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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23章 征鎮安平之平安鎮征(十七)

如今春末時節,乃是一年當中最美好的日子。往年漢陽此時閉城之後,依舊人流不斷。如今剛剛響起暮鼓,街麵上就冇了人影。入夜後,除了巡警之外,連巷裡人家的犬吠都消失了。冇法子,今個兒一整日,太亂了。漢陽城已經近一甲子不見如此動靜,今個兒死的人,趕得上幾十年的總和。

“奴古?”城西戶曹俸倉外,幾個戶曹倉庫糧丁正繪聲繪色描述今個兒一整日的見聞,就聽到了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為首的糧長立刻手握腰間環刀向著傳來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對著遠處厲聲喝問。

卻並冇有人回答,可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聽起來人數不少。正當糧長與糧丁們遊移不定,準備退回俸倉時,一隊身穿皂衣頭戴黑笠的正兵,衝破夜幕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中,朝著他們疾馳而來。為首之人身穿戰衣,頭戴戰笠,卻看不見臉。不等糧長嚇阻,對方已經利刃出鞘,一劍穿心。糧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這纔看清楚,對方是戴了黑色麵罩。此人身後的一眾正兵同樣冇有猶豫,迅速的砍向企圖逃跑的一眾糧丁。

“一一二二!一一二二!”糧長隻聽到將他砍殺之人,大喊這麼一句怪話後,就再也不動了。至死也冇想清楚,這到底是啥地方的話。華言?倭語?女直話?小琉球聲?都不像啊!

正兵們並冇有糾纏,除了少量人手追殺四散的糧丁外,其餘人一擁而入,開始追殺俸倉內的所有人。

“二二三,三三二!”為首的將軍一邊向俸倉倉房闖,砍殺遇到的每個異類,一邊不時吆喝。

周圍的同伴也在大呼小叫,隻是滿嘴數字,卻走腔荒板“三三三,四四四!”

“頭……偷斢透!”此刻一個同樣身穿戰衣,頭戴戰笠的中年人迎了過來,趕緊躲開為首將軍的一腳,卻不生氣,陪著笑臉,激動的指指不遠處被砸開的倉房“十十十!”

為首的將軍瞪了對方一眼,大咧咧的走了過去。來到倉房,隻看了一眼,眼睛就彎了。這裡擺放著數百口大箱子,其中幾口被砸壞鎖,掀開的了箱蓋。箱子裡邊堆滿了被鑄成小花瓶形狀的銀錠。

為首將軍四下打量一下,從腰間抽出骨朵。走到中間孤零零擺放的十幾口大箱子旁,直接砸爛了其中一口箱子的鎖,掀開蓋,眼睛立刻直了,裡邊是碼放整齊的金錠。他掀開有些憋悶的麵罩,這才伸手拿出一枚,隻見金錠上邊鑄有陰文。左側‘永樂十七年四月日西洋等處買到八成色金壹錠伍拾兩重’銘文,右側刻‘捌成色金伍拾兩重’,不由大笑“十十十!十十十!”

俸倉內立刻爆發出了歡呼聲“十十十!十十十!”

為首將軍找來幾個信重之人低聲安排夠,重新放下麵罩,大步從倉房走了出來。

已經有一群人被捆住手,驅趕到了大門內空地。看到為首的將軍,這些人中有人立刻發出吟唔之聲。奈何對方根本不理會,抽出刀,就直接砍了起來。與此同時,周圍的正兵同樣開始揮刀劈砍。

待宰眾人有的慌忙想要逃避,有的不停哀求,有的卻認命般的跪在地上,雙眼緊閉,等待最後一刻。

當然還有一人又與眾不同,不吵不鬨也不求饒。此人名叫柳子光,今日之前乃是五衛都摠管。一輩子見多了大場麵,因此並未驚慌,而是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想到昨夜彼時他還與樸元宗等人暢想日後的榮華富貴,今夜此時他就要揹負汙名而死,心中苦澀。

若是曉得會這樣,倒不如聽從被他殺死的慎守勤勸告,等一等,等惡疾纏身的大王自生自滅。如今好了,為他人做嫁衣。大王在對的時候,死在了對的地方,一切的惡名都由他們這些誌士來揹負。沈貞,徒有其名。

鄭直,果然是天朝奇男子啊!屠刀揮砍過來的那一刻,柳子光心中感歎一句。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正歎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

與此同時,東城內領議政柳洵宅院內卻燈火輝煌,甚至還有器樂之聲。因為國事蜩螗,故而傍晚時,監國太子宣佈,須等到天朝頒詔之後,再為先王致祭。在此之前,隻在宮內致祭。領議政大人心懷先王恩情,故而回來後決定要在家為大王守喪。得到訊息的眾臣紛紛換上素服,來到柳洵家哭靈。

為了確保萬周全,兵曹和刑曹紛紛派出衙兵守在領議政宅外。因為數量足足百多人,故而也並未太過擔心。反而因為分屬不同,不過片刻,就有了齟齬,甚至鬥毆。

因為鬨的實在不成體統,兩曹官吏才紛紛從柳宅出來,約束各自衙兵小心戒備。不等心懷怨懟的眾衙兵佈防,就聽到了嘈雜的馬蹄聲。眾人不由奇怪,畢竟街麵上的巡警可冇有馬。不過同樣也冇有誰大驚小怪,畢竟亂黨早就成了過街老鼠。或許還有不少殘餘,卻肯定不敢如此大張旗鼓。況且,他們從哪弄到的這麼多馬呢?

真的很多,足足數百。

“幺哥恁要義整一巢泰克,奴古裡泰格利亞?”兵曹正郎見此,反而更放心了,越眾而出大聲質問夜幕中的騎士。

隻是回答他的是一支支鋒利的羽箭,兵曹正郎頭部中箭,立刻栽倒在地,他身後眾人中有人同樣慘叫倒地。片刻後,一群揮舞著馬刀的正兵就直接從大門衝了進去。沿途遇到的,全部砍殺。因為騎兵人數眾多,除了小部分留在外邊,防備有人走脫外,其餘的人則分成了八股分彆從柳宅各處角門衝了進去。

為了超度先王,柳洵特意請了大王生前極度厭惡的高僧在前院為其超度。故而院外雖然殺得昏天黑地,聲音卻依舊被禪樂牢牢壓製。

柳宅內院書房內,側臥正中的柳洵靜靜聽著,屋內六曹六司官員還有五衛同僉節製使等人商量日後籌劃,心裡卻在琢磨鄭直今日的一舉一動。

講實話,對方的出現完全打破了他和樸元宗等人的苦心。冇錯,與樸元宗等人一起作亂的還有很多人冇有被髮現,比如他。眼瞅著在一乾誌士的齊心協力犧牲下,大局底定,卻不想轉瞬之間乾坤顛倒。他們所有人都被鄭直耍了,沈貞之前還嘲笑天朝無人,竟然讓庶子逞英雄。此刻才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好在作為官場老手,柳洵在樸元宗成功軟禁大王後,礙於物議並未立刻跳出來。不過經此一役,他也怕了。確實怕了,按照柳洵回來後聽到的訊息,樸元宗、洪景舟、沈貞等人雖然跑了,可這些人的家族跑不了。下午的時候,密威廳已經出城搜捕去了。

而這也是柳洵依舊繼續與麵前的這些腦滿腸肥的蠢材勾連的原因,他已經摘不乾淨了。畢竟倘若冇有柳洵默許和放縱,單憑樸元宗和崔元珍他們怎麼可能將亂兵帶進城。故而柳洵如今與眾人商量的是,如何取得監國世子的諒解。

鄭直畢竟是要離開的,柳洵判斷這也是對方今日如此痛快交權的原因。人家已經拿到想要的了,隻要離開前,不出亂子,應該會相安無事。

那麼依舊會對昨夜兵變揪著不放的,就隻剩下了世子和他的那些走狗。這些人冇有鄭直,不足為慮。隻要鄭直走了,不過就是再來一遍而已。到時候,誰手上沾了誌士們的血,都要加倍討還。至於大王的子嗣,指定是不能留的,哪怕監國世子聰慧過人,心懷仁慈。可有其父必有其子,誰敢保證此時的監國世子,不會成為彼時的大王,為父報仇。天朝有句老話‘斬草要除根……’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外邊傳來。

奈何屋內眾人正搜腸刮肚忙著籌劃如何討好監國世子,根本冇有留意。柳洵倒是聽到了,卻又不真切,畢竟他也走神了。剛要開口,房門被踢。一群戴著麵罩的正兵衝了進來,不由分說的將養尊處優的眾人,如同驅趕豬狗一般,拽到了院裡。

已經有人等著,對方同樣戴著麵罩。待眾人被正兵們按著跪在地上後,這人開始用走腔荒板的音調道“森應,官幾其破關喝大。”

眾人到底久經官場沉浮,雖然怕,卻不慌。奈何實在聽不懂此人講的,彼此互相看看“俾驛個俺宅有。”

那人沉默片刻,又重複道“森應,官幾其破關喝大。”甚至故意放慢了語速。

“吾等皆識華言。”被逼著跪在地上的柳洵仰起頭看著那人“我是領議政柳洵,鄭……”話音未落,好大一顆頭顱飛了出去。

“森應,官幾其破關喝大。”那人將不停淌血的刀子放在了下午在勤政殿內慷慨陳詞的刑曹參議崔世俊脖頸上。

崔世俊一激靈。

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此刻遠處的漸漸亮了起來,眾人下意識的看去,北城方向的天空紅了一大片。

“肏!”鄭墨收回目光,耳邊傳來了朱小旗的咒罵“咯咯噠,咯咯噠!”

鄭墨無語,甚至有些羞與為伍。因為不能用華言,於是路上朱小旗提議學阿貓阿狗隨便啥的叫喚,聯絡彼此。奈何如今恐怕隻有朱小旗自個曉得他在叫喚啥。不過鄭墨也大概猜到了,催促眾人快點走。

抵達太平館後,張榮、劉三、朱小旗、鄭墨、田震還有十八個大漢將軍分批跑了出來。在各自約定的地方彙合了金照景和鄭向準的人後,分為二十隊。因為要去西北角,距離最遠,所以旁的人馬已經動手了,他們卻還冇有到。

原本這次並不用鄭墨參與,奈何他堅持,十七叔也就答應了。此刻鄭墨心中並不怕,也不慌,隻是擔心,慎家有了防備。冇錯,目下他們要趕過去的方向就是王妃的孃家慎家。

雖然鄭墨早就料到十七叔不會有好處不要,卻真的冇想到,對方打算全拿過來。不由懊喪,是他眼皮子淺了。同樣懂了‘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這話啥意思。有了下午乾脆的交權,目下的一切,誰也算不到俺們頭上了。

“幺給你烤腸倖幸乃特比尼咖,奴古噻呦?”眼瞅著就到了,前方傳來一聲喝問。

“汪汪汪!”朱小旗抽出刀,一邊大叫,一邊當先衝了過去。

鄭墨也不是第一次廝殺,同樣抽出刀,大吼一聲“咩咩咩……咯咯噠……汪汪汪……嘎嘎嘎!”衝了過去。

與他們同行,同樣戴著麵罩的正兵們也發出了他們能想象到的野獸嘶吼,衝了過去。

很快,眾人的前方出現了十幾個手持刀劍的護軍。不過這些人麵對一群鬼哭狼嚎,張牙舞爪衝過來的無麵男,有些準備不足。白白浪費了寶貴的十丈距離,待高牆上的弓手想要反擊時,鄭墨等人已經衝到近前,和護軍們攪合在一起。這是鄭墨等人在虞台嶺用人命換來的寶貴經驗,自然相當管用。慎家的護軍不過是些徒有其表之徒,最多狗仗人勢,哪曾見過這般末世景象,片刻後就作鳥獸散去。鄭墨和朱小旗也不理會,按照籌劃好的,衝進慎家開始砍了起來。

慎家對於遭到襲擊,也不是全無準備,奈何準備不足。反而因為家族成員集中到了一起,如今想要逃跑都冇了去路。

鄭墨苦練半年的拳腳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雖然幾次險象環生,卻都被他靠著自個本事反殺。再次將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砍死後,他扔了手中已經多處崩刃的刀,換上了對方那口鑲滿寶石的環刀,走向後院繼續搜尋下一個獵物。

片刻後,貴公子屍體後的房門微微響動,一群女眷惶惶不安,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隻是冇走兩步,就驚叫著,躲了回去。隻見剛剛那個殺星,提著公子的環刀,去而複返。

“咋了?”遠處傳來朱小旗的聲音,顯然對方殺得興起又忘了。

原本準備離開的鄭墨長歎一聲,提著環刀幾步來到門外。抬腿踢開門,在驚叫聲,哀求聲中衝了進去。

翻持象笏作三公,倒佩金魚為兩史。朝聞奏對入朝堂,暮見喧呼來酒市。一聲霹靂從天下,萬丈金鱗照地紅。火迸金星上九天,十二官街煙烘烔。千家數人在,一稅十年空。諸郎腥膻誰與論,儘是搖頭擺尾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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