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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當年欲占春 20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8:18

刻骨銘心

“敢問禾大夫為何不救官身,不救勳貴?莫不是懷念前朝舊主,不肯為大昭出力?”元扶妤反問。

程時伯望著自己的外孫女,他並不怕自己身份泄露會給自己帶來什麼災禍,他從始至終怕的,是連累他的女兒和外孫、外孫女。

怕大昭這些勳貴、官員,用女兒和外孫、外孫女來要挾他。

畢竟,他又不是什麼要推翻大昭的亂黨。

他隻是不願救治大昭的官員和勳貴的大夫,反倒是那些官員和勳貴還指望著他救。

程時伯見謝淮州與自家外孫女關係非同尋常,便也不避諱謝淮州這位當朝帝師在此處。

他望著元扶妤開口道:“如今的大昭,是元家篡位竊取而來,乃竊國之賊,我瞧不起與竊國之輩為伍之人,不想救、不願救,有什麼不合適的?”

“禾大夫當真是大義凜然……”元扶妤笑意不改,“敢問,大昭太祖是竊國之賊,前朝……又是竊了誰的國?前朝宣帝,向突厥稱臣、納貢、和親,致使國家尊嚴淪喪,苛捐重稅,百姓民不聊生。大昭治下,不到十年,四海清明,雖做不到夜不閉戶,可禾大夫……敢問你在京都這些年,可還能見到突厥人在我大昭的地界上,對大昭百姓隨意淩辱屠殺,城內城外……禾大夫又見過幾個乞兒?前朝百姓餓死幾何?大昭治下百姓餓死幾何?”

“先皇登基後,修訂《大昭律》、整頓吏治、興修水利、廣推科舉、辦民學為民啟智,建慈幼院……使失孤者老有所依,失怙失恃者有所養,這樣的國……不比前朝好?”

程時伯抿著唇,這些他的確是無可指摘。

“前朝宣帝畏懼突厥,驅除韃虜護衛百姓之事,是元家在做。隻要是抗擊外族,朝廷不給的軍糧,元家破除萬難也會運過去,朝廷不給的軍費,元家傾其所有也給!元家在前線抗擊突厥護衛一方百姓,宣帝卻因懼怕突厥,下旨要元家撤軍,以抗旨不遵為名要元家滿門的腦袋,這樣昏庸無能毫無血性,國土、百姓無一能護住的怯弱之輩,怎配得上這大好江山?”

“竊國之賊?”元扶妤戲謔搖了搖頭,“禾大夫,你能安穩在京都之中度日,也是受了竊國之賊治下……國泰民安的福澤,禾大夫口口聲聲瞧不起與竊國之輩為伍之人,可你如今的安穩……都是托了這些人的福,受了竊國之輩為大昭夙興夜寐宵衣旰食之恩。”

麵色蒼白的元扶妤定定望著程時伯,字字珠璣:“受人恩惠,不該報?”

程時伯抿住唇,手指摩挲著身後被他右手緊攥的針包,冷聲道:“巧言善辯!君王有錯,元家身為臣子,應當死諫!而非取而代之!”

元扶妤嗤笑,她撐在軟枕上的手肘支起自己的身子:“且不說……元家當時滿門已是死罪,即便不是死罪,元家死諫,死後百姓誰來護衛?指望被突厥催著,一道聖旨接著一道聖旨迫令元家退軍的宣帝嗎?武死戰,文死諫,這話不錯,可當時朝堂之上文武皆是四大世家子嗣,他們多數是為家族利益死戰,多數是為家族利益死諫,生而微末者……有幾個是能真正站在廟堂之高,為這江山、為百姓死諫的?”

“禾大夫認這江山是前朝的劉家的江山,可我認這江山,應是……能使萬民不受餓凍之苦,能使國家強盛,黎庶富足者,居之。”

看了元扶妤半晌,一語不發轉身便走。

“禾大夫……”元扶妤凝視著程時伯的背影,開口道,“元家決定要反那日,是宣帝下旨讓元家撤軍,解甲入京謝罪的第十日。那日先皇解甲戴枷,欲隨欽差入京請罪,城中年邁瘸腿的教書先生帶老弱攔街,他們質問先皇……百姓把兒子、女兒全都交到先皇手中保衛家國,為何突厥大敗我們卻要撤軍,他們說……元家手中有兵,他們這些老者也還能戰,為何先皇要與那賣國求榮之輩為伍,不敢捨生取義,護衛家國。”

那時,元扶妤的父親是昭國公,領兩路節度使,在元扶妤父親治下,對抗突厥男女皆是參軍的。

“宣帝欽差,揮劍斬殺攔路老者,朝廷使臣……手中有劍,不向外敵,卻向自家百姓。”元扶妤語聲平靜,“國家強盛,自來都是武將鑄劍,文臣鑄魂,缺一不可,這纔有武死戰文死諫之說,可前朝廟堂太高,能達天聽的文臣無血性傲骨,敢戰武將也被折彎了脊梁。哪怕冇有元家……前朝的氣數,也儘了。如今的江山就算換一個姓,誰家會和元家人一般,不怕世家顛覆,與其爭利而富民?”

程時伯緊抿著唇,跨出槅扇,頭也不回離開。

目送程時伯前腳一走,元扶妤身子便軟回軟枕上,因牽扯到傷口額頭已有細汗。

一直未發一語的謝淮州,在元扶妤身邊坐下,抽出帕子替元扶妤沾去額角細汗:“閒王殿下已離世,你還想讓程時伯為誰解毒?元扶苧,還是……陛下?”

之前謝淮州便已經有所懷疑,今日……終是問出口。

謝淮州無疑是敏銳的。

他瞭解元扶妤,她從不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是。”元扶妤冇瞞謝淮州,“閒王留在府邸閉門不出,一心解毒試藥,不止是為了長公主,也是為了小皇帝,這也是小皇帝信重閒王勝過安平公主的原因。”

謝淮州點了點頭。

難怪當初元扶妤回京,選了閒王……要閒王入朝。

也難怪,閒王入朝後小皇帝對閒王舉薦之人不問便準。

“這次,讓小皇帝再欠你一份恩情。”元扶妤握住謝淮州為他擦汗的那隻手手腕,看著他,“告訴小皇帝,閒王臨終前將小皇帝中毒的秘密告訴了你,這些日子以來,你殫精極慮為小皇帝找到了程氏回春針的傳人,可救小皇帝一命。程時伯這邊……我能說動他救小皇帝。”

元扶妤瞧得出,程時伯已經有所動搖。

謝淮州望著元扶妤黑眸的視線,挪至元扶妤還在不斷張合說話的唇,隻覺元扶妤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從知道元扶妤命懸一線,到把人從那破舊的醫館抱回來,元扶妤在他懷裡輕的可怕。

失而複得再失去,謝淮州承受不了。

這幾日,他守在元扶妤的身邊想了很多,也懊悔不已。

若他在知道恩師死訊那日,冇有因元扶妤不肯交出那個吳平安,便急命玄鷹衛抓看守恩師之人……

或是,在元扶妤去見魏娘子那夜,察覺元扶妤要以自身為餌引翟鶴鳴動手時,再考慮的全麵一些,想起自己曾讓裴渡下令抓人,命玄鷹衛將此事放一放。

元扶妤便不會重傷。

又或是,在元扶妤殺了翟鶴鳴後,他冇有被元扶妤捨命救卞莨氣得衝昏頭腦,強硬把人留在公主府讓董大夫治傷,她傷勢就不會更糟。

“謝淮州?”元扶妤喚了聲呼吸略顯沉重的謝淮州,“我說話你聽到了嗎?”

謝淮州皺著眉抬眸,濕紅的雙眼凝視著元扶妤,黑沉沉的眼底滿是心疼和懊悔。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未能壓抑住洶湧的後怕,緊繃的唇角欲言又止,平靜下澎湃的愛意決堤,終是吻了上去。

隻要元扶妤還在……

她惦記一個曾經的麵首又算什麼,他有的是辦法和手段,讓那卞莨從此無法在他妻麵前露臉。

元扶妤被迫仰頭承受,一手手肘撐在軟枕上,一手扣住謝淮州捧著她側臉的手腕,謝淮州攬住她後背的手臂避開她的傷處,似是想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卻又怕弄疼了她,竭力剋製,呼吸和全身緊繃的肌肉都是顫抖的。

冇有絲毫情慾,鹹澀的味道與謝淮州的唇糾纏在她的唇齒間,元扶妤嚐到了謝淮州痛苦的思念和恐懼。

她抓著謝淮州手腕的手攀上謝淮州寬闊的後背,撐在軟枕的手環住他的頸脖,竭力迴應著謝淮州隱忍剋製又極儘失控的吻。

一向不走尋常路的餘雲燕來謝淮州這私宅來看元扶妤,從屋頂一躍而下。

餘雲燕透過敞開的窗欞瞧見謝淮州坐在元扶妤床榻旁,守著元扶妤,一手握著元扶妤的手,一手一下一下輕輕給用過藥睡下的元扶妤扇著風。

餘雲燕登時火冒三丈,指著謝淮州,直接就從窗戶翻了進來:“你你你……”

謝淮州放下扇子,看也未看餘雲燕,抬手便扣住餘雲燕準備戳他後腦的手,從容起身,幾乎是將餘雲燕從屋內提溜出來。

“謝淮州!”餘雲燕猛地從謝淮州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我跟你說,那崔四娘可是未嫁的小姑娘,你……”

“卞莨對殿下來說很重要嗎?”謝淮州轉身望著餘雲燕,表情認真,“比楊戩林還重要?”

餘雲燕聽謝淮州冇頭冇腦問了這麼一句,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瞅著謝淮州:“他們有什麼可比較的?”

“要是不能比較,她……你們怎會為救一個卞莨,自己的命都不顧?”謝淮州不解。

餘雲燕眉頭一挑:“你們成親後,阿妤冇和你說過啊?”

謝淮州眉頭緊皺:“什麼?”

“卞莨是金旗十八衛晁雲若的未亡人,所以卞莨遇險,我們這些人舍了命也會去救。”餘雲燕表情難得認真,“但如果是戩林哥,和阿妤一樣,我們所有人都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哪怕隻有一線的生機。若你問……對阿妤來說,或者是對我們來說,卞莨與戩林哥的區彆,就是這樣的區彆。”

餘雲燕同謝淮州說完,雙手環抱胸前,看向院中那一樹翠綠的葳蕤繁茂。

見謝淮州半晌不語,她說:“你也彆太難過,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阿妤心裡確實是有你的。隻是,你出現在阿妤生命中的時機,註定了……你必定欠缺與阿妤那些生死與共的機會。”

“風花雪月,生死同盟,是戩林哥給阿妤的誓言。”

餘雲燕永遠無法忘記,那夜……

楊戩林將渾身是血的元扶妤捆在馬背上,一向發乎情止乎禮的英武男子,滿目不捨,紅著眼第一次逾矩,顫抖著吻了他此生摯愛,將馬匹韁繩交到她的手中。

也已是重傷的餘雲燕哭成了淚人,求楊戩林和他們一道逃,說不定上天眷顧他們都能逃走,隻為給他們求一線生機,就犧牲楊戩林太不值得。

原本手都抬不起的元扶妤,手指無力鉤住楊戩林的盔甲,餘雲燕聽到楊戩林溫聲安撫元扶妤,愛一個人……就是飛蛾撲火,飛撲的過程被光亮溫暖過,為之死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餘雲燕他們這些人心中,這個世上冇有誰,比楊戩林更有資格成為阿妤的丈夫。

所以,哪怕後來元扶妤與謝淮州成親,他們金旗十八衛也隻把謝淮州當做元扶妤身邊的一個玩物,他們隻認楊戩林。

但如今……

“實話說,謝淮州,你讓我佩服。”餘雲燕頭一次這樣正兒八經與謝淮州說佩服二字,“死容易,活下來的人,纔是舉步維艱。在阿妤死後,你這樣的出身,與世家對抗,一心推行阿妤的國政,建立阿妤想要的那個大昭,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信……你愛阿妤不比戩林哥少。”

隻是謝淮州出現在元扶妤大權在握之時,冇有那個機會與元扶妤患難與共,生死相依,也便少了幾分轟轟烈烈,顯得不如楊戩林與元扶妤那般刻骨銘心。

“所以謝淮州,你不能因為崔四娘像阿妤,就把對阿妤的一腔感情,傾注到崔四孃的身上。”餘雲燕突然轉了話題,“那崔四娘還隻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用涉世未深來形容崔四娘,餘雲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她聲音頓了頓接著道:“再說,你年紀這麼大了,好意思招惹小姑娘?崔四娘纔多大……她應當與年紀相匹配的郎君來往!你把她當阿妤,對崔四娘極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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