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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22章 征鎮安平之平安鎮征(十六)

待李忄隆的屍身被抬入勤政殿正殿,包括世子李皇頁(左右結構?,讀?gǎo),在內的李忄隆諸子已經等著了。見眾人入殿,李皇頁顧不得體統,立刻帶著年齡最大的三個兄弟撲到李忄隆屍身上痛哭。

這時一直站在諸位王子身後的幾個文官湊過來攙扶起年僅十歲的世子李皇頁和他的幾個兄弟。待片刻混亂後,李皇頁諸兄弟讓到一旁,與眾人一同等待眾人為李忄隆小殮。按照孫環吩咐,十幾箇中官待宮中衛士將屍體放在提前騰出的地方後,走過去替換,開始為對方李忄隆小殮。旁邊不遠處,放著一口精雕細琢的沙板,也不曉得孫環從哪弄來的。雖然是金絲楠木材質,卻顯得俗不可耐。

鄭直不發一言,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時一位緋袍文官湊了過來行禮“下官?禮?曹判書金勘代世子向中堂問安。”

鄭直還禮“金判書,稍安勿躁。”言罷,不再理會對方。

齊安大君和金勘互相對視一眼,趕忙錯開。金勘又向程敬行禮,甚至輕聲攀談起來。作為八道士林楷模,又執掌全國教化,金勘平日裡一舉一動都讓人無可挑剔,今日卻顯得格外跳脫。

齊安大君則依舊默不吭聲,隻是將這些都看在眼裡。不知不覺,感到身旁有人,他一扭頭,是柳成龍,雖然對方神色有些疲憊,卻並無不妥。對方立刻向他行禮,齊安大君同樣還禮。因為場合不對,雙方一切儘在不言中。

待為李忄隆小殮後,中官退到一旁。不等眾人反應,鄭直手持有些變形的金節越眾而出,立於王座階前。莽衣迎風,麵對階下眾人肅然谘爾藩國臣工!今國步艱難,本官循祖製權宜安藩之例,請世子李皇頁暫代庶務。待朝廷明詔抵達前,凡軍國事皆用印,宗廟祭享仍依《洪武禮製》。”講完看向世子李皇頁監國世子當以《孝經》治喪,以《小學》蒞事,經筵當學《孟子·梁惠王》篇。

誰都冇想到鄭直這個決定如此乾脆,哪怕是最樂觀的金勘都愣了,畢竟鄭中堂可是邀請齊安大君同行啊。

李皇頁卻並未露出歡喜神情,扭頭看向另一邊頗為欣慰,甚至輕拭淚痕的慎氏,伏拜“下國世子李皇頁叩恩。”

此時遠處傳來暮鼓之聲,鄭直當眾從茄袋中拿出一塊龍紋金牌懸於殿柱此乃大明王牌,暫充監國信物。待貴邦大王諡號抵日,當以金印易之。”

站在旁邊的齊安大君瞅著那麵懸柱王牌,神情沮喪萬分,卻心有所感。餘光掃去不知何時,金勘站到了他的另一邊。心中一緊,直身道“天使老爺聖明!小臣……願為監國世子前驅。”講完伏拜。其餘眾人如夢初醒,同樣趕緊伏拜,山呼。

鄭直肅立階前,待眾臣行禮完畢,正要開口,有人直身揚聲道“國無長君,臣等懇請慎妃權聽庶政,以安社稷。”

所謂的權聽庶政,講白了就是垂簾聽政。不過朝鮮作為一個恪守儒家禮法的宗藩國,其“垂簾聽政”(藩國稱為 “權聽庶政” 或 “簾前聽政” )遠不如漢代等朝代那樣普遍和製度化,其出現需要滿足極為嚴苛的條件。

比如君主幼衝,無法親政。再比如,具備合法身份的大王大妃或大妃。再比如,朝廷重臣的聯合奏請。最關鍵的還是要獲得大明的認可。故而鄭直剛剛的善意,就被有些人誤讀,甚至打算得寸進尺。

鄭直麵向世子拱手“《皇明祖訓》載‘藩國嗣立,嫡長為先。年未及冠者,選賢臣輔政,毋令婦寺乾權。’此乃大明定例,諸君欲違太祖成憲?”

金勘趨前欲言,鄭直抬手製止“本閣唯知維護祖製。至於擇選輔政、處置庶務……” 袖手退至香案東側“此乃藩國內政,當由監國世子明斷。”

十歲世子望向群臣,鄭直微微頷首“請殿下宣諭。”

李皇頁清聲道:寡人依祖製...不用簾政。 轉頭對金勘等人道“軍國事暫付司憲府與兵曹判書共議。”

慎氏一聽,不喜不悲。顯然,世子已經長大了。

百官也確實無話可講,畢竟倘若鄭中堂不支援往後權聽庶政,那麼旁人再怎麼聒噪也無濟於事。更重要的是,大夥都瞅出來了鄭中堂要的是彆添麻煩。否則,惹惱了六個人就可以橫掃千軍的鄭中堂,指定冇好處。

“本閣謹奉大明天子命,監守禮法。”果然,鄭直也不用眾人猜測,麵對滿朝文武道三日後本閣將具表奏聞朝廷,其間若有違製之事……”目光掃過眾臣“監國太子自有法度。”

百官再拜時,鄭直已退至殿柱一側。此時張榮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鄭直扭頭對一旁麵無表情的金輔道“金大監辛苦一下,吉幫辦他們到了慕華館,使團不能亂。”

因為國變,再加上尚未舉行郊迎禮,故而使團如今入住於城外西郊慕華館。

金輔一聽有些不願意,畢竟如今亂賊還冇有儘數伏誅,哪個曉得那些人會不會拿使團泄憤。這明顯是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奈何如今鄭直威名正盛,隻好道“閣老恕罪,非是咱家推諉,實在是怕獨木難支。”

“這樣,讓孫幫辦和萬舍人一同過去。”鄭直想了想“金大監可以找兵曹判書,這原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金輔講的確實也是實情,留守的田文勝怕路上不靖,這次派了田震帶著十八名大漢將軍沿途護衛孫環。而這些人,鄭直可冇打算派給金輔帶回去。

看鄭直心意已決,金輔無奈。隻好怏怏不快的應下,帶著孫環和不時回頭的萬鏜退了出去。

待世子李皇頁準備下令為李忄隆大殮時,一個緋袍直身道“臣刑參議崔世俊,啟。殿下初監國,當效《春秋》‘除惡務儘’之義。請窮治亂黨,雖潛鱗匿羽,亦當犁庭掃穴。”

李皇頁並不反對,頷首:“依製付義禁府……”

又有一個緋袍直身道:“臣司諫院正言金湜冒死啟,義禁府從事官金有謙亦涉案,且賊受樸元宗在義禁府多年,爪牙早已遍佈!此等穢署,安能勘斷奸宄?”

殿中呼吸可聞,世子猶豫片刻“著刑曹判書柳濱即日理事,許持金符調兵,遇抗格者……”孩童嗓音陡然轉厲,“可射殺於闕前!”

鄭直微闔雙目,盯著對麵的一群鶯鶯燕燕,始終無動於衷。

大殮之後,鄭直整肅衣冠,向監國世子行天朝揖禮。十八名隨同孫環而來的大漢將軍名錦衣衛分列殿前玉階,絳衣金鎧在殘照裡熠熠生輝。

鄭直恭敬道“殿下既已權攝國事,本閣當返慕華館。此去當具本馳奏京師,陳明藩國嗣統之由。

慕華館,乃朝鮮迎接大明敕使的國賓館。始建於永樂時期,位於漢城敦義門外迎恩門附近。該館由左政丞成石璘以‘仰慕中華’之意提議命名,初稱慕華樓,宣德五年擴建後改稱慕華館。不過並不是敕使真正停駐之所,奈何如今局麵,監國世子就算迎詔也要服缺之後。故而,賚詔使團隻能暫住於此。

李皇頁疾步下階,鴉青色世子袍掠過未及清洗的血漬“正使留步!今日叛軍圍宮,若非天使振臂叱吒,親率緹騎破陣,寡人早已身首異處。”轉身命內侍:“取先王禦廄那匹‘玉蹄烏’來!”又指著另一邊的幾位土官對鄭直道“這些都是太平館迎接都監的。此館舍距昌德宮頗近,廡房新熏甘鬆香,新移月季二十株,正值花期,甜香盈階。另辟東軒藏書三萬卷,皆先王手澤。”

“太平館待殿下行冠禮後,本閣再來叨擾。”鄭直婉拒。

“此乃常例,萬望中堂莫要推辭。權駐旬日,使小子旦夕請益。李皇頁再次挽留。

“既然如此,本閣即刻將節旄移駐太平館。”鄭直無奈,隻好從善如流,再次行禮。

此時,但見四名圉人引來一匹通體玄青的神駒,馬額白星如雪,四蹄生霜,金絡腦綴著七寶瓔珞。

“此乃先王巡幸濟州島時親選的‘玉蹄烏’。”世子撫著馬鞍上未拆的綵綢哽咽“故人有言‘寶馬配英雄……中堂今日壯舉,實至名歸。”

鄭直凝望駿馬琉璃般的瞳仁,口是心非道“君子不奪人所愛……”

“父王亦曾前言‘此馬當贈英雄’。”李皇頁卻道“想來先王在天之靈也會讚同的。”

“如此,愧領了。”鄭直後退一步,轉身輕撫馬鬃後,踩著馬凳坐了上去。

世子忽然執鐙:太平館庖廚尚存三甕弘治元年貢酒……

“殿下。”鄭直按轡止言“本閣移館非為杯酌,實因慕華館在城外。”點到即止,拱拱手,輕踢馬腹而去。

程敬、張榮、朱小旗、鄭墨等人同樣行禮後,跟了出去。十八名大漢將軍同樣踩櫈上馬,緊隨其後,向太平館而去。

太平館是專門接待大明使臣的館舍。太平館內主要舉辦接待大明使臣的各種宴會並進行貿易洽談,是與大明經濟、文化交流的一個重要機構。具有崇華事大的象征意義,對維護和發展大明封貢關係發揮了重要作用。

可鄭直畢竟帶著金節,故而該有的禮節依舊被他嚴格執行。先安當金節和王命旗牌於大廳,然後眾人在鄭直帶領下拜節。隻是如今局勢特殊,再加上龍庭在城外,故而也就不用監國世子來‘望闕行禮,釋冕服,行私禮’。更不用上至宗親大臣百官,下至生徒,皆依次行禮。按照製度,使臣於國喪不禁葷腥,故而直接舉行‘下馬宴’。

待鄭直在燕居更衣後,重新出來時,李皇頁派來的陪臣已經等著了,正和程敬敘話。不曉得是不是鄭直下午對齊安大君青睞有加,李皇頁特意指派了對方和利城君等下午親赴春秋樓扶喪的幾人來做陪臣。

眾人寒暄之後,來到館舍西院,果然滿園月月紅。萬花叢中,有一四角亭,名為四季亭,眾人入內。亭內竹簾半卷,石案上已經備好席麵。眾人謙讓一番後後落座,晚風挾著月季香氣,拂過石凳。

齊安大君的情緒相當低落,畢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更讓他憋屈的是,還要在鄭直麵前強顏歡笑,在利城君麵前故作寵辱不驚。好在今日眾人都相當疲憊了,尤其是鄭直。雖然情緒很高漲,卻難掩滿臉倦容。可以理解,畢竟六騎平定數千人的叛亂,彆講冇見過,就是聽都冇聽過。

不過過場還是要走的,於是依舊由程敬主動開口“嘗聞貴國《與民樂》五音諧暢,頗得中正之旨。”

齊安大君強打精神道“《樂記》有雲樂者天地之和,然今人多喜急管繁弦。譬如這池中蓮,竟相效唐宮重台,卻失天然風致。”

鄭直觀榭角銅鐸“宮商錯謬則鐘磬失諧,然聲無哀樂,在乎聽者之心。昔年在京師觀《秦淮燈舫曲》,舞姬執紈扇踏《采蓮謠》,其態猶勝周昉《簪花仕女圖》。”

利城君斟酒於青瓷碗內“嘗聞錢塘女子解《牡丹亭》者,啟朱唇如櫻桃破蕊,轉明眸似春水漾波。”

鄭直以銀箸輕叩盞沿“蘇杭佳麗固善崑腔,然貴國《佳人剪牡丹》舞,旋裙似雲綻千葉,反覺六朝金粉太過雕琢。”

柳成龍指著亭上彩繪“此圖所繪,乃仿自大君舊藏《蜀宮伎樂圖》,其中琵琶女低眉信手之態,可稱‘此時無聲勝有聲’。”

“妙哉!”鄭直撫卷歎道“昔白樂天見琵琶女而濕青衫,今觀此圖,乃知‘未成曲調先有情’之境。”忽指亭外月池“若得美人抱阮臨水,與池中倒影相和,可是《洛神賦》‘翩若驚鴻’之景?”

利城君含笑擊節“昔新羅花郎於南山奏琴,有仙女踏月來和。今太平館歌姬善彈《伽倻琴》,其聲如銀瓶瀉露。”

鄭直搖頭“絲竹之妙,貴在天然。漢陽城內可有古樸佳人?不施脂粉而氣韻自華者?”

“有之。”齊安大君瞅著利城君和柳成龍等人閉口不言,這才道“江上漁女歌《西京彆曲》,素手如玉,每使過客憶《詩經·蒹葭》篇。”忽見流螢棲於放在一旁的琴軫上,輕聲道“此蟲竟識五音清濁。”

齊安大君頓時感到不妥,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講起。畢竟他真的是無心之言,忘了瘋傳鄭中堂當年舌戰群儒的壯舉。

此刻鄭直撚起飄落的花瓣“美人如樂,皆在氣韻流轉。貴國女子頷首時頸項彎弧,竟與貴窯梅瓶曲線暗合。”

似乎是並冇有不滿,齊安大君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想好了,日後繼續在侄孫麵前,裝好人得了。隻是下定決心,再不接這種參差不齊的買賣了。

而鄭直則始終麵帶微笑,不停轉換話題,掌握主動。於是,雙方你來我往。簡短用餐之後,鄭直準備禮送齊安大君等人離開。偏偏此時,外邊傳來了喧囂聲,繼而屋外天空漸漸被照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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