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撥雲見日 059

福華客棧13

“六個包子。”

祝鼇將銅錢數好，放入小販手中。他咬著熱騰騰的大包子，用餘光瞄了一眼身後不遠處身形微晃的紅衣女子。

她到底要跟到他什麼時候？再怎麼樣也得先吃飽飯吧。

祝鼇咬包子的動作一頓，隨即搖搖頭，邁開步子向前走去，鋒利的長刀佩在腰間，隨著主人豪邁的步伐有力地晃動。

自己的事情都還搞不清，他乾嘛要管她吃冇吃飯。

祝鼇歎一口氣。他從老伯家裡醒來有幾天了，可腦海裡依舊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眼見天色不早了，祝鼇打量著周圍的客棧，選了一間看上去最便宜的剛要走進去，身後就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哎喲”一聲，摔在了地上。

祝鼇轉身一看，竟是之前在他身後跟蹤的那名紅衣女子。

“姑娘？姑娘你還好嗎？”

女子倒在地上毫無反應，絲毫冇有要起來的意思。他往周圍一看，路邊已經聚集了部分看熱鬨的人，對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祝鼇心中無奈，不需多慮便將女子打橫抱起後一同邁進客棧。

反正她最後還是會跟他住在同一間客棧。

“兩間房。”

他看著懷中緊閉雙眼彷彿已經進入夢鄉的人，五官精緻嫵媚，氣息輕細綿長，偶爾掃到他脖子的烏髮勾得他心裡微癢。祝鼇心中突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情愫，這種情景過於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也曾以同樣的方式多次抱過她。

嘖，怎麼可能。

祝鼇把她放在床榻上，想了想，又為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這才走出房間。

第二天一早，祝鼇就打包好行李走出門外。他看看隔壁房間依舊緊閉的房門，悄然下樓。

好好睡一覺吧。

他背好包袱，出了客棧門口，繼續向西。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執意向西，從踏上路的那一刻，腦海中就有一個聲音清楚地告訴他一定要向西，否則他會後悔一輩子。就好像……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人在那裡等著他去守護似的。

祝鼇走得很慢。明明腿上的傷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卻還是走走歇歇，眼神也不自覺地往後瞟。等他瞟了第十六次時，一抹熟悉的紅色身影又進入了他的視線。那一瞬間，祝鼇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常年緊抿的嘴角悄悄彎了起來。

他買了些吃的，再往後瞟的時候，卻發現那抹紅色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後。

“就是你吧。”女人的聲音也很好聽，柔軟中帶著清脆，“你昨天撞到了我，應該負責任的吧！”

祝鼇接過小販的烙餅，無奈道：“這位姑娘，不是我撞倒的你，是你自己摔過來的；而且我把你抱回了房間，也算是救了你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驚了一下——這是他醒後第一次說這麼長的句子。

“也是哦。”她眼睛滴溜溜地轉，笑得燦爛，“那麼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許吧！”

祝鼇：“……”

女人大大方方地道：“我叫李嫵，你呢？”

祝鼇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眸，聽到自己開口道：“祝鼇。”

女人眉眼彎彎，一襲紅衣風情萬種，美目攝人心魄，好像天地之中的璀璨星光毫不吝嗇地全都碎在了裡麵。

此後便是二人一同向西。說是一同，其實也不儘然。通常都是祝鼇走在前麵，李嫵跟在後麵一尺的地方。有時祝鼇買了素餡包子，李嫵會跳出來搶走一個然後換回一個肉餡的，或者走著走著，祝鼇就發現自己懷中多了幾個肉餅。他偶爾也會在胭脂水粉鋪子駐足一會兒，但愁於不會挑選，隻得悻悻繼續向前。

二人穿過了整整一座城，再走，就走到了青城的邊界。

那邊四間客棧看上去精緻不菲，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還要趕多遠的路，不敢輕易將盤纏花在這裡。可他又聽聞剩下的那間福華客棧詭異不祥，住在裡麵的人都會一個接一個地離奇死去。

祝鼇自己是不信這些傳聞的，他往後看看，李嫵的臉上似乎也冇有懼色，於是率先踏進了福華客棧。

客棧破舊而寒冷，他抬眸一掃，發現大堂內已然坐著兩個人。一個渾身帶著市儈油滑氣息的男人，一個是格格不入的文雅公子。掌櫃異常熱情地招呼他，他便在住客冊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走上樓，就看見李嫵走了進來。那個油滑的男人立刻將目光黏在她身上，眼中的曖昧色彩濃重。祝鼇冷哼了一聲，確保李嫵冇有受他騷擾、順利上樓之後才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天色暗了下來，祝鼇起身準備去樓下吃晚膳，他想起那個傳聞，嗤之以鼻。可轉念一想，李嫵嫵媚姣好的容顏出現在他腦海中，他腳步一頓，將長刀一併拿了下去。

他叫了一盤炒青菜又要了三個饅頭，慢慢吃著。不一會兒，樓上便走下來兩位氣質出眾的少年。他看見那油滑刻薄的男人將目光投向其中長相更為柔美一些的少年，明白了他的劣根性，不禁對男人心生厭煩。

李嫵終於下樓，不出他所料，這女人一出現，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那男人殷勤地招呼她，被她委婉拒絕。祝鼇聽她的腳步停在自己桌前。

“這位大哥，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這位大哥？竟然裝不熟？幾天前你還在街上搶這位大哥的燒雞吃呢。

祝鼇麵色不快地看著她婀娜地坐下，然後對自己眨了眨眼。

“這位大哥，小女子方纔大意，不小心點多了。能否請大哥您幫我吃一些？否則就要浪費這些好菜了。”

“不能。”

李嫵故作惋惜：“這樣啊，那我隻能這樣了。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可以犧牲自己用嘴餵你，你知道我說到做到的。”

祝鼇的臉瞬間變得薄紅，他咬咬牙，動手吃了起來。

我這顆心臟啊，拜托你爭點氣，不要跳得這麼快。

第二天他當然冇能走，因為死了一對老夫婦。兩位少年沉著冷靜才華出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將凶殺案分析得條條有理。祝鼇頭疼地看著依舊花枝招展的李嫵，問道：“你能不能多穿點？外麵下雪了。”

李嫵擺擺手：“我想吃糕點。”

“你有嫌疑，出不了門的。”

“找幾個人一起去就好了嘛。”李嫵的眼睛盯著其中一名少年，“就是他了。”

祝鼇順著她的眼光看去，眯了眯眼，那個少年好像叫楚向南。話不自覺地說了出來，帶著酸酸的味道。

“怎麼，你看上那名少年了？”

李嫵失笑：“哈？”

祝鼇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他旁邊那位，應該是他的戀人吧。”

她眨眨眼，狡黠道：“吃醋啦？”

祝鼇看她，不自在地撇過臉：“怎麼可能？”

所以祝鼇真的不明白，明明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為什麼在買糕點的路上，李嫵左手邊挨著他，右手挽著楚向南，會笑得那麼幸福滿足。

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那個叫吳鵬的男人還是把魔爪伸向了她。

彼時祝鼇在後廚燒暖爐，他看著這個名叫方直的少年拿著燒好的暖爐率先上了樓，就知道是給另一名少年送去了。他難得在心裡調侃，愛情啊，年輕真好。

聽見李嫵驚慌的尖叫聲，他連忙從後廚大步走了出來。連他自己也想不通，隻是在聽見這個女人的叫聲一瞬間，身體便先於意識地想去保護她。看見有人覆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服，祝鼇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瞬間繃斷。怒火倏地湧上心頭，他狠命一踹，那男人便疼得滾在地上直叫喚。

她衣衫淩亂，大片肌膚在外裸露著。祝鼇心疼不已，手腳忙亂地把她包裹嚴實。

李嫵淚眼婆娑：“抱。”

一個字就讓他的防線崩潰，祝鼇心裡又酸又軟，他矮下身將人輕柔地攬在懷中，打橫抱起，轉身卻對上一張笑意盈盈的麵孔。

魏子然。

見死不救、隔岸觀火嗎？

祝鼇將李嫵護在懷中，麵無表情地看他一眼，一步一步走上了樓。李嫵好像被嚇壞了，縮在他懷中一動不動，等被放在床榻上，她的手也緊緊環著祝鼇的脖子，不曾放開。

祝鼇輕聲道：“冇事了，你可以放開了。”

李嫵不依，濕漉漉地看著他：“我真的害怕，你陪陪我好嗎。”

二人距離極近，彼此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祝鼇無意識地看一眼她的唇，豐潤柔軟，嫣紅誘人。沉默夾雜著曖昧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李嫵閉上了眼睛，微顫的睫毛像是蠱惑一般，讓他慢慢低下頭去。不知什麼時候起，她的一顰一笑便真實地牽動了他的情緒，她活潑，她嫵媚，她嗔怒，她脆弱，她恐懼，她喜愛紅色，從二人初次相遇她便是一身紅色。

初次相遇……

在距離半寸的地方，祝鼇停了下來，他的眼神恢複了平靜與冷漠，開口。

“你到底是誰？跟蹤我這麼久也該說說自己的目的了吧？”

祝鼇心煩意亂。

李嫵對他道：“你讓我捋捋，晚些我會來找你，把事情講清楚。”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李嫵要講的事情可能關係到他那空白的人生。可被他遺忘的人生究竟會不會如他所願？他是誰？他是如何摔下高崖的？李嫵，究竟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如果李嫵其實站在他的對立麵，他該怎麼辦？

用過晚膳，李嫵來到了他的房間。

李嫵道：“你失憶了吧。”

“你果然認得我。”

“當然。這樣吧，你提問，我回答。”

祝鼇有些迫不及待：“我是誰？你是誰？我是怎麼摔下高崖的？我的家在哪？”

李嫵莞爾：“一個一個來嘛。你先告訴我，你最關心哪個問題？”

祝鼇看著她道：“你是我的誰。”

“真榮幸啊，最關心的竟然是我，那我也就開誠佈公吧。”李嫵歪頭，眼神中充滿柔情，“其實呢，我是你的……”

“篤篤篤。”

“等一下。”祝鼇走過去打開門，露出一個縫隙。他看見是方直和楚向南，不解道：“怎麼？”

方直飽含歉意道：“抱歉這麼晚打攪你，我們想來問一下，你早上發現屍體時的某些細節。”

“好，我馬上出來。”

祝鼇關上門，對李嫵道：“你現在這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李嫵點頭：“好。”

祝鼇回到房間，發現已經不見了李嫵的身影。他走到她的房間外，趴在門上聽了一聽，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睡了嗎？

祝鼇收回腳步，明天再講也不遲吧。他躺在床上，沉浸在即將填充記憶空白的喜悅中，等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意識模糊。

門口傳來敲門聲，祝鼇甩甩頭，略顯跌撞地走過去，心中好笑，李嫵這丫頭，睡醒了麼。

他毫無防備地打開門，滿臉欣喜，卻被人一劍刺穿了胸口。他掙紮著摸到了門邊的長刀，一手握住來人的劍將其拖進房間，一手執著長刀砍向他。意識愈發微弱，身體也開始遲鈍，胸口中劍，雖然砍傷了他的手臂，可饒是祝鼇也無法徹底地將凶手緝拿，隻是在打鬥中，他扯下了那人的麵罩。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原來如此，客棧裡麵有內應。

他倒在血泊中，看見凶手往香爐走去，這才意識到迷藥被下在香爐裡。

這是線索，要讓那兩名少年知道才行。祝鼇意識到這一點，拚命爬著拖住了凶手的雙腳。

凶手不耐，毫不留情地揣著他血流不止的胸口。祝鼇隻覺得舌頭要被自己咬爛了，此時卻聽到門口的敲門聲。

“祝鼇？”

是李嫵。

祝鼇的心猛地一頓。

凶手見有人敲門，擺脫祝鼇的糾纏後將門由內鎖好，從窗逃跑。祝鼇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快流乾了，眼神開始渙散，周圍明明是一片黑暗，他卻覺得愈發光亮刺眼。他聽著門外女人逐漸驚慌的叫喊聲與拍門聲，隻覺得眼眶又酸又脹。

李嫵，李嫵，李嫵。

他在心裡拚命呼喊這個名字，雙眼卻一點點闔了起來。

“就是你吧。你昨天撞到了我，應該負責任的吧！”

“那麼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許吧！”

“我叫李嫵，你呢？”

“這位大哥，小女子方纔大意，不小心點多了。能否請大哥您幫我吃一些？否則就要浪費這些好菜了。”

“我真的害怕，你陪陪我好嗎。”

祝鼇一直覺得腦海中的記憶有一個分界線，好像有那樣一堵高聳入雲的牆矗立在那裡。他無數次試過攀爬這堵牆，卻始終無法成功。他隻能站在牆的一側，清楚地看著從老伯家醒來後他與李嫵的種種。二人近日相處的點滴好似洶湧波濤衝他淹了過來，浪愈打愈高、愈擊愈狠，某一瞬間洪荒般將那堵牆衝得粉碎。牆另一側畫麵倏地釋放開來，兩股力量同時湮冇了站在中央的他。

這些回憶在他腦海裡麵不停旋轉，最終也漸漸黯淡下去，他已經覺得身體發飄了，最後浮現在眼前的是女人一臉嬌羞柔情看著他的畫麵。

她輕啟櫻口道：“其實呢，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嫵嫵，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祝鼇緩緩閉上了眼，終是陷入了安靜無邊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關卡結束~

下章結局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