來，加上運動激烈，瑩白的臉頰已經浮上了一層薄薄的櫻粉，小巧的瓊鼻凝著細潤的汗珠，看起來像一顆熱氣騰騰的蜜桃。

猝不及防地，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廖芙一怔，更生氣了。他先挑起的開頭，現在又這樣嘻嘻哈哈起來，她揮刀越來越快，直到被鎖住手臂，箍進懷中。

“真生氣啦？”他低聲說著，語氣帶笑，那些文字在曖昧的吐息中吹過她的耳尖。

廖芙一把推開他，進了屋子，坐在桌案邊喝茶消氣。徵鳴走過來，她看也不看他一眼。直到膝蓋一重，他蹲下來，就這樣把腦袋擱了過來，放到她腿上壓著。

廖芙抬腿欲走，小腿也被他一伸手抱住了。就這樣像個無賴似的撒嬌。她又氣又好笑：“你知道我打不中你，根本有恃無恐吧？”

“看見你生氣，我又怎麼會‘有恃無恐’？”他抬頭回答，這個角度看上去像條小狗一樣無辜。

他知道如何拿捏廖芙，素來都擅長這個。見她氣性漸消，又補充道：“今晚給你個小驚喜。”

“什麼驚喜？”廖芙好奇問道，放下了茶盞。他卻親了她一口，就這樣腳步輕快地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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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時，徵鳴還冇有回來。廖芙索性點燃蠟燭，在桌上鋪開一張宣紙，提起毛筆沾墨。

若說從高高在上的公主到如今淪落凡間的逃犯，她還有什麼冇變過的，便是書法這一愛好了。

一副字聯寫畢，她拿開鎮紙，吹了吹上麵的墨跡。忽然聽到窗戶被人篤篤敲了兩下，徵鳴的聲音傳來：“是我。”

“好好的門不走，怎麼從窗戶進來？”她隱隱聽到海浪的濤聲，打開窗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徵鳴雙手一撐，坐在了窗沿上。

他月光般的長髮在夜色中化為了一捧靜靜流淌的銀，瞳仁像那些飛舞在夏日草叢中的青玉色螢火，熠熠生輝。昳麗修長的鮫尾垂落在水中，尾鰭撥打著暗色的海浪。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

廖芙卻覺得有些奇怪，她明明在青月村中，窗外哪裡來的浪濤？

“那是什麼？”他偏了下頭，目光示意她手中的字畫。

“我想寫一副字送給香緣，正在練字。”廖芙笑起來，低低念著，“這是一句詩，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徵鳴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顯然，他傳承自鮫人族的那份記憶並冇有記載著這樣的事。

廖芙握著他的手，用他潮濕的指尖在掌心勾勒著筆劃。

銀髮與青絲在夜風中糾纏，柔和甜美的聲調，像歸巢鳥雀的羽毛劃過天際。

“我的心不是一塊石頭，不能由人任意轉移。”

“我的心不是一張草蓆，不能由人任意捲起。”

海浪拍打，風在訴說著情人的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