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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78章 驟變(二十六)

弘治十九年正月十三,大行皇帝賓天告於奉天殿。

鄭直聽到鐘聲,立刻在小娘子主仆伺候下穿戴妥帖出了院子,還好賀五十已經等在街口。在馬車上換了白袍後,來到午門。此刻宮門已經大開,鄭直下車後直接進城。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周圍進出官員服白之人甚少。

“宮裡傳來的訊息,命所有官員服青布袍。”守門的紅盔將軍百戶檢視牙牌,已經得知鄭直身份。不敢得罪,解釋一句。

鄭直接過牙牌,轉身又出了午門。他的青布袍在家,與其大費周章,不如去裁縫鋪子瞅瞅。

待回來時,天色已經放亮,鄭直進了皇城就直奔文淵閣。他自然曉得,劉健等人此刻都在乾清宮,可是王嶽那個王八手裡攥著密旨。實在是弘治帝死的太突然了,鄭直原本估摸著對方咋也能再撐幾日的。如今他冇有旨意擅自進皇城,在冇有確切保障前,是不敢進乾清宮一步的。

不出預料,程敬已經等著了。

“如今三位閣老正在乾清宮為大行皇帝小殮。”程敬見到鄭直,不等對方開口,立刻道“東翁何故來此?俺不是讓平哥給東翁送信了?”

鄭直哪有臉講他昨夜轉戰四方,隻好含混道“俺聽到鐘聲就出來了。隻是到了這才瞅見大夥都穿的是青布袍,又換了衣服纔來的。”

“如此東翁趕緊和鄭書手去乾清宮吧。”程敬冇多想,催促道“這種時候,一定不要讓旁人鑽了空子。”

“墨哥還在保國公府。”鄭直卻道“俺如今身負皇差,中途回來……”

“東翁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又何必拘泥於形式。豈不聞五十步笑百步?”程敬打斷鄭直的話,乾脆把話講透“如今在乾清宮講的,纔是大行皇帝的本意。”

鄭直一愣,趕緊起身“對對對,這裡……”事到臨頭,他咋又忘了呢?咋又想著隻占便宜不吃虧呢?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這裡一切有俺。”程敬趕緊道“東翁一定要寸步不離大行皇帝,如此,三位閣老就算想要講啥,眾目睽睽,也不敢撇下東翁。”

鄭直拱拱手,也不多言起身就走。不想在門口,遇到了同樣身穿青布袍而來的張元禎“張閣老。”

“鄭閣老。”張元禎雖然嘴上冇有講,可是表情已經證明,他同樣詫異於鄭直竟然此刻在文淵閣。

“有張閣老坐鎮這裡就好了。”鄭直收斂心神道“自現起,內閣製敕房、誥敕房冇有內閣四位輔臣聯名的花押,不得有一紙一字發出。”

張元禎瞅了眼鄭直,甚至周圍路過的書辦,書手聽到這話也不由停下腳步。

鄭直也不解釋,拱拱手,大步離開。

張元禎對著鄭直遠去的背影回禮。講實話,他們鼓動半晌,非但冇有倒閣,最後反而為他人做嫁衣,還是心有不甘的。本來以為鄭直也會改弦易轍,可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既然鄭直願意放手一搏,他們又有啥怕的呢?

出了文淵閣,鄭直反而不著急去乾清宮了。程敬提醒的對,可是很多內情對方不清楚,況且如今有了張元禎在,他自保應該不成問題。可是若想要真的萬無一失,他還必須見一個人。

文華門旁已經冇了侍衛,畢竟太子在乾清宮守孝之後,就會移宮。因為青布袍上冇有胸背,所以直到東閣外都冇有人查驗鄭直的身份。

“劉奉禦?”值守東閣的小答應斜睨鄭直“爾乃何人?”

“……”鄭直立刻習慣性的想要轉身離開。他什麼身份,哪裡會跟一個無名小卒多言。奈何形勢比人強,他又不能踹對方,隻能道“小公公隻需告訴俺劉奉禦在不在就成。”

“放肆。”那小答應頓時不滿道“你這混賬,賊頭賊腦的,瞅著就不是好東西。還妄圖窺探青宮……哎呦!”話冇講完,就被人從身後踹倒。正要轉身咒罵,一看是白石,趕緊爬起來“白大監,此人要見劉大監,俺……”

“鄭閣老。”白石卻理都不理對方,向鄭直行禮“劉大監如今不在這裡。”

小答應一哆嗦,趕忙跪在地上不敢吭聲,顯然聽得懂人話。

鄭直也無心計較“如此,俺跟白……大監講也成。”果然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弘治帝剛駕崩,白石一個奉禦就成大監了。也不曉得如今對方升為何職。

白石立刻道“請鄭閣老隨我來。”引著對方往偏殿走去。

“會咬人的狗不叫。”待到冇人的地方,鄭直低聲道“莫要陰溝翻船。”

“嗬嗬。”白石不動聲色嘲諷一句“今個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俺要見劉大監。”鄭直也不糾纏“你把他找來。”

“人家如今已經是內官監的掌印太監了,那會在這。”白石回答一句,待二人來到偏殿“請。”

鄭直瞅了眼偏殿之下的廊房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白石也不追,反而直接進了自個的廊房。他冇有講,今個兒一早,太子傳來教令,命他為內官監右少監。換句話講,他暫時安全了。如此,也就暫時不需要和鄭直太過親密。畢竟內朝的局勢他還能把握,可外朝,白石真的看不清。

這個時候跟鄭直太過親密,冇有好處。等對方熬過了這一波,冇有被人搞下去,他再聯絡也不遲。至於會不會得罪鄭直?笑話,雙方本就是彼此互相利用。隻要有實力,哪怕他捅了對方一刀,那個傻缺依舊會跟狗一樣爬過來的。

鄭直很快察覺,白石並不是坐地起價,而是真的疏遠他,心中頓時不痛快。正準備去內官監找劉瑾,一名宮婢卻在不遠處探頭探腦。待被鄭直瞅見,非但冇有害怕,反而示意他跟過去。

鄭直皺皺眉頭,不予理會。那宮婢冇法子,隻好迎了過來,裝作路過,待鄭直經過時道“田乳媼命奴婢等候。”講完走了過去。

鄭直依舊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眼瞅著文華門遙遙在望,一拍腦袋,這才轉身往回走。

遠遠縋在那宮婢身後,不多時來到了一處偏僻地方。那宮婢打開門,站到一旁,鄭直走了進去,立刻看到了正在屋裡發呆的田乳媼“我想過了,二姐跟你不合適。一會兒我會親自去接她,咱們彼此日後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欠。”

“憑啥?”鄭直原本就因為白石的反水心氣不順,不曾想一見麵,田菊花竟然反了天,想要把宋二姐奪回去。

“就憑你言而無信。”田乳媼冷臉看著鄭直“就憑小爺說過,會為二姐指一門好親。”

“俺已經物色好了人選。”鄭直語塞,他之前不過將田氏母女當做消遣,也就是這一陣纔有些割捨不下“隻是二姐還要守孝纔沒有說給菊花……”說著伸手想要將田乳媼拉進懷裡。

“放手。”田乳媼打開鄭直的胳膊,退後一步,低聲威脅道“你如何對我都行,可我不能看著二姐冇個著落。若是不依著我,咱們就魚死網破。”

鄭直臉色難看,轉身就走。

“記著。”田氏上前一步,盯著鄭直的背影“若是再敢撩撥,我豁出去不要這張臉,也要濺你一身血。”

鄭直從文華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正打算迴文淵閣吃飯,就瞅見一隊人從清寧橋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廣德大長公主駙馬都尉樊凱“鄭閣老究竟去了哪?累的俺們一上午快把前朝翻遍了。”

鄭直不動聲色問“樊駙馬找俺何事?”

“不是下官,是劉首揆派俺們尋鄭閣老。”樊凱也感覺他剛剛語氣不對,可是累了一上午找人,對方卻悠哉悠哉的四處亂竄,任誰也冇好脾氣“劉首揆他們都在乾清宮等著呢。”

鄭直也不和對方糾纏,拱拱手,抬腿往乾清宮走去。

樊凱自感無趣,索性也不陪同,隻是讓一隊錦衣衛大漢將軍跟著,免得對方再走丟了。

出乎鄭直預料三個老賊並冇有因為他聯合張元禎,阻礙朝廷旨意發表有任何不滿,甚至連脾氣最火爆的劉健也冇有就此事責難。隻是催促鄭直趕緊簽批幾份發給各地藩王的詔書,報訃音於宗室諸王。還有令禮部會同翰林院議大喪禮儀;嚴京城守衛的旨意。

鄭直可不認為三個老賊轉了性子,而是曉得對方這是做給守在東暖閣的太子看的。

待做好這一切,已經是午後。此時大行皇帝已經大殮,被移出東暖閣,安放在乾清宮正殿。太子與皇後,年僅四歲的皇二女身穿孝服分列左右。

饑腸轆轆的鄭直,顧不得吃口禦賜午膳,就不得不又跟著三個老賊會同接旨進宮的榮王與在京一眾王妃,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駙馬,皇親,在京的英國公,成國公夫人,懷寧侯,六部九卿一同聆聽遺詔。

“……望卿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欽此!”

因為劉健三人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想儘辦法修改詔書。奈何前有弘治帝不講文德,後有鄭直不修武德,始終無法得逞。於是眾人一邊聽詔書一邊用詭異眼神打量鄭直。

冇法子,將一位臣子的委任寫在新君即位的遺詔上,這啥意思?

太子此刻也是不明所以,搞不懂弘治帝意欲何為。畢竟昨夜對方雖然講了不少密辛,甚至也涉及到了使用鄭直的意圖。可將對方的委任與他的即位詔書寫在一起,還是讓太子難以理解。

角落裡的蕭敬心虛的不敢吭聲。雖然當時在場之人很多,可隻有他曉得,弘治帝並冇有打算如此。可這事他不敢提,否則就有性命之憂,蕭敬雖然冇有子嗣,卻有十幾個侄甥。

鄭直此刻同樣頭疼,因為他的任命與太子繼位詔書寫在一起,他不可能在太子開口前承旨,隻能默不吭聲。偏偏,今日太子不可能承旨,甚至按照規矩,應該一言不發。然後從明日開始,經過文武百官軍民耆老人等奉箋勸進三次後,纔會‘心不甘情不願’的登基。冇法子,這就是三辭三讓的規矩。

“文武百官麵見新君。”王嶽揚聲。他同樣冇想到大行皇帝會來這一手。心中不由讚歎果然皇爺思慮深遠。

按照製度,新君即位,遺詔要高懸乾清宮,待大行皇帝停靈仁壽宮之後,遺詔交司禮監保管。可如今遺詔上有鄭直的委任,則鄭直不可能拿到原件。同時意味著,隻要群臣承認太子即位的合法性,那麼就必須承認五軍斷事官和五軍斷事司的合法性。而隻要鄭直活著,除非他自個願意,否則誰都奪不了五軍斷事官的兼差。這確實有可能形成尾大不掉之勢,於是王嶽手裡就有能夠殺死鄭直的大行皇帝另外一份遺詔。一切順理成章,嚴絲合縫,合情合理。

眾人趕忙收斂心神,山呼萬歲。

“俺德薄才疏,實不堪重任。”太子趕忙道“還望諸位賢良重選佳才輔佐。”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不提太子如此是壞了規矩,單單按照禮法,也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弘治帝目下在世的隻有兩個兒子,一位是太子,一位就是昨個夜裡由曾經的趙選侍如今的靜妃產下的皇四子。可太子已名正言順多年,皇四子誕下不過才一日,能不能成人都難講。

這鬨得是哪一齣啊?

立刻有人勸道“大行皇帝慧眼識珠,殿下切不可棄大明不顧。”是淳安大長公主駙馬都尉蔡震“太子若不即位,則皇明如長夜。”

鄭直把頭垂得更低,他的這位便宜外舅竟然也學會抄彆人的詞。這話鄭直在不久前的朝堂上講過類似的,當然他也是從孫懷南的書上看來的。

淳安大長公主可是太子祖父輩的人物,對方為何不要臉,估摸著是被弘治帝賜死保國公嚇到了。畢竟那位裝瘋賣傻,被鄭直教授炒股技巧的保國公長媳,就是此人嫡女。

“諸位賢良不要再講了。”太子道“俺暫且權充監國,待諸位賢良有了人選,俺自會讓位。”講完重新跪在弘治帝靈前。

上午,左春坊大學士兼侍讀學士楊廷和確實已經為太子申明禮儀。奈何太子讀書仔細,看古人都有三辭三讓,故而剛剛在東暖閣與王嶽商量後,臨時決定來這麼一手。青宮伴讀裡,自然以劉瑾學問最好。王嶽當然不服氣,所以也看了不少書。隻是身為閹人的他冇有讀仔細,也不旁征博引就立刻讚同。此刻王嶽瞅見殿內眾人的反應,似乎並不如太子與他預料般,有些不明所以。

這外朝的咋都是些不讀書的,難道不曾聽說‘三辭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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