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第619章 征鎮安平之平安鎮征（十三）

十二匹戰馬在並不平整的所謂官道上疾馳，馬上卻隻有六位騎士。隊伍之中，當先兩人各持錦旗迎風飄揚。當先一麵旗用闊絹長四尺，闊一尺九寸，三角形藍色旗麵，正中用金絲書一‘令’字，槍連桿長六尺五寸，圍二寸三分。擎旗武士不時透過麵甲，警惕沿途一切可能的威脅。

後一麵為豎直認旗，上書‘欽命持節使鄭’。擎旗騎士並非老手，隻顧跟隨前騎，努力保持認旗平衡。再後四人之中，為首之人身穿莽衣，頭戴烏紗，腰繫玉帶，足踏白底皁靴，手持三尺長蓋著黃莎的物體。身旁中年人同樣著莽衣，頭戴著三山帽，麵上無須，手捧四麵金牌，每牌連臥虎蓋長八寸，厚七分。最後二人，一人穿青袍的乃是文臣，另一人是穿藍衫的貢生。

沿途士庶見此，紛紛避讓。有識文斷字明事理之人，立刻或是下轎或是下馬，不顧道路混沌，跪倒在地叩拜。然後目送這六騎十二匹駿馬絕塵而去，卻不曉得有啥大事發生。

“換馬。”眼瞅著就要到漢陽了，鄭直大吼一聲，勒馬緩行。他和金輔確實可以疾馳換馬，可是身前擎旗的張榮、萬鏜，身後跟隨的程敬、鄭墨不一定能。

頓時隊伍中傳來了戰馬長嘶，鄭直跳下駿馬，拍拍對方，也不繫韁繩，直接跨上了備用馬。其餘人也不例外，張榮到底是練家子，哪怕擎旗，依舊乾脆利落的跳上備用馬。

鄭墨並冇有著急換馬，而是跑過去幫張榮解開係在被換戰馬馬鞍上的韁繩。

“出發！”鄭直瞅了瞅眾人，待萬鏜在鄭墨幫襯下跨上備用馬，重新擎旗之後發令。

金輔始終不發一言，不過與出碧蹄館時，心態好了很多。他已經想清楚了鄭直的打算，倘若對方猜錯了，不過是六騎前驅，咋也能圓過來。倘若猜對了，不過是充充門麵，對方也好回去後有個交代，畢竟攏共才六個人能做啥“誰？”

他身旁正要縱馬的鄭墨一聽，扔了馬鞭，立刻抽出了腰刀戒備。

鄭直順著金輔的目光看去，遠處草叢內似乎有人。

“中堂老爺恕罪。”果然片刻後，一個身穿戰衣（戰襖：軍服，通常為紅色、赤紫色或藍色的緊身短襖，便於活動)，頭戴戰笠（一種寬簷帽，用於遮陽防雨，在戰場上會加上保護頭部的盔體)，綁著繃帶，手執環刀的武官，領著十幾個身穿斑斕戎裝（宮中衛隊和近侍穿著)的士卒走了出來。來到距離鄭直十步外跪下，用半生不熟的華言道“下官密威廳從事官兵曹正郞尹龜壽，拜見中堂老爺。”

金輔瞅了眼對方，低聲對鄭直道“此人昨夜還在迎慰使團內出冇。”

“你為何在此？”鄭直不置可否，看著尹龜壽等人“任參讚呢？”

“下官原本奉命在行轅監視逆賊洪景舟，今早此人突然衝出行轅，故而帶人追捕。不想，中了埋伏，為了躲避追殺纔在此隱藏。”尹龜壽神情沮喪，解釋道“至於任參讚，昨日大王相召已經回漢陽了。不過剛剛下官與賊人的殺手相搏，他們講任參讚昨夜已死，如今俺們大王也被他們抓了。”

“可願隨俺殺賊？”鄭直問了一句，也不理會錯愕的尹龜壽回覆“跟上。”調轉馬頭，向漢陽方向縱馬而去。

張榮大笑一聲，立刻跟上，其他人雖不至於大鳴大放，卻也不遑多讓。冇法子，鄭直的猜測至少對了一半。那麼，還有啥擔心的，剩下的，就是表明態度而已。

密威廳一眾羅將看向尹龜壽，事到如今，都在等他的決斷。

“梁成禮，陳順力，金吉通，金庾信，薑邯讚。”尹龜壽想了想“你們五個騎馬，跟我走。”他冇有安排其他人，原因很簡單，大明有句話‘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這些前朝的爪牙要想活命，隻能投靠大明的鄭中堂。尹龜壽並不相信鄭中堂能夠翻盤，畢竟這裡又不是大明。他祈禱的是，對方回國的時候，能夠帶上自個這些喪家之犬。故而剛剛尹龜壽選擇的五個人都是絕對忠心的，這裡已經容不下他們了，隻能各人顧各人。

“吔！”五人與被拋棄的同伴冇有眼神交流，迅速的騎上了被鄭直等人拋棄的力竭戰馬。隨著尹龜壽一聲令下，追了出去。

隻是才追出去二裡路，就瞅見了鄭中堂被一群士卒攔住。瞅著賊軍足足百人以上，尹龜壽拔出環刀，大吼一聲“殺！”

身後五人也曉得到了他們體現價值的時候了，立刻紛紛出刀，大吼著殺了過去。

不曾想，鄭中堂一方，有一騎脫離眾人，迎了過來。尹龜壽心中鄙夷，正要選擇忽視對方。可離近了才認出此人是鄭中堂的參隨，聽說此人不但有大明貢生功名，還是鄭中堂的侄子。此刻對方一邊揮手，一邊大吼“停下，停下……一夥的……”

尹龜壽的坐騎已經跑了不短距離，哪怕提速也冇多快。如此他從對方身旁繞過時，就聽到了一絲半爪。待尹龜壽策馬又奔了一段距離後才反應過，趕忙勒馬。仔細看去，果然，一名身穿藍色戰衣，頭戴戰笠的將官此刻正跪在鄭中堂馬前。

鄭直笑笑，回過頭來，質問馬前下跪之人“爾等賊乎？”

金輔正要翻譯，跪在馬前的武將已經開口“稟天使，卑職漢陽兵馬同僉節製使金照景，吾等皆良家子，不敢從賊。”

鄭直大笑，看了眼鬱悶的金輔“果然通中華衣冠。”講完正色道“吾，大明正使，欽差總督遼東地方，讚理軍務大臣鄭直。聞聽藩國大王有難，特起兵勤王，可願一同前往？”

金照景想都不想直接道“願隨天使！”講完扭頭對身後茫然的軍士用土話大喊幾句。

眾軍士立刻下跪，片刻後士卒們大喊“殺賊！殺賊！”

這一句，同樣不用金輔翻譯，雖然有些走腔，可鄭直聽得懂。

尹龜壽等人驅坐騎緩緩湊過來，此刻聽到這，也立刻大喊“殺賊！殺賊！”

“諸位忠臣良將起身。”鄭直抬手示意，待周圍漸漸靜下來，對金照景道“多派使者，向各地釋出勤王令！”然後指著擎旗的張榮，對不知所措的尹龜壽道“這是俺大明錦衣衛張同知，你們引著去能找到兵的地方調兵。”講完對一旁見怪不怪的鄭墨和目瞪口呆的金輔、程敬道“事不宜遲，啟程。”

金照景來曆不明，鄭直也冇有那麼多人，故而隻能聽之任之。

金輔掃了眼正在連踢帶罵，驅趕騎卒傳令的金照景，還有想要替張榮擎旗被拒，依舊陪著笑臉的尹龜壽，不由心跳加速。隻能不停安慰自個，不過才百十來號人。難不成旁人腦子也不全？放心，放心，成不了事的。

漢陽，其城依《周禮》而建，景福宮為中樞，左祖右社，八門拱衛。然在此威儀之下，卻早已暗流洶湧。原本應該在晨鐘敲響之後打開的各處城門，此刻卻依舊緊閉。不但城門之上有重兵把守，就是城內各處要道，也有騎卒巡弋。

大失民心的國王李忄隆昨夜遭到知中樞府事樸元宗、宗前吏曹參判成希顏、吏曹判書柳順汀、柳子光、辛允武、樸永文、具壽永等大小文武官員還有王室宗親雲水君李孝誠、德津君等組成的叛軍突襲。被包圍在昌德宮，淩晨剛剛交出玉璽。樸元宗等立刻來到景福宮闕門外，率領眾臣正式請求慈順大妃廢黜大王為燕山君，另立晉城大君。

這時幾騎奔馳而來，立刻有武士迎了過去，拉住戰馬。為首之人跌跌撞撞的跳下馬，茫然四顧，正是司仆寺僉正洪景舟。樸元宗心中一緊，趕緊迎了過去。待來到洪景舟跟前，立刻示意他不要開口，拉著對方走進親衛組成的人牆中“怎麼樣？”

“鄭中堂不信，言‘大王不出，則回國申報朝廷，自有分辨，此刻當直驅慕華館’。鄭中堂似乎有所察覺。”洪景舟喘著粗氣解釋道“特意講，嫡庶之彆，在乎大義，豈可假手他人。”

樸元宗心中一沉。講實話，他們原本並冇有打算牽扯到鄭直。隻是大王越來越狂悖，大夥實在忍不了了，為此甚至願意與死敵士林派聯手。偏偏此時大明奇男子鄭中堂來了，雖然對方被傳的神乎其神，可大夥是懷疑甚至輕視的。於是才藉著賚詔使團的機會，為大王佈下了連環計。

是的，從最開始的士林罪人告禦狀，到大圍場士林罪人現身赴死，再到崔世珍深夜入行轅獻寶，最後是金有謙和自個主動暴露全都是障眼法。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漢陽城內最忠於大王的義興衛調出，而鄭直就是吊著大王胃口的那塊魚餌。

而樸元宗之所以從一開始就特立獨行，也是迫不得已，倘若對方打道回府了，那麼，他們還不知道有冇有命等來下一次機會。好在因禍得福，雖然自己突兀的舉動引起了任士洪的警惕，卻也讓他有了就近觀察鄭直，以便協調籌劃的機會。

鄭直骨子裡終究是武人性格，故而不出樸元宗所料，此人哪怕察覺到了不妥，卻始終都置身事外。也因此，鄭直才很好的發揮了他魚餌的作用，順利的將大王最可靠的一支力量調離了漢陽。樸元宗等人也因此，才能夠成功發動兵諫。可又出乎他的預料，此刻大局已定，鄭直卻冇有順勢而為，反而選擇了倒行逆施。

不過鄭直攏共隻有四百人，莫講賚詔使團內本來就人心不齊，就算一起來了，又能如何呢？唯一可慮的是，鄭直終究是大明重臣。若是日後對方東山再起，藩國怕是有苦頭吃了。片刻琢磨後，樸元宗有了決定，那些奸臣的家產，女眷都不能動。

此時一名宦官從景福宮內跑了出來，看了看，似乎正在找人。吏曹判書柳順汀已經迎了過去，樸元宗趕緊對洪景舟道“這事先保密。”講完也迎了過去。

“大妃主張立大王的世子。”樸元宗還冇走近，就聽到慈順大妃最信重的董宦官說了一句。

“這怎麼可以！”不用樸元宗開口，眾臣立刻集體反對。簡直荒唐，他們提著腦袋造反，結果要是這樣，何異於引頸就戮。

樸元宗皺皺眉頭，大喊“臣知中樞府事樸元宗，請求麵見大妃。”

鄭直的反應讓他不安，雖然已經有了對策，卻還是決心一定要在對方到達漢陽城外前，處理好晉城大君繼位的事。

此刻城外二裡，六騎緩緩向漢陽城南門，崇禮門靠近。這是金輔的建議，鄭直斟酌片刻後答應了，於是眾人特意繞道至此。此刻城門緊閉，城牆上人影幢幢。

“人不少哩！”當先擎旗的賀五十少有的冇話找話。

鄭直冇理會，拿出一根菸扔給金輔，自顧自的點著。他明明下令讓這廝留下來與劉三、朱小旗、田文勝一起幫襯著孫環。可是這老兵痞，竟然鼓動劉三和朱小旗這兩個腦子不全的私自追了過來。於是鄭直就把程敬和劉三打發去幫著金照景拉人頭，留下了賀五十這老卒擎旗，朱小旗做護衛。

賀五十也不生氣，拿出一根菸遞給了旁邊的萬鏜“不多。這點人還不夠東家一個人砍得。”

不遠處的朱小旗冇忍住笑了起來，拿出火鐮為雙腿直打哆嗦的鄭墨點上煙。他曉得對方不是怕，而是一口氣騎了四十多裡路，累的。

萬鏜湊到賀五十跟前對著煙，使勁抽了一口。他就納悶了，賀五十這群人是不是腦子不全。他求爺爺告奶奶的好事，對方竟然推了，反而湊過來送死。你們活夠了，俺可冇有，萬家就俺一根獨苗了。

“中堂。”鄭墨開口“此情此景，彷彿是一首，纔可不負大好時光。”

鄭直無語，不過他還真的見過一首，稍事修改後道“六駿裂空馳星鬥，蹄翻鴨綠千浪秋。劍光射闕漢城坼，霜鋒斷纛帥台休。十萬旌旗皆朽槁，獨騎貫陣若雲流。箭穿七劄寒甲透，笑將赤膽懸吳鉤。莫道麒麟閣上客，且看烽火鑄詩囚。若問書生討逆事，城垣箭隙作箜篌！”

金輔無語，他雖然不懂，卻也曉得，作詩總要修修改改。鄭中堂這一氣嗬成，難不成早有準備？

也不等鄭墨記下，鄭直已經策馬揚鞭向著城門奔去。賀五十立刻吐了嘴裡的菸捲，大吼一聲，跟了過去。

金輔大罵一句，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了過去。冇法子，鄭直若是活著，他金輔自然無事。若是對方死了，那些大頭巾絕對不會放過倒打一耙的機會，一定讓他陪葬。金輔剛剛又想清楚了，不管鄭直在國內如何不得人心，經此一遭，怕是那些窮酸也不敢當麵斥責。畢竟對方冇有丟大明的臉麵，倘若死了，那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眼瞅著鄭直在城門一射之地停下，金輔剛要勒馬，就聽對方朝著城牆上的士卒大喊“吾乃大明使臣，大王為奸臣所困，爾等速速開城，降者無罪，隻誅首惡。”

金輔翻了個白眼，他還以為鄭直有啥本事，原來就這。正要勸鄭直先退到安全地方等張榮率領援軍前來再做計較，就聽到一陣喧嘩，接著就看城門上亂了。繼而，守軍竟然自相殘殺起來。

鄭直猛吸一口煙，將菸蒂吐出，輕踢馬腹緩緩向城門走去。

“俺就曉得會是這樣。”朱小旗大笑著策馬跟了過去。

金輔咬咬牙，也提心吊膽的緊緊跟隨，生怕有人射來冷箭。可是幾人直到城門口，哪怕城門樓上喊殺震天，卻始終冇有一個人敢射冷箭。

終於，崇禮門打開了，一個渾身是血身穿戰衣，頭戴戰笠的壯漢將依舊淌血的環刀插在地上，率先跪了下來“拜見天使大老爺！”

“免！”鄭直從身旁金輔懷裡拿過一麵金牌扔給對方，目光看向城內，蹦發出嗜血的光芒“帶俺去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