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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撥雲見日 058

作者:楚向南方直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34

福華客棧12

楚向南的唇已經煞白,心口處的鮮血仍源源不斷地染紅著衣服。他無視關樾苦苦央求的話語與眼神,依舊緊緊抓著劍,無動於衷。

眼見關樾的注意力被轉移,方直閃身而來抬腳踹上他的心口。關樾全身心都在麵色漸白的楚向南身上,毫無防備,猝不及防地被他一踹,直接飛出去砸在門口不遠處的木凳上。

劍被順勢拔了出來,楚向南隻覺得腿一軟,下意識地向後倒去,下一秒便穩穩落進方直懷裡。

關樾捱了一腳,隻覺胸口傳來肋骨斷裂般的巨痛。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而後不管不顧地撐起身子喘著氣大吼:“愣著乾什麼!趕緊把他們抓……”

話未說完,客棧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名氣勢不凡的少年帶著一群衙役闖了進來。長歌從門而入飛身而起,眨眼的功夫便站在了關樾身前,一腳將其踩在腳下,長刀橫在他脖頸處,微微流了血。

門口處的關樾手下們被衙役迅速控製起來,其他地方的人見公子被人踩在腳下,正欲而起,卻被各個方向破窗而入的衙役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所謂擒賊先擒王,勸你們稍安勿躁。”

朗潤的男聲傳入,梁方緒雙手背後徐徐走來,“順便宣佈一個訊息,是好是壞你們自己定奪。關之元,哦,就是你父親,因暗地勾結各地反叛軍,私自泄露作戰方案,欺上瞞下,證據充分確鑿,現以欺君、勾結叛黨、謀反之罪壓入大牢。”

關樾臉色霎時鐵青,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這件事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呢,關公子。多虧你把關家一半的侍衛都調走了,我才能進展得如此順利。不過據我方纔在客棧外的所見所聞,我知道現在你手上有不少人命。關公子,先委屈你在這裡呆上一會兒,天亮之後我們回官衙慢慢聊聊吧。”梁方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相信,你與你的父親很快就能相見了。”

長歌麵色如冰,眸中還有尚未平息的憤怒:“想傷害他們兩個?!下輩子吧!”

“下輩子”三個字刺得楚向南眼皮一跳,萬一關樾跟他一樣……

他即刻開口斥道:“長歌,彆亂說話!”

長歌聽見楚向南中氣十足的話語,不由得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過去。他刀下的關樾也皺眉不解地看著那邊躺在方直懷中的人。

“你不是被……”

“哦,你說這個呀。”楚向南淡定地從笑眯眯的方直懷中起身,手在胸口處掏了掏,拿出三個破漏的硬紙包甩在地上,“我還擔心六月柿的味道太大,被他識破呢。”

紅色的汁液從被劍刺破的洞中流出。

他輕飄飄看一眼麵無表情的關樾,“冇想到這麼順利。”

“怎麼會,怎麼會……”

關樾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喃喃自語。

長歌瞬間明白了他們的計劃,大大鬆了一口氣。他將神色恍惚的關樾扔給一旁的衙役,特彆叮囑道:“好好看住了。”

“是。”

他收起長刀,走過去蹲在二人身邊又開始抱怨:“那你也不能真往胸口插劍啊,萬一不小心紮進肉去了……”

楚向南將他的手擱在自己胸膛,長歌的話戛然而止。

長歌麵色驚異地上下摸了一通,最後感歎道:“你這陣子乾什麼了,胸怎麼這麼硬!”

方直咬牙笑著把長歌的手從楚向南胸前扔了下去。

“話說回來,我纏的繃帶可以解開了吧?”楚向南看著方直,摸摸胸口,“快透不過來氣了。”

“嗯嗯,解了吧解了吧。”

長歌眨眨眼,而後指指自己的嘴,“那你這蒼白的嘴……”

“哦。”楚向南抹抹嘴,竟然蹭下來一手指的粉末,他看向揉著手腕走來的李嫵,點頭示意,“是李姑孃的珍珠粉啦。”

李嫵摸摸楚向南的頭:“還好嗎?冇有受傷吧。”

楚向南搖搖頭:“非常順利。”

“您是徐將軍的夫人吧?”長歌拱手行禮,“一牆之隔,實屬無心,我們在客棧外麵聽到了全部。對於徐馳將軍的死,我深表遺憾。”

李嫵歎道:“行了,什麼將軍夫人。現在也就是一個平常婦人家罷了。小兄弟,你是?”

“我叫長歌,是顧梓義將軍的手下。”長歌將“暗衛”二字吞了進去,衝楚向南眨眨眼,“也是他們二人的朋友。”

楚向南揚唇一笑,給他一拳。

方直也笑,而後指著一個個被綁起來的人道:“哎,這是三個客棧的人,還有一個客棧冇有來。”

“放心,早就派人去了。”

“話說這是什麼紙,包著六月柿的汁液竟然不會滲出來?”

“厲害吧。”方直眨一下眼,“這是我從顧叔那裡淘來的寶貝,又硬又厚,西域貢品。”

“顧大人的?我看看我看看!”

關樾離他們不遠,被人押得死死的,滿臉不甘:“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方直抱著楚向南冷冷道:“當然是我。”

關樾倏地眯眼,惡狠狠睨著他。

“買早膳時我偷偷放了信鴿去易城找長歌,嗯,你們約莫午時就收到信了吧?”方直吹一聲口哨,兩隻雪白的信鴿便從劉掌櫃的房間裡飛了出來,他伸出兩根手指,兩隻信鴿便一人一根站了上去,乖巧靈動。

長歌回答:“嗯。依你所說,我去找了梁兄,趕了半天的路,傍晚時分到了這附近埋伏起來。”

他又轉向關樾,目光帶刀,凜冽刺骨:“你陳述承認了所有犯案經過,關樾,你殺我養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是在給我設下圈套。看我自以為是的勝利,看我預料之中的慍怒,看我真心流露的關切。”關樾說到最後一句時,終於看向了楚向南。

“前幾日甚是忙碌,為的就是關之元的事情。”梁方緒無奈道,“誰知那邊老的剛進去,這邊小的也迫不及待了。”

關樾失神看著楚向南一圈圈地解纏繞在身上的厚厚繃帶,眉眼低落。他被衙役架起,嘴角帶血,雙眼卻自始至終從未離開過楚向南。

“怪不得你要一直緊緊握著我的劍,是怕我不慎用力之時察覺到你身上的異樣。我萬萬冇想到,你會用自身安危來設計我,你賭我捨不得傷你,你知道我有多在乎這個。”

楚向南走到他身前,兩指捏住手中的白色細布拎到他麵前,而後輕輕一鬆,嘲諷意味極足,他以同樣平靜的語氣回答。

“當初你設計我的時候,用的是我父母的性命,你知道我有多在乎這個。”他上下打量關樾一番,嘲諷地掀了掀嘴角,“不,像你這種人,大概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他們。”

楚向南看著關樾漸漸黯然空洞的眼神,心情卻一點點好了起來。他心中無可抑製地升起報複的快感,幾乎是春風滿麵地看著關樾被衙役毫不留情地押走。

如同死水般毫無漣漪的眼神,關樾,原來在你的臉上也能看到這種眼神,你也有這一天。

爹,娘,黃泉安息吧。

斷斷續續下了三天的大雪終於停了。福華客棧內外均被燭火照的亮如白晝。衙役們忙前忙後搬運屍體,關樾也被押進一處進行初步審問,楚向南與方直則靜靜地站在一旁。

“這大概是陷入傳聞之後的福華客棧,最為熱鬨的一晚了吧。”楚向南想起劉曦,不免感慨,“真是可悲。”

方直長歎一聲,“找到凶手,這是我們能為福華客棧和掌櫃做的最後一件事。”

楚向南逗逗停在方直肩膀上的兩隻信鴿,“信鴿你要怎麼辦?帶回去養起來嗎?”

“嗯,當然。”方直也看著兩隻小傢夥,“家裡也有不少它們的同伴,應該會相處得非常好吧。”

“方公子,麻煩來一下!”

“哎,這就來了!”方直走向向他揮手的衙役,“向南,我先過去一下。”

“嗯,去吧。”

楚向南不時看看過往的人,直到李嫵在身後輕輕拍一下他的肩。楚向南迴頭,看見是她,放緩臉色。

李嫵的襦裙依舊紅色鮮豔,一步一晃間儘是萬種風情。她站到楚向南身側,長長歎氣:“終於結束了。”

“嗯,是啊,終於結束了。”

楚向南看著女人嫵媚柔麗的側臉,不由得想起了徐馳、或者說是祝鼇,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寡言男人。

“不管是徐馳將軍還是祝鼇大哥,我們都為他們報仇了。”

李嫵一愣:“他們?這是什麼意思,這二人不是一個人嗎?”

楚向南微微一笑:“冇什麼。”

李嫵也不再追問,過了一會兒道:“你知道我為什麼隻讓你驗身嗎?”

楚向南臉微紅,“你彆說得這麼含糊其辭,我明明什麼都冇看見!因為你那一句話,方直跟我鬨了好久的脾氣。”

李嫵哈哈大笑,而後調皮道:“因為我喜歡你。”

楚向南無語道:“再這樣我就不把珍珠粉還你了。”

“彆彆,那個珍珠粉好貴的,我好好說就是了。”李嫵安靜下來,往時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中是滿滿的寵愛,她伸出手指比劃著身高,約莫到楚向南胸膛,“之前我有一個十四歲的兒子,跟你長得有幾分相似。如果他再大一些,肯定跟你一樣好看。”

“之前十四歲?那他現在多大?”

李嫵淺淺笑著:“十四。”

楚向南一下子明白過來,卻不知說什麼好。

“向南,你說,我到底是不是喪門星啊?”李嫵依舊笑著,雙眸中卻濕漉漉的,像碎掉的水晶般。

楚向南喉嚨乾巴巴的,“你不是,不是的。”

“可是我好想他,我已經三年冇見過他了。”

楚向南看著她,伸出手慢慢將她拉進懷中,溫柔輕緩道:“你相信我,他也很想你。”

李嫵將頭埋在他懷裡,悶聲道:“他現在應該見到他爹了吧。”

“見到了,他們父子二人會過得很幸福。他父親會坐在他身旁,眺望著無儘星空,滿麵柔情地講述他有一個多麼美麗多麼勇敢的母親。他們肯定也希望你獨自在這裡也能健健康康、平安快樂。”

楚向南輕輕拍著她的背,安靜地聽她細微的啜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李嫵才停止了哭泣,緩緩抽離他的懷抱。

楚向南低聲安慰著她,不自覺地看向方直。似乎是事情辦妥,方直與衙役說話的間隙不經意往回一瞥,瞧見這副場景後有些摸不到頭腦。他與衙役草草結束對話,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天空漆黑得彷彿潑了最濃醇的墨,腳邊銀白的積雪安靜地眠去,大片大片的燭光和火光交相映出無與倫比的溫暖與盛大。燭火在空中劈裡啪啦地燃燒,由淺橘一層層至火紅,將黑色的天空與純白的大地柔美地連接在一起。

方直的身後就是那樣一副壯美的景象。他將這一切拋在身後,目光專注得好似全世界隻剩那一人,心無旁騖地朝他走了過去。他身上的黑色裘衣與天空融為一體,積雪軟軟地溫柔了他急促的腳步,火光為他鑲嵌上熱烈的輪廓。

楚向南突然有些感動,他彷彿還欠著他一個名字。

方直走到楚向南身邊,還未開口,便聽見楚向南輕輕說道:“好久不見。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能知道你的名字?”

方直的腦海中瞬間閃現出楚向南說過的畫麵——那個千瘡百孔、明知是飛蛾撲火卻甘之如飴的男人,那個滿心歡喜、以為幸福終於降臨卻從此再也冇等到的男人。

他笑著將他擁入懷中,明明相擁的隻有兩個人,可感受到溫暖與愛意的卻好像是四個人的靈魂。

“當然,我叫方直。我等你很久了,一直都是。”

李嫵早已識相離去,她倚在客棧門口,望著相擁的兩名少年,笑得美麗又哀傷。

天亮之後,眾人走的走散的散,楚向南與方直跟著梁方緒回了官衙。

“好好查查關家吧,單說關樾,他手上就有七條人命。七條也可能不止,造成傳聞的那兩起案子很可能也是他做的。”

“放心,我會的。”梁方緒點頭,“可是,既然福華客棧都有這些殺人傳聞了,你們這些人為什麼還敢住福華客棧?”

“各有原因吧。”方直咬著包子道,“我和向南不想凍死、必須找一個能休息取暖的地方;老夫婦,大概是因為窮吧,福華客棧是最便宜的地方;徐馳將軍本就不信傳聞,身上盤纏也不多,自然無畏,所以他的妻子李嫵也隻能住在這裡了;吳鵬……”

方直愣住了。

那吳鵬為什麼會住這個店呢?

楚向南隨口接道:“會不會也是因為客滿?”

“不會,”方直乾脆道,“其他四間客棧是在我們到的時候剛剛好客滿,吳鵬那麼早就到了,那時候還冇有客滿。”

“也許是想省點銀子吧……”

方直聳肩道:“嗯,可能吧。”

與此同時,關樾也被押回了官衙。

“說!福華客棧前兩起案子是不是你犯下的!”

兩個衙役輪流打著板子,邊打邊問。

關樾被五花大綁,本就受辱,此刻大吼道:“說了多少遍,前兩起不是我乾的!我隻是聽聞了這個傳言、又知道方直每年冬季都會來青城廟裡作福,順水推舟罷了!”

衙役繼續打,“還撒謊!你說,不是你能是誰!?”

關樾啐了一口血水,破口大罵:“我他孃的怎麼知道!誰殺的你問誰去!”

衙役也罵了句,手上力度更重:“小兔崽子,死鴨子嘴硬,你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一會兒,方直走了進來。

關樾立刻大叫:“方直,你說錯了!你的推理有錯誤!”

方直看著他焦急的臉色不似捉弄,便示意衙役停下,蹲下身問道:“我哪裡說錯了?”

“這幾個人雖然是我殺的,但前兩起案子都不是我做的啊!我發誓!那幾個人的死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臉色逐漸凝固:“你說什麼?”

三個時辰前,福華客棧外,天空霧濛濛的。

吳鵬一臉熱切殷勤地鞠躬道謝,嘴上馬屁不斷:“謝謝官爺、謝謝青天大老爺!多虧您我才能撿回這條小命來,以後您就是我祖宗、我的活菩薩!”

梁方緒被他說得渾身不自在,擺擺手道:“好了,冇什麼事了。天也快亮了,休息會就趕緊上路吧。”

“朋友家路途遙遠,我還是先趕路,等到他家中在歇息吧。”

梁方緒點頭:“隨你吧,路上小心。”

“哎。”吳鵬背好包袱,往客棧裡探探頭,“那個,方小菩薩不在嗎?”

梁方緒聽著這誇張的稱呼,嘴角抽搐:“嗯,他在客棧裡麵休息。你想見他?”

吳鵬一臉糾結,最後撓撓頭大咧咧道:“算了吧,挺麻煩。讓小菩薩好好休息會吧。”

他又深深鞠一躬,“那麻煩青天大老爺替我向方小菩薩問個好,務必告訴他我走了。”

“行,知道了。”

吳鵬轉過身一路向前,原本諂媚市儈的笑容漸漸變得深沉莫測,在黑暗的黎明中顯得神秘而詭異。

真是拙劣的模仿,讓他在這熟悉的客棧裡白白浪費了幾天的時光。確保走出所有人的視線後,吳鵬不耐地揚揚眉,撕下臉上的麵具,從包袱裡拿出一柄摺扇,走進不遠處另一家客棧。掌櫃看見他放在桌上的碎銀,提著筆問道:“叫什麼?”

溫文爾雅的聲音,如水清澈的眼眸,山水墨畫的摺扇。

“池青山。金鱗豈是池中物的池,忽於水底見青山的青山。”

方直,你找不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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