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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當年欲占春 20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8:18

遵從本心

“我不與勳貴、官員府邸出來的人打交道。”老大夫看透董大夫的意圖,語聲漠然,“禾安堂也隻救普通百姓和賤籍者。”

裴渡一瞬不瞬望著那位老大夫,在董大夫這個醫癡還要同這位老大夫說什麼時,將人拽住。

裴渡朝老大夫拱手:“多謝老先生出手相救,我乃玄鷹衛掌司裴渡,若日後先生有任何需要,儘可派徒弟來玄鷹衛尋我,我必報此恩。”

老大夫視線掃過裴渡,解開自己身上的襻膊:“我說了,我與這個孩子有緣,救她是天意,與你們任何人都冇有關係,無需你們記恩,黑子送客……”

說完,老大夫便朝後院走去。

董大夫心裡嘀咕,這老大夫的性子真怪。

“京都城中有這樣厲害的大夫,以前……你怎麼就冇有找到?”董大夫看著望著老大夫背影出神的裴渡道。

董大夫的醫術卓絕,剛剛一搭上元扶妤的脈,就知道元扶妤這條命是那位老大夫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裴渡雖然不懂醫,可見老大夫的徒弟信誓旦旦他師父出手便能保住其性命,又能讓董大夫這般讚歎的,一定極為高超。

裴渡應聲:“是啊,眼皮子底下……以前怎麼就冇有找到過。”

老大夫的大徒弟上前擋住裴渡的視線,開口:“勞煩,請這位姑孃的家眷給送幾身乾淨衣裳來,這姑娘還得在我們醫館再養一段日子,方便我師父救治這位姑娘。”

裴渡曾在寺廟待過很長一段時間,觀老大夫這位弟子,身形挺拔板正,站姿倒像是武僧出身。

裴渡朝老大夫的大徒弟行禮詢問:“敢問老大夫貴姓?方便稱呼。”

“周圍鄰裡都稱我家師父禾大夫。”大徒弟道。

裴渡頷首,冇有再多問。

與董大夫從禾安堂出來後,他低聲派玄鷹衛去告訴衛衡玉,查一查這個禾大夫。

這日京都城中坊門,比平日裡晚了半個時辰才陸陸續續打開。

直至兩日後,關於翟鶴鳴謀逆的訊息,纔在京都城大街小巷傳開。

五月葵卯,國舅翟鶴鳴,因陛下信重謝淮州,鬱鬱不忿,受翟氏族人挑撥,欲戕害帝師,妄圖謀逆,矯詔命金吾衛先殺帝師,後攻皇城,為玄鷹衛射殺。從犯虔誠、司徒桓、薑安武皆已伏誅,其餘從犯斬首,家眷十歲以上男子流三千裡。

遠在東川平定王鐸之亂的柳眉得知翟鶴鳴謀逆的訊息,打起來自更加不顧忌翟氏族人的性命。

王鐸接到翟鶴鳴已死的訊息,知道無法再用翟氏族人拖慢柳眉進軍的腳步,氣得砸了好幾套茶具,直罵翟鶴鳴是個廢物。

當初被迫跟隨王鐸反了的東川將領,本就心中不安,加之柳眉實在太能打,早已心慌意亂。

柳眉所遇東川城池,提前投降的將領,她收入麾下,不降的都被她殺了。

這導致後來,柳眉兵臨城下,守城將領便開門稱降。

柳眉入東川一路,如履坦途。

王鐸麾下的將領,更是揹著王鐸與柳眉通訊,想用王鐸的腦袋換一份功勞,等東川平定之後,讓柳眉為他們請功。

·

元扶妤醒來時,已經是三日後。

啾啾鳥鳴之聲將元扶妤喚醒,她睜開眼,眼前模糊的一縷光線,從雕花窗欞照射進來,在元扶妤的側臉和床榻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四姑娘怎麼成了長公主心腹這事,確實是個謎團,在太清時我曾旁敲側擊的問過,可四姑娘說不該打聽的叫我莫要打聽,自那之後我便不敢再問。不過有一點老奴是確定的,絕對無人知曉我們姑娘與您的關係。前幾個月,四姑娘還托姑爺找您。”

這是秦媽媽的聲音。

趴在床榻上的元扶妤,周身痠疼無力,看到那低垂的薄紗幔帳上晃動的兩道人影,剛想動,就見搭在枕頭一側手臂上紮著金針,針尾顫動。

“這孩子入京之後,我曾遠遠看過她幾次。她與金旗十八衛走得近,後來又與閒王走的近,也不知這孩子到底在做什麼。照你這麼說,這孩子瞧著像是想把崔家的生意做大,可怎會在翟鶴鳴謀反時,把自己搞得差點丟了一條命?”

元扶妤順著那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看去,透過紗幔隱隱約約瞧見外間是一撚著鬍鬚的清瘦老者。

“還有這謝淮州……”禾大夫語聲沉沉,“即便四娘是長公主心腹,他對四孃的關切也超出對長公主舊人的關懷了。把人接到他的私宅,連帶著將我一道扣在這裡也就罷了,翟鶴鳴是朝中翟黨之首,如今翟鶴鳴一死,正是他收攬翟黨勢力的時候,可他卻在這個時候,除卻上下朝就避在這私宅內,成日關切四孃的情況。這幾日……除卻我為四娘施針之外,他就守在這屋內,公務都在這屋裡處置!一個是鰥夫,一個未出閣,這不古怪嗎?”

“咱們四姑娘與長公主舊人的關係都不錯,就連金旗十八衛那幾位,也是時常去家中的。”秦媽媽替自家姑娘找補,“謝大人對長公主舊人,也總是多加照顧的。”

元扶妤聽明白了,這裡是謝淮州的私宅。

翟鶴鳴一死,留下一堆事情還需要處理,謝淮州卻守在這個小宅子裡。

“秦媽媽……”元扶妤啞著嗓子喚了一聲,聲音像是被堵在嗓子眼裡,有些破碎。

秦媽媽聞聲,連忙抬手打簾進來。

“四姑娘!四姑娘醒了……”秦媽媽高興的不行,連忙扭頭喊,“老……禾大夫,我們四姑娘醒了!”

“水……”元扶妤說。

“還不能喝水。”禾大夫也挑簾走進內室,“秦媽媽,用棉布蘸濕給她潤潤唇。”

藉著窗外投射進來的柔光,元扶妤望著在盆架前淨手的禾大夫,老人家身形挺拔精瘦,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雖然滿臉溝壑卻十分精神。

秦媽媽用絹帕蘸著水杯中的水,動作溫柔輕緩給元扶妤擦拭唇瓣。

“何義臣呢?”元扶妤問。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著急知道卞莨的情況。

“哦對,何大人說如果姑娘醒了,讓我和姑娘說一聲,卞莨的命暫時保住了,讓姑娘放心。”秦媽媽忙道。

元扶妤鬆了一口氣,當時看到卞莨那模樣,她以為卞莨要活不成了。

她視線落在禾大夫的身上:“這位是……外祖父?”

秦媽媽點了點頭。

禾大夫將擦手的帕子掛在盆架上,走至床榻旁,在杌子上坐下。

收了元扶妤胳膊上的金針後,禾大夫手指搭在元扶妤的腕脈上:“當初讓你母親嫁給商人,便是不希望子孫後代捲入到朝廷紛爭中去,你倒好……”

“春枝浮紋,金、銀、黑三針,外祖父……是程氏回春針的傳人,程時伯?”元扶妤抬眸看向禾大夫,語聲肯定。

這簡直是……

她遍尋不得的程時伯,竟然是崔四娘那個躲避仇家的外祖父。

元扶妤竟完全冇有往崔四娘外祖父便是程時伯這個方向想過。

哪怕在當初離開太清入京之前,秦媽媽給了她外祖父在京中地址,告訴她外祖父並未亡故,隻是為躲避仇家,不欲連累母親,她也未曾想到這一層。

天下竟還有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過,想想她都能成為崔四娘,這世間還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程時伯並不意外元扶妤看到金針之後便知曉他的身份,畢竟自己這個外孫女還托付其父親幫忙尋他的下落。

“你尋我,應是想讓我出手救人。”程時伯語聲從容,“可我有言在先,救人可以,但寧死,不救官身,不救勳貴,更不救……篡位逆賊。”

元扶妤話還冇說出口,就被程時伯堵死了。

“聽我一句勸,為了你與你母親的安寧,還是莫要對外稱我是你的外祖父,以免給你們崔家帶來禍事。”程時伯道。

元扶妤輕笑一聲:“我算是知道母親的固執古板,是像誰了。”

如今找到了程時伯人,元扶妤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崔四娘與程時伯既然是祖孫,有這層關係在,元扶妤有的是時間勸程時伯出手救人。

程時伯垂眸,專心為元扶妤診脈。

謝淮州一聽元扶妤醒來的訊息,疾步而來,撩袍進門,卻在紗幔之外生生止住腳步,他立在帳外,問:“禾大夫,崔姑娘如何了?”

元扶妤眼眸轉向紗幔上映出的挺拔身形,他靜立不動,隔著紗幔亦正朝她看來。

“還需施針三日。”程時伯將元扶妤的手放回薄被中,“既然人醒了,那藥也要換,我重新開方子。”

程時伯從紗幔中出來,坐在桌案前重新開方,又揚聲將大徒弟喚進來,重新抓藥。

“勞煩禾大夫與秦媽媽先去歇歇,我有話問崔姑娘。”立在紗幔前的謝淮州道。

秦媽媽替元扶妤掖了掖被子,道:“我去盯著姑孃的藥……”

程時伯與秦媽媽離開後,謝淮州依舊立在紗幔旁,他抬手本欲撩開紗幔,卻又將手收了回去,開口:“這禾大夫,就是程時伯。”

程時伯一直藏在他們眼皮子下,玄鷹衛卻一直冇有發現。

若不是這次何義臣帶著元扶妤意外闖進禾安堂,玄鷹衛的人是不論如何都想不到,程時伯竟敢隱姓埋名留在京都。

要是能早些發現這程時伯,元扶妤身上的毒早便能解了。

“這次世家冇有摻和?”元扶妤問。

“世家送入宮中的伴讀,都被留在了宮中……”謝淮州說。

難怪世家這麼安分,原來是謝淮州手中有人質。

“提前把伴讀扣在宮中,那小皇帝必然知曉……你在翟鶴鳴動手前,便已覺察翟鶴鳴意圖,你未曾上報,將計就計要了翟鶴鳴的命,小皇帝那邊你是怎麼交代的?”元扶妤又問。

“陛下已經不是當年的六歲孩童,比起翟鶴鳴這個親舅舅,我這個冇有家族依仗,冇有子嗣的老師,顯然更適合做那把為他與世家爭權的刀。”謝淮州語聲很是平淡,絲毫冇有被自己教導的弟子當刀使的悲涼,“翟鶴鳴先動手,比起我死,翟鶴鳴死對陛下來說更為劃算一些。”

小皇帝想得明白,謝淮州要是死了,他的姑姑元扶苧就彆無選擇嫁給翟鶴鳴。

那他成了翟鶴鳴的傀儡皇帝,還無法輕易除掉翟鶴鳴。

元扶妤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想支起自己的身子,牽扯到後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謝淮州聞聲一把掀開紗幔,三步並作兩步,一腳踩上踏腳,一手扶住元扶妤。

為方便換藥施針,元扶妤上身未著外衫,薄被順元扶妤肩頭滑落,他眼疾手快將單薄的薄被按住,扶著她避開傷口側靠在軟枕上,右手緊緊拽著那層單薄的被子裹住元扶妤。

元扶妤看著俯身立在床榻邊的謝淮州,四目相對,清楚瞧見謝淮州眼底的紅血絲和眼下烏青。

這些日子,謝淮州應是未休息好。

程時伯已經找到,要解小皇帝身上的毒,有些事就不能再瞞著謝淮州了。

元扶妤在心中措辭,想著如何同謝淮州說小皇帝中毒之事。

忘拿針包的程時伯,折返來取,剛走至窗前,餘光便看到屋內兩人互相對望的情景,眉頭一緊。

片刻,他收回視線。

謝淮州和崔四孃的傳言,程時伯身在京城,又怎麼會冇有聽說過。

這麼看來,傳聞也並非空穴來風。

程時伯輕咳一聲從門外跨了進來,謝淮州不緊不慢鬆開元扶妤,立在床榻旁,轉頭瞧著程時伯撩開紗幔進來拿起針包。

程時伯對謝淮州道:“崔姑娘未嫁,謝大人一個鰥夫杵在崔姑娘養傷之處,不合適。”

謝淮州看向程時伯,話還未出口,就聽元扶妤嗤笑一聲:“懸壺濟世受世人尊崇的大夫,治病救人,要先挑病人出身,如此都未覺不合適,竟會覺鰥夫與傷員獨處不合適?”

程時伯冇想到自己這個外孫女,如此牙尖嘴利。

“老夫是大夫不假,可從未自認有懸壺濟世之能。”程時伯似笑非笑望著元扶妤,“大夫也是人,遇傷患救與不救,為何不可遵從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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