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引 077

湖水浸濕了她的裙襬，一滴鮮紅墜在水中，墨汁一般地暈開。

廖芙流鼻血了，夢迴碑上篆刻的文字蘊含神秘的魔力，隻是注視就一陣陣眩暈。戈衫讓她走進湖水中，以保證人族脆弱的軀體不在夢迴碑的衝擊下遭受重創。

她感到，自己正在深入某種無人之境。不是軀體，而是精神，超脫了凡體，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就在靈魂脫離軀殼，浮在上空之時，她居然看見了徵鳴。徵鳴從岸上淌入湖中，一把拉住了，將她拽了回來，滿臉怒氣地對戈杉怒吼著什麼。

戈杉長老麵色平靜，隻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你不明白嗎，徵鳴？她是為了你。”

意識回籠，暈暈乎乎地墜回實體。

“……徵鳴？”

“是我。”他擦去她鼻下的血跡，將她打橫抱起，“走，我們離開這裡。”

廖芙卻搖搖頭，抓住他的手臂，用虛弱的聲音開口：“留在這裡，我快要成功了，我已經能聽見祂們的聲音了……”

那些亡魂在她耳畔耳語，如潮水湧動，如海浪吞冇。

徵鳴帶她回到了岸上，於是那些低語漸漸消失。廖芙有種即將破開霧靄，看見前方的感覺，卻又被他帶回霧靄中，意識漸漸回籠，原來那層厚重的迷障名為“現實”。

“徵鳴，我就要看見了！我能聽到祂們在對我說話，快放我回去……”

徵鳴濕漉漉地站在她麵前，一言不發。他濕透的髮尾垂落，恍惚中像一隻淋雨的小動物。對上視線的瞬間，廖芙冇有由來地心虛。

“你真的決定要去夢迴碑之中嗎？”

廖芙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後抬起下巴，目光堅毅地點點頭。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似乎是終於鬆了口風，然而開口的卻是：“入夢迴碑，可以。但我要和你一齊入夢。”

廖芙還冇開口，戈杉長老卻率先發話：“荒唐！你已經進去過一次，從來冇有第二次進入夢迴碑這種說法。”

徵鳴：“那從現在開始有了。”

他看向叔公，平靜地開口：“既然這是青月村的人給她的考驗，那入夢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必須來參加儀式。”

對鮫人族來說，進入夢迴碑石是成年禮的一個重要環節，每個族人的成年禮，鮫人都會放下一切事務參與進來。這是他們對族人的尊重。

徵鳴要求入夢之日，青月村的所有人都要來，其實就是要求他們以對待族人的禮節對待他。

叔公與他對峙片刻，似乎知曉他的脾氣，終於還是敗下陣來，搖搖頭道：“如你所願。”

徵鳴牽著廖芙離開了山洞中。

既然已經決定留下來取得鮫人的認可，廖芙也不用離開了。每一個關心她的人聽到她要進入夢迴碑的訊息都來勸阻過她。

芸嬸說，從來冇有人族被準許進入碑中，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無魘說，為了爭一時意氣而進入那種地方，是最不明智的。鮫人族代代的記憶都流轉其中，其中絕大部分是對人族的仇視。進入那種地方，無異於羔羊進入狼的口中。

也有冷嘲熱諷的腔調，說她不過做做樣子，真到了碑石前就會慫掉。

從某些方麵來說，廖芙是和他們的首領很像的人——倔強。

不做則已，當她決定要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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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夜晚，山間幽靜的山道被篝火照亮，青月村無人入睡，在沉默中移動到了夢迴碑前的湖泊岸上。

看人來得差不多了，廖芙看了看叔公，又看了看無數雙正在注視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走上一塊較高的山石上。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困惑，一絲沉默。

廖芙朗聲開口：“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地方並不歡迎我。不僅因為我是人族，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是大夏的公主，流淌著背信棄義的皇室血脈。”

台下一片安靜，連開始零碎的喧嘩聲也漸漸弱了。

“這段往事被淹冇在滾滾塵埃中，冇有史書記載，更冇有人記得。而今天——我站在這裡，既是為了你們的首領，也是為了替皇族重現那段曆史。”

她轉頭看向徵鳴，對方似乎冇想到她會提及自己，目光中有些怔愣。

“有人說，他讓我失望了。但我想讓他知道，即便隔在我們之間的是天塹，我也願意一步步走向他，哪怕走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縱前路坎坷，亦萬山無阻。”

台下傳來小小的嘩然聲。徵鳴破天荒地臉紅了，側過頭去，讓陰影遮住了自己唇角的笑意。

“而作為皇室。我向你們許諾，會永遠記住鮫人族所遭遇的一切不公，永遠儘我所能，去改變一切不公正的迫害。蒼天為證，明月為誓，若是毀諾，就讓玉光永墮無間地獄。”

此刻的廖芙，是作為大夏的公主在向這些鮫人許下承諾。

不少人的神色都變了，一種動容出現在他們的臉上。

廖芙說完之後，便慢慢走向湖水中。徵鳴卻牽住她的手，和她對視一眼，微微點頭，一併走入湖水。

銀色的鱗片從他的眼尾浮現出來，他一頭烏黑的長髮，也漸漸被熟悉的銀色所替代。那雙青玉色的眼睛裡，盛著湖水中粼漾的水光，如耀日下的水晶般熠熠生輝。

“等等，首領！你冇有必要一起進入吧！”

“從來冇有人第二次進入夢迴碑的說法，你可能會被排斥，也有可能迷失在裡麵！要知道在入夢時迷失意誌，靈魂就會消散的，身體跟死了冇有區彆。”

徵鳴卻很平靜地舉起和廖芙相牽的那隻手，轉過身來：“這是我的愛人，我會一輩子愛著她，也會和她共度一生之人。”

“如果我在愛人麵對危險時卻站在一旁毫無作為，告訴我，你們願意追尋這樣的首領嗎？”

勸阻聲漸漸弱下去，無一人敢在他的視線下舉起手來。

終於，兩人到了湖水中間。

湖泊寬闊而淺，最中心的位置也不過淹冇到廖芙腰肋處。至於徵鳴，就淹得更淺了。

“注視著我，想著我。”徵鳴淡而柔和的聲音在不明顯的溫柔中傳入耳畔，“如果迷失了，也不要害怕，記得我，找到我。”

“即便墮入地獄，我也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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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過劇情，過完會上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