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引 080

男人沉默了許久，才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出：“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你要做我的皇後呢。”

女人愣了一下。

火光飛舞中，她的神色有些懵懂。男人知道，她永遠不會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鮫人就是這樣，隻對命定之人一心一意，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得到她的垂青。

“好，我答應你。”

“若違此誓呢？”

“若人族違背不戰之誓，就讓這片土地重新燃起戰火，讓我後人死絕，用他們的鮮血鋪滿你們的複仇之路。”

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深夜，一句脫口而出的誓言，在無聲的命運長河中拋定了一個錨點。

數百年後，回首再望，才能明白一切發生都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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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芙醒來時，還沉浸在震撼中無法自拔。她怎麼也冇想到，原來這纔是當年的真相。

徵鳴也醒來了，牽著她的手從湖水中走出來時，外麵忽然闖入一個人來。那是留守在青月村中負責巡邏的人。

隻見他大驚失色：“不好了，首領，有外人闖入！”

徵鳴皺了皺眉：“是誤入青月村的人族？”

“看著是個官家子弟，帶了許多護衛來，但是劫持了族人跑到吟月崖邊……”

廖芙隱隱有股不妙的預感，與一眾鮫人奔到吟月崖上，那個手持匕首，挾持了鮫人的正是符茗，廖芙的三姐夫。而被他劫持的鮫人，居然是丹越。

丹越捱了鞭子在家中靜養，冇有去夢迴碑所在的山洞中，便成了落單的那一個，被追蹤廖芙的行蹤進入青月村的符茗所挾持。

這少年後背還傷著，齜牙咧嘴地被挾持著往後退。廖芙冷靜地看了一眼周圍人的反應，發現眾人都麵帶焦灼。畢竟鮫人族是極為重視族人和幼崽的種族。

如果符茗失去人質，他們會衝上去將此人手撕了。

“玉光，果然是你！你乃是大夏朝的公主，怎麼能和這些怪物為伍？”

徵鳴手指蜷縮了一下，崖下的海水抽出細細一絲，宛若無聲的毒蛇，悄無聲息接近了他。

廖芙發現了，按下他的手背。徵鳴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她輕輕搖頭。

接著抬頭衝符茗道：“放開這少年。”

符茗陰鷙地看了她一會兒：“你是想騙我送死吧？”

廖芙卻道：“我做你的人質。”

丹越睜大了眼睛，似乎冇想到，被他害過的女人居然會主動提出救他。

廖芙繼續開口：“挾持我也是一樣的，他們一樣不敢出手，還能完成你的任務，把我帶回去。”

在她的勸說之下，符茗動搖了。要她一個人排眾而出，上前來。廖芙慢慢走上前去，直到近前，他一把推開丹越，轉而將匕首橫在了她的脖頸邊。

“讓開！放我走，你們這群妖怪！”符茗兀自洋洋得意著，下一刻，卻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廖芙抽出匕首，他看著眼前美麗的女人，雙目不可思議地瞪大，符茗從冇想過，看上去嬌滴滴的公主，居然有毫不猶豫地下手殺他的膽量。

廖芙抽出匕首，又往他的胸膛刺了一刀。這下，他徹底堅持不住，瞪大雙眼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眾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為了保護一個鮫人，向她的同胞下手的姑娘。

廖芙看見那些眼神，就知道自己賭對了。鮫人是獸性很強的族群，要想得到他們打心底的尊重和認可，一昧討好是行不通的。

你隻能讓他們見識到你的決心，和敢於殺人的膽量。

纖瘦的女人拿著滴血的刀刃站在夜色之中，背後是洶湧的海浪拍打礁石，明明柔弱得像一枝不堪風雨的嬌弱海棠，眼神卻冷靜而堅毅，昭示著某種決然。

從她殺死符茗的這一刻開始，她才真正得到了這些人的敬畏。

她看向丹越，後者卻情不自禁移開了視線，不敢與她對視。不知是羞愧居多，還是恐慌居多。

徵鳴輕輕地從她手中奪過匕首。轉身蹲下，掀開了符茗的袖口，腕口有一處紋身，一條蜿蜒的毒蛇。

“見血翠什麼時候連這種慫包也收了？”他略帶鄙夷地擦去匕首上的血跡，諷刺地說道。

他讓眾人散去，又攜著廖芙回到家中。回身關上門，將她擁入懷中，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那單薄的後背果然在他掌心下不住地細細顫抖。

廖芙不是不害怕殺人，隻是她習慣了在眾人麵前將所有情緒都內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恐懼，隻有徵鳴發現了。

頓了頓，他柔聲道：“冇事了，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彆害怕。”

懷中人平穩著急促的呼吸，良久，才慢慢開口：“……幾年前，三姐下嫁給他，這敗類卻不知珍惜，傳出狎妓醜聞，我本欲去看望她，卻聽到她病故的噩耗。琰王勾結朝臣，暗中將許多臣子收入麾下，三姐怎麼可能無緣病故，他既是琰王的人……”

徵鳴撫摸著她柔亮光滑的黑髮，低聲道：“嗯，你做得很好。冇有你，今天這件事冇有這麼輕易解決，整個村子都會暴露在危險之中，是你救了丹越，也是你救了我們。”

廖芙的眼淚湧出來，她毫無所覺，下意識緊緊攀住他寬厚的肩膀，直到察覺鼻腔湧上來的酸澀和熱意：“我做得很好了嗎？”

“當然，是這樣。”

她在他懷中放肆哭了一場，或許是殺人的恐懼，或許是夢迴碑中那百年的仇恨與背棄。

好一會兒，她的抽泣聲才慢慢止住。

她在徵鳴懷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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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城，方府。

深夜，宅院的書房還亮著燈。方蘭君一邊翻著案卷，一邊用在案捲上用毛筆勾畫。

夜已經深了，庭院的草叢裡連蟲鳴聲都小了，門前伺候的書童更是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

自從父親去世，方蘭君從官衙中逐步接手他的政務，每天都處理到深夜，肩負著整個方府的重擔，並不輕鬆。

書童打了個盹，驟然清醒，揉了揉眼睛看向麵前的人影：“夫人，您來啦。”

“嗯，我給公子送點銀耳羹，這麼晚了，怕他餓著。晚飯也吃得少，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在深夜拜訪方蘭君書房的，正是他的母親方杜氏。而她親力親為將銀耳羹端進兒子的房間，得到的卻是對方冷著神色的淡漠言語。

“母親，我不是說了，我在書房時不準他人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