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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77章 驟變(二十五)

雖然外邊盛傳皇爺病危,可鄭家大太太的靈堂前院依舊熱鬨,不過相鄰的東鄭第入夜後就靜了下來。除了守夜的婆子外,再不見旁人走動。原本得了賜官,應該神清氣爽的鄭虤此刻卻灰頭土臉的從風林火山堂走出。

剛剛老太太罰鄭虤在院裡跪了整整一下午,若不是今夜需要他給大太太守靈,說不得今夜都不要想站起來。不過鄭虤並未沮喪,不管咋講,這件事終於平了……突然一道身影冒出,抓住他的衣角就往旁邊的院子拽。

“大嫂到底要如何?”鄭虤穩穩心神無可奈何,一麵不安的四下張望,一麵順從的跟著那人進了旁邊院子。

“大嫂?”站在院門口的胡氏停下腳步,幽怨鬆開對方的衣角“哪家的大嫂會……”

“俺錯了。”鄭虤反而發力,推著胡氏進了院子,關上門。這還不放心,抱起對方,繞過木影壁,走進了正屋。直到再次關上門,這才低聲詢問懷裡暈頭轉向的胡氏“秋官兒到底要啥?”

“奴要你。”胡氏抱緊鄭虤“難道十郎對奴真的絕情絕義?難道十郎就不想多看看三姐?”

鄭虤無可奈何“俺咋可能如此,可讓秋官兒回鄉乃是大太太求老太太的。”

“旁人自然不成,可以十郎的才智,怎麼可能想不到法子?”胡氏委屈的抽泣起來“奴求的不多,隻要十郎再給奴一個孩子就好。否則,日後我們孤兒寡母且等著被她們欺負吧……”

“秋官兒莫哭,弄得俺心裡也難受。”鄭虤一聽,趕忙勸解。儘管他一再否認,可心裡清楚丁氏是被他逼死的,生怕再說錯話讓胡氏做出傻事。胡氏死就死了,鄭虤可是有大好前途啊。莫看他如今隻是太常寺博士,有鄭十七幫襯,日後就是三品,乃至二品榮身也未可知,咋能被這無知婦人牽連“俺想法子,想法子,容俺想想法子……”

胡氏抓住鄭虤安慰她的手,放在心口“十郎……”

鄭虤無語。

小樓獨對雲屏。

鳳脛自青青。

待伊來也,溫存錦瑟,排待銀笙。暗笑薄情真個懵,全不聽、城上三更。偏教看儘,繡窗月上,花影分明。

鄭直一晚上連續三場,依舊冇有氣餒。固然是經過史臻享,鐘毅之手,他已經迥異於常人,可也與如今局麵脫不了乾係。

危機危機,危險之中藏著機會。之前鄭直想的都是在弘治帝駕崩後,太子親政前,該如何向劉健三人委曲求全,以便苟延殘喘。甚至準備玉石俱焚,推動給保國公翻案,也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則不然,他想通了。多虧了懷裡的小娘子,讓他靈光一閃,徹底的想通了。與三個老賊一起倒閣,非但不是不得已為之,而是死中求活的一步妙棋。

不管鄭直承不承認,在他心中,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不論是政務,亦或者地位,還是聲望都遠勝於己。倘若這次真的為保國公翻案了,鄭直犧牲自個固然會退閣,可一賠三,他也會把三個老賊拽出內閣。如此,目下對鄭直威脅最大的一股力量也就消失了,咋算都不虧。

莫忘了三個老賊裡,劉健已經七十多了,剩下的李東陽和謝遷也已經五十多了,而鄭直今年才十七。更重要的是,弘治帝的宏圖大誌還需要他,矇在鼓裏的太子還看重他。或許在三個老賊活著的時候,太子依舊會雪藏鄭直,可人總有一死。如今鄭直祈禱的是,劉健三個老賊命硬一些,能夠活到劉瑾被殺後再死,那樣他也就能夠正當的避開了之後的朝臣追殺。到時由六叔出麵,鄭直就可名正言順的再次入閣了。而有了這次入閣的經曆,他咋也該是次輔。若是得太子臂助,說不得首輔也不一定。

目下鄭直要琢磨的是,如何在玉石俱焚後,留下一官半職。錦衣衛都指揮使這是弘治帝由戰功升授,按照規矩應該能夠保留。至於那個勞什子的五軍斷事官……倘若這次倒閣,朝廷冇有奪了他的東閣大學士銜,那麼無所謂。可若是朝廷將但他的東閣大學士銜奪走,那麼這五軍斷事官就丟不得了。畢竟隻要這官銜存在,他就依然是文武雙職,如此日後才能重新入閣。

想到這,鄭直坐起身,一邊拿煙一邊道“今個兒冇帶房契,天一亮讓人給娘子送來。”

小娘子並冇有吭聲,直起身子,伸手奪過了他嘴裡的煙,猛吸一口,咳嗽起來。鄭直大笑,將對方拉進懷裡“若不然娘子跟俺做個長久夫妻得了。”

小娘子又猛吸一口煙,然後忍著不適,噴了鄭直一臉煙氣,鄭直順勢吃了對方一口胭脂。突然感到一隻手放到了他的脖頸處,心中一動,引導對方另一隻手把玩起來“美人,摟緊了。”

不想對方似乎大夢初醒,趕忙撤回了手,轉過了身。

鄭直哭笑不得,就勢躺倒,壓在了身後兩個裝睡的丫頭身上“你家娘子對俺動心……”話冇講完,就被封住了嘴。

鄭直也不掙紮,拽過被子蓋在二人身上。不多時,那雙玉臂再次抱緊了他的脖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終,一往而殆。

剛剛從故內閣首揆劉吉家宣旨回來的孫漢一進都察院,就聽到了一條訊息。派去查抄二張家產的僉都禦史李良打發人回來,向掌院申請新增人手,以便不使顆粒民脂民膏被侵冇。此舉顯然是準備藉機,想要從二張產業中找到前年三案的賊贓,那被傳得神乎其神的一千萬兩銀子。對此,孫漢是不以為然的。甚至冇了下午從保國公府回來複命,得知陛下明發旨意,褫奪二張爵位於國子監讀書時的心中暢快。

“這是娘子剛剛送來的。”孫驢兒說著將一個食盒放在了桌案上,打開後,是一盤餃子還有用荷葉包裹的幾塊年糕。

孫漢看孫驢兒隻放了一雙筷子,直接拉住對方“堂兄何必見外。”也不去拿筷子,直接伸手拿了一枚餃子沾了些醋,放進嘴裡。

“司諫這是做啥。”孫驢兒趕忙將筷子拿起遞給孫漢“十四奶奶為人周全,咋會讓司諫為難,這是專門給司諫準備的。”

孫漢哭笑不得,尷尬的接過了筷子。孫驢兒怕十四郎尷尬,忍著笑,起身道“司諫不飲酒,俺去瞅瞅有冇有醒神湯。”說著退了出去。

孫漢一邊大口吃餃子一邊點頭。待飽餐之後,也不見孫驢兒的蹤跡,孫漢乾脆鬆了鬆袍服,走出值房。講實話,他原本以為,隨著弘治帝病危,侵奪軍田的案子會塵埃落定。畢竟帝星晦暗,稍有不慎都會引發不可說之事。不曾想陛下會在這種時候,依舊采用雷霆手段。也對,與其將爛攤子留給年幼的太子,不如一併都料理了。這次雖然不能將殺害卜周和同年的真凶繩之以法,卻也算是出了口惡氣。不過,也就這樣了,因為弘治帝撐不住了。

這幾年走南闖北,孫漢四處走馬觀花,對大明實情有所瞭解,可以講一切皆由吏製崩壞而起。他原本以為這是弘治帝的責任,可經過這段日子與對方的接觸,尤其是由深入探究侵占軍田案才懂,錯了。果如鄭直所言,責在內閣。

真定衛、神武右衛、定州衛雖為邊方,卻身在大明幾內。此地軍戶不但要忍受皇家、勳貴、衛所掌印官盤剝,還要遭受所在州縣的侵冇。不但每年辛苦種出的糧食所剩無幾,還要承擔沉重的兵役徭役。真定三衛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奈何內閣三位輔臣非但不明辨是非,反而囿於身份,一味偏袒文臣和與之交好勳貴。弘治帝顯然是想要通過鄭直對如今的一切有所改變,奈何天不假年。那麼太子即位之後會有所不同嗎?對此,孫漢是悲觀的。弘治帝當國將近二十年尚且需要鄭直,更何況太子。

好在江侃跟孫漢講過,年輕就是優勢,就是資本。這話他一開始聽不懂也嗤之以鼻,如今卻不這樣想了。劉健等人已經七十多了,又能再盤踞內閣多久?到時候就是鄭直秉持國政了。而孫漢目下要做的,就是跟上對方的腳步,如此日後才能為十七郎的革新添磚加瓦,出一份力。

正想著,身後傳來動靜,孫漢回頭,是夏言“公瑾還冇睡?”

“心神激盪,無法入眠。”夏言行禮之後道“東翁呢?”

“大夥都差不多。”孫漢意有所指道“身在官場,這種時候,誰又能安然入眠呢?除非他想屍位素餐。”

遠處一床被子裡,被三個火籠圍著的某人打了個噴嚏,繼續抱著那款最精美的火籠酣然入夢。

夏言輕笑,接過孫漢遞給他的煙,為對方點上。這裡是都察院,雖然同樣講究小心火燭,卻不禁菸“俺是因為見到東主與鄭中堂肝膽相照,夜不能寐。”

孫漢啞然失笑“啥肝膽相照,俺在鄭中堂眼裡,就是個累贅,做不成事的。”

“可今日東翁麵對刀劍,凜然不懼,在下當時已經躲在了桌子底下。”夏言自嘲一句“豈不是更不堪。”

“有人跟俺講過。”孫漢抽口煙“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非常之事必須非常之人來做。俺們不是鄭中堂,有些事隻能他來做。可鄭中堂同樣不是俺們,有些事,隻能俺們來做。”

夏言一愣,咀嚼片刻,拱手道“公瑾受教。”顯然,孫漢窺破了他豔羨,失落的內心,對他在隱晦的開解。

“都講了,不是俺講的。”孫漢無奈“要謝公瑾還是去謝士衡,這是他講的。”

“江中書?”夏言這次比剛剛的反應還大。正因為他與江侃親近,才曉得對方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實在無法想象,這種有閱曆的話,會出自此人口中。

“三人行必有我師。”孫漢道“鄭中堂對江中書同樣推崇有加。他們二人在一起,彼此心意相通,一人開口,另一人接話,中間冇有一息停頓,卻條理分明。俺根本跟不上趟。”

“東翁何必自謙。”夏言卻道“如同東翁……剛剛所言,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倘若東翁冇有過人之處,鄭中堂與江中書又怎麼會引為知己。”

孫漢苦笑“不過因緣際會罷了。”

夏言這才發現,或許孫漢內心深處也有與他類似的,對鄭直遇豔羨的想法。隻是孫漢卻冇有自怨自艾,反而把這種嫉妒轉化成了激勵。此刻不由記起蘇軾那句‘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誌。’突然感覺他今夜很荒唐,又很有意義。鄭中堂成名之前,不也是舉步維艱嗎?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一個人每日吃三碗飯就飽了,難道就意味著他每日直接吃第三碗飯就能飽?冇有之前的兩碗飯,依舊是餓的。

“莫講這些廢話。”鄭彪好不容易從老太太院子裡出來,不想就遇到了在院外遊蕩的金坤,還被對方拽到了角落裡“你不在張家老老實實做工,跑這來做甚?”

“張家都完了俺還留在那做啥。”金坤冇好氣道“爵位冇了,兩個人被人押著走了,有冇有命都不曉得。那群老爺們帶著丘八們四處亂砸亂挖,如今家裡都亂成一鍋粥了。”

他好不容易弄死金琦,正籌劃著送走金貴,不成想竟然得到了二張被下獄的訊息,立刻打消了一切念頭。如今就是來讓鄭彪幫他重新認祖歸宗的。倘若對方不答應,就得給銀子。否則金琦的事,鄭彪也莫想置身事外。金坤就是死,也要把鄭家搞臭。

“虧得你還在張家。”鄭彪低聲斥責一句“俺都曉得人家確實冇了爵位,可不過是罰去戴平巾去國子監讀書,這哪叫完了?”

“讀書?”金坤確實不曉得這些,他也是聽底下人傳的“那不一樣嘛?爵位都冇了,以後張家還算個球。俺不回去了。”

“你個混沌鬼。”鄭彪無語,隻能用最低聲道“你不想想,如今誰是皇後?那位和張家啥關係?”

“俺瞅著是十二叔打算置身事外吧?”金坤不滿道“小孩子都曉得男主外女主內,如今要弄張家的是皇爺……”話冇講完就被對方捂住了嘴。

鄭彪四下瞅瞅“俺跟你講不清楚,不過你隻要曉得,聽俺的準保無事就成。莫要耽擱,趕緊回去。在張家麵前多賣好,錯不了。”講完鬆開了手。

金坤不情不願道“俺如今有家回不去,金家還在為金琦那個老匹夫……”話冇講完,手裡多了一個茄袋。

“趕緊走。”顧不得心疼為了今日去吏部貼黃,特意從胡氏那裡要的銀幣,鄭彪冇好氣道“莫以為俺不曉得坤哥咋想的。訛銀子?俺訛銀子的時候,坤哥還吃奶呢。”

金坤顛顛手裡的茄袋,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往張家走。他就納悶了,如今明明是皇爺要收拾張家,這張家咋還有可能救的了。除非……

此刻遠處傳來了鐘聲,金坤起初冇當回事,以為天快亮了。直到街上同樣違反夜禁,嬉笑的人聽到鐘聲,趕忙散去才發覺不對。仔細聽了聽,鐘聲不是來自城門方向,而是全城各處寺觀。粗通禮儀的金坤曉得,這是聞喪禮,在京師能夠如此動靜的隻能是皇帝老子。

皇帝死了,皇後就是太後了,太子就是皇帝了。那麼作為皇帝舅舅的二張……不就又抖起來了。金坤再不猶豫蹭的一下,跑向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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