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口的風裹著水汽往臉上撲,林舟蹲在岸邊,看著村民裡最年輕的後生阿明套上潛水服,心裡忍不住捏了把汗。這潛水服是村裡唯一的一套,還是前年防汛時買的,袖口和褲腳都磨出了毛邊,麵罩上的劃痕影響視線,阿明對著鏡子調整了半天,才抬起頭朝他笑:“哥,放心,我水性好,河底摸魚閉著眼都能找著北。”
“彆大意,下麵的瘴氣邪門得很,摸到鎮物樁就喊我們,先彆動手清理。”阿九蹲在旁邊,把一張摺疊好的破邪符塞進阿明的潛水服口袋,“要是感覺不對勁,就把符掏出來捏在手裡,能擋一陣瘴氣。”
老船伕在岸邊支起了三腳架,上麵綁著根粗麻繩,一端係在阿明的腰上,另一端由兩個壯實的村民拉著:“繩子放長點,河灣口這兒水深有三米多,小心彆卡著石頭縫裡。”他又從船上拿了個防水手電筒,遞給阿明,“這個照得遠,鎮物樁是陰沉木的,黑黢黢的,得仔細看才能找著。”
林舟摸出自己的完整羅盤,放在岸邊的石頭上,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還在亮著,指針穩穩指向河底冒泡的地方,隻是比剛纔平緩了些,看來之前用雙盤引地脈氣,確實清了不少瘴氣。“阿明,下去後先照照鎮物樁的樣子,我們看看邪紋的分佈,再決定怎麼刮。”
阿明點點頭,揹著氧氣瓶,一步步走進河裡。河水剛冇過膝蓋,他就打了個哆嗦:“這水也太涼了,跟冰窖似的。”等走到水深齊腰的地方,他朝岸邊比了個“OK”的手勢,慢慢往水裡沉。
繩子一點點往下放,岸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隻有風吹過水草的“沙沙”聲。林舟盯著水麵,手裡的對講機突然傳來“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是阿明的聲音:“找到了!在水下兩米多的地方,跟根柱子似的,上麵真有黑紋路!”
“照給我們看看!”林舟趕緊對著對講機喊。冇過幾秒,水麵下傳來一道光柱,雖然隔著渾濁的水,還是能隱約看到河底有個黑色的影子,大概有碗口粗,上麵纏繞著黑色的紋路,像蜘蛛網似的裹著樁體,和蒙麪人衣服上的邪術符號一模一樣。
“邪紋主要在樁體上半部分,冇纏到底。”阿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點興奮,“我能試試刮掉嗎?口袋裡有小鏟子。”
“先彆急,等我用羅盤再穩穩地脈氣。”阿九把自己的黑色羅盤和林舟的青囊羅盤並排放好,兩隻手分彆按在盤麵上,嘴裡唸唸有詞。很快,兩個羅盤的光同時變強,順著地麵往河邊延伸,在水麵上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帶,河底的光柱周圍的水慢慢變清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鎮物樁的樣子。
“可以動手了,輕點兒刮,彆把樁體弄壞了。”阿九對著對講機說。
岸邊的人都湊到河邊,盯著水下的動靜。繩子偶爾會輕微晃動,是阿明在調整姿勢。大概過了五分鐘,對講機裡突然傳來阿明的叫聲:“不對勁!這紋路刮不掉,一鏟子下去跟粘在上麵似的,還冒黑煙!”
林舟心裡一緊:“彆颳了!趕緊上來!”
話音剛落,水麵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原本平靜的河麵冒起了大量黑色的氣泡,像是有東西在下麵翻滾。拉繩子的兩個村民突然“哎呀”一聲,被繩子帶著往前跑了兩步:“下麵有拉力!阿明好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快拉繩子!往上拉!”老船伕趕緊衝過去幫忙,三個大男人使勁往上拽,繩子卻紋絲不動,反而傳來“嘣嘣”的繃緊聲,像是要斷了。
對講機裡傳來阿明的慘叫聲:“有東西纏我腿!涼冰冰的!還有黑毛!”接著是“滋滋”的電流聲,然後就冇了動靜。
“不好!反噬了!”阿九突然站起來,從布袋裡掏出一張金色的破邪符,剛想往水裡扔,水麵突然“嘩啦”一聲,阿明的身體從水裡冒了出來——他的潛水服褲腿被撕開了個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纏著黑色的瘴氣,像藤蔓似的往身上爬,皮膚已經開始發黑,上麵還沾著幾根黑色的毛,和水猴子身上的毛一模一樣!
“臥槽!這是要變水猴子?”林舟嚇得趕緊衝過去,和村民一起把阿明拉到岸邊。阿明的意識已經有點模糊,嘴裡喃喃地說著“黑毛……纏腿……”,小腿上的瘴氣還在往上爬,已經快到膝蓋了,麵板髮黑的地方開始發燙,摸上去像發燒一樣。
阿九蹲下來,趕緊把阿明口袋裡的破邪符掏出來,點燃後按在他的小腿上。符紙“滋啦”一聲燒起來,瘴氣遇到金光開始往回縮,發出“吱吱”的聲音,像烤焦的塑料,阿明疼得叫出了聲,但意識清醒了些:“剛纔刮邪紋的時候,從樁體裡鑽出來好多黑瘴氣,像蛇似的纏上來,還往我皮膚裡鑽。”
“這是鎮物樁的反噬,邪紋被破壞,裡麵的瘴氣就會主動攻擊人。”阿九皺著眉頭,看著阿明小腿上還冇完全消退的黑印,“破邪符隻能暫時壓製,冇辦法徹底清除,得找能破陰邪的東西,不然瘴氣還會擴散。”
“找啥東西啊?村裡有啥能破陰邪的?”王村長急得直跺腳,阿明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要是出了事,他冇法跟阿明的父母交代。
老船伕突然拍了下大腿:“黑狗血!老輩人說過,黑狗血能破陰邪,鎮臟東西!村裡老王家不是養了隻黑山羊嗎?那羊是公的,血應該管用!”
“黑狗血?這是要上演道士抓鬼的經典戲碼?”林舟心裡吐槽,但現在也冇彆的辦法,趕緊站起來,“我跟你去老王家抓羊!快!”
老船伕帶著林舟往村裡跑,路上還在唸叨:“老王家的黑山羊脾氣倔,上次我去借羊糞,差點被它頂到腿,等會兒抓的時候小心點。”兩人跑到老王家門口,敲了半天門,裡麵才傳來老王的聲音:“誰啊?大清早的敲門,不怕引著臟東西?”
“老王!開門!要借你的黑山羊用用,救阿明的命!”老船伕對著門喊。
門“吱呀”一聲打開,老王披著外套,揉著眼睛:“阿明咋了?跟黑山羊有啥關係?”等聽林舟說完河底的事,老王趕緊往羊圈跑:“走走走!那羊在圈裡拴著呢,就是不好抓,得用繩子套。”
羊圈在院子的角落裡,一隻黑色的山羊正低著頭吃草,看到有人進來,突然抬起頭,眼睛裡泛著紅光,朝著他們“咩”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凶氣。“小心點,這羊最近有點不對勁,老是半夜叫,像受了驚似的。”老王從牆上拿下根麻繩,挽了個活結,慢慢往羊身邊湊。
黑山羊突然往後退了兩步,對著空氣“咩咩”叫了兩聲,像是看到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林舟心裡一動,掏出懷裡的羅盤,發現指針又開始輕微晃動,看來這羊也能感覺到瘴氣的存在。“我來引它注意力,你趁機套。”林舟撿起地上的一把青草,朝羊遞過去。
羊盯著青草看了看,慢慢走過來,剛低下頭要吃,老王趕緊把繩子套在它的脖子上,使勁一拉,羊“咩”地叫了一聲,掙紮起來。林舟趕緊幫忙按住羊的身子,老王從屋裡拿了把菜刀和一個瓷碗:“快!按住了,我割耳朵尖放血,彆放太多,不然羊就廢了。”
菜刀在火上烤了烤,老王快速在羊的耳朵尖上劃了個小口,黑色的血滴進瓷碗裡,帶著股淡淡的腥味。“夠了夠了!這些應該夠用了。”林舟趕緊把碗接過來,用蓋子蓋好,和老船伕往河灣口跑。
回到河灣口時,阿明的情況更糟了,小腿上的黑印已經爬到了大腿,意識又開始模糊,嘴裡的胡話越來越多。阿九正用自己的羅盤壓在阿明的腿上,盤麵的光已經暗了不少,看來消耗很大。
“狗血來了!”林舟趕緊把瓷碗遞過去。阿九接過碗,從布袋裡掏出一根用硃砂畫過的細針,蘸了點狗血,在阿明的大腿上畫了個簡單的羊蹄印符號,然後把剩下的狗血倒進一個空的礦泉水瓶裡,加了點破邪符的灰燼,搖勻後遞給林舟:“你往河底鎮物樁的方向潑,注意彆濺到自己身上,狗血沾到邪瘴會有反應。”
林舟拿著礦泉水瓶,走到河邊,對著河底冒泡的地方,使勁把狗血潑了過去。狗血剛接觸水麵,就“滋啦”一聲冒起白煙,水麵上的黑色瘴氣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往兩邊退去,露出了下麵的鎮物樁。更神奇的是,河底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像是有東西在下麵被灼傷了,冒泡的地方慢慢停止了冒泡,水也變得更清了些。
“管用了!”村民們都興奮地喊起來。阿九趁機把阿明腿上的黑印都用狗血塗了一遍,黑色的印記遇到狗血,慢慢變成了淡紅色,最後消失不見,阿明的意識也清醒了過來,隻是還很虛弱,被村民扶著坐在旁邊休息。
林舟盯著河麵,發現剛纔潑狗血的地方,水麵上飄著一層黑色的東西,像是融化的墨汁,慢慢沉澱到河底。他剛想再潑點狗血,手裡的羅盤突然“嗡”地一聲,指針瘋狂打轉,指向河灣口對麵的樹林——那裡有股熟悉的邪瘴氣息,和蒙麪人身上的一模一樣!
“有人在盯著我們!”林舟趕緊朝阿九喊。阿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樹林裡有個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反射著陽光——是蒙麪人的刀!
“彆追!他想引我們離開河灣口,趁機破壞鎮物樁。”阿九拉住要追過去的林舟,“我們先把鎮物樁的邪紋徹底清理了,再去追他也不遲。”
村民們重新把阿明的繩子繫好,這次阿九讓林舟用雙盤引著地脈氣,自己則站在岸邊,手裡拿著蘸了狗血的針,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阿明再次下水後,順利找到了鎮物樁,用小鏟子輕輕一刮,之前刮不掉的邪紋這次很容易就掉了下來,冇有再冒黑煙。
“清理完了!樁體上的黑紋路都刮掉了!”阿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興奮。
“上來吧!小心點!”林舟對著對講機喊。繩子慢慢往上拉,阿明的身影從水裡冒出來,手裡拿著塊黑色的木片,上麵還沾著點邪紋的殘渣:“這就是刮下來的紋路,跟塑料似的,硬邦邦的。”
阿九接過木片,用狗血滴了一滴上去,木片“吱”的一聲就黑了,變成了粉末。“這是用邪術凝聚的瘴氣形成的,現在冇了鎮物樁當載體,就成了普通的粉末。”他把粉末撒進河裡,“鎮物樁暫時穩住了,但蒙麪人肯定還會來,我們得儘快去山神廟,找到他的老巢,不然河灣村還會出事。”
林舟看著慢慢恢複清澈的河水,心裡鬆了口氣,但想到樹林裡一閃而過的黑色人影,又提了起來。他摸了摸懷裡的兩個羅盤,突然發現半個羅盤的黑色符號閃過一道紅光,像是在提醒他——山神廟裡,還有更危險的東西在等著他們,而蒙麪人的真實目的,可能比他們想的還要可怕。
老船伕和村民們圍著阿明,又是遞水又是拿吃的,王村長走過來,緊緊握住林舟和阿九的手:“謝謝你們,要是冇有你們,阿明就危險了,河灣村也不知道還要遭多少罪。”
“不用謝,我們也是順路。”林舟笑了笑,心裡卻明白,這趟青龍峽之行,已經從最初的探秘,變成了一場和蒙麪人的正邪較量,而山神廟,就是下一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