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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79章 驟變(二十七)

眾人之中最尷尬的就是鄭直,默不吭聲似乎特立獨行;可是若跟著旁人一般勸進,又有可能被有心人詬病為倖臣。

“臣禮部尚書張昇有事。”好在有人很快打破了這種尷尬。

“禮部尚書張昇上前奏對。”王嶽瞅了眼太子,立刻揚聲,

“禮部會同翰林院,已經擬定大行皇帝喪禮完畢。”禮部尚書張昇手捧題本越眾而出,跪在禦前“提請麵呈。”

“準。”太子對於冇有達到預計效果同樣失望。

張昇應了一聲,起身開始宣讀題本“自聞喪日為始,不鳴鐘鼓。又在京文武官員聞喪素服烏紗帽角帶,自明日為始俱晨詣思善門外哭臨,退宿於本衙門,不飲酒食肉。第四日,各斬衰詣思善門外,朝夕哭臨三日。又朝臨七日,各十五舉聲而止。凡入朝及在衙門視事,用布裹紗帽垂帶,素服腰絰麻鞋退即衰服通二十七日而除。又文武官員三品以上命婦,麻布大袖圓領長衫麻布蓋頭,晨詣思善門外。哭臨三日,仍素服通二十七日而除。又聽選官、辦事官、監生、吏員、僧、道、坊、廂人等俱素服,晨赴順天府朝闕哭臨。至正月十六日官各斬衰服,監生人等素服,朝夕哭臨三日,各十五舉聲而止,仍素服通二十七日而除,軍民及婦女亦素服二十七日而除。外國四夷使臣,工部造與孝服,隨朝官哭臨奠祭。又在京諸寺觀,各聲鐘三萬杵,在京禁屠宰十三日。在外諸王、世子、郡王及王妃、郡王妃、郡主以下聞訃皆哭,儘哀行五拜三叩頭禮。畢並易素服,第四日服衰服,通二十七日而除。又遺詔到日,在外文武官員人等,素服烏紗帽黑角帶,行四拜禮跪聽宣讀。訖舉衰再行四拜禮,畢各服斬衰於本衙門宿歇。不飲酒食肉朝夕望闕,哭臨三日各十五舉聲而止,素服通二十七日而止。又在外官員命婦,素服舉哀三日,通二十七日而除,其軍民男女素服十三日而除。”

鄭直仔細聽著讓他頭昏腦漲得禮儀,眼睛卻盯著龍床上的弘治帝。儘管早就經過修飾,他卻依舊能夠看出弘治帝死的時候很痛苦。直到如今鄭直都不曉得弘治帝究竟是得了啥病,竟然來勢如此凶險。

待張昇宣讀完喪葬禮儀之後,太子直接應允。

蕭敬上前,立刻提硃筆簽批。扶安則手捧司禮監印,待蕭敬簽批之後,由李璋蓋印。

小答應手捧題本來到劉健等人麵前,鄭直這次冇有拖延,待謝遷寫完之後,立刻僉書花押。這時劉健身後的文淵閣典籍史策則接過題本,放在托盤上捧著走了出去。

群臣立刻開始準備將大行皇帝移入棺內,鄭直此刻纔有心思瞅了眼皇後。這小嘴,這身條,這似嗔似怒的模樣……跪在棺槨旁的他不由把腰壓的更彎了,又開始數起了乾清宮的地磚。

“鄭閣老。”突然身旁傳來招呼聲,鄭直扭過頭去,立刻瞅見了一張讓他心無波瀾的老臉“劉首揆有事?”

“鄭閣老可曉得壽寧侯與建昌侯何故未來大殮?”劉健瞅了眼地麵光滑的金磚,有些無語。

鄭直一愣“不曉得。”

劉健看到對方那茫然的眼神就曉得問道於盲,也不再追問,起身走了,留下鄭直繼續數地磚。

鄭直確實再次看向地麵,不過這次心裡想的卻是二張為啥冇來。因為心裡根本就不認為那份題本能發出去,所以他想的就是這下有好戲了。

“我要見皇後,讓我進去,我要見皇後……”就在此時,外邊傳來了隱隱約約嗬斥之音。

群臣茫然,畢竟太子和皇後都在這裡,誰敢如此放肆。負責宮衛的樊凱向監國太子和皇後躬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本來以為此事很快就會被平息,不曾想那嗬斥聲越來越近。就在這時,粱姑姑從帷幕之後走出,向門外走去。不多時,扶著一位身穿蟒袍的婦人走了進來。

鄭直嚥下口水,耳觀鼻鼻觀心。將近一年未見,不想昌國太夫人風采更勝往昔。

“皇後……”昌國太夫人金氏進門看到皇後就哭了起來“他們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兄弟的爵位被他們奪了,人也被抓了……”

皇後一聽,立刻看向對麵的太子“太子做的?”

“請皇後稱呼儲君監國太子。”這時跪在鄭直身後不遠處的禮部尚書張昇起身,揚聲道“臣,禮部尚書張昇,參昌國太夫人殿前失儀。”

“臣附議。”立刻有人站起來跟進,繼而殿內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附和。

原本滿腹委屈的昌國太夫人嚇了一跳,可是想到弘治帝死了,她的外孫要做皇帝了,立刻恢複了膽氣“你們這群老不死的,就是見不得我們好。如今我女婿剛死……”

“請昌國太夫人自重。”事已至此,跪在都察院左都禦史戴珊身旁,原本打算不吭聲的劉健不得不起身道“左右,請昌國……”

“你算個什麼東西?”昌國太夫人看向太子“照兒……”

“請昌國太夫人自重。”這時更多原本打算冷眼旁觀的文官也紛紛站了起來“監國太子乃是儲君,身為臣下,哪有直呼主君名諱的道理。”

此刻跪在地上的鄭直心裡咒罵,果然那啥大冇腦;果然腦袋長在那啥上了。卻打定主意,不聞不問,兩邊俺都惹不起。反而開始琢磨金氏剛剛講的那話,心頭一跳。該不會題本已經明發了吧?餘光掃了眼那一堆駙馬的位置,果然冇有瞅見隆慶長公主駙馬都尉遊泰的身影。

太子心中對昌國太夫人大鬨父皇靈堂,同樣錯愕,驚詫,厭惡,憤恨。好在並冇有失去理智,父皇講過遇事多想。白石也打聽來鄭直講過,慢,並不是缺點。‘貴人語遲,敏於行卻不訥於言’,反而可以深思熟慮,三思而後行。哪怕啥都想不出,卻可以看的更清楚。

於是扭頭看向身後。

“鄭閣老。”不曾想皇後已經開口了。

“臣在。”鄭直起身越眾而出,下跪行禮。

“你是內閣輔臣,又掌管天下刑名,到底怎麼回事?”皇後第一次審視她的遠房親族。

“微臣從昨日受劉首揆托付處理保國公府抄剳,直至今日鳴鐘才進宮,並不知壽寧侯與建昌侯一事。”鄭直謹慎道。

“臣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李良參錦衣衛都指揮使兼……東閣大學士鄭直,混淆視聽,投間抵隙,以事逢迎……”

之前鄭直就是弘治帝與內閣廝殺的走狗,如今對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讓人如何相信。立刻有人在毫無根據之下,將矛頭指向鄭直,反而做出一副成竹在胸,彆有內情的模樣站出來指責。其實不過是借題發揮,畢竟旁人辛辛苦苦幾十年,熬了半輩子都冇有入閣。鄭直竟然在一年之內就做到了,如今更成了名副其實的內閣大學士。這事成了,就是名利雙收,冇準可以替補入閣。就算不成,也冇啥損失。他是言官,一句‘莫須有’就好。至於‘憲綱’?最多就是罰俸,有劉閣老在,都不用罷職。

“臣附議……”

“臣附議……”

這次響應的竟然比剛剛參昌國太夫人的人還多。

鄭直麵沉似水,不喜不悲。事情的發展已經脫離了他的預料,那份題本竟然真的發出去了。可正因如此,鄭直才決定兵行險著。畢竟相比他為保國公翻案,一賠三同歸於儘,這筆買賣更劃算。

從今日始,劉健三人就會對他進行真正的打擊。底蘊太差的他,與其處處防守,不如自個賣個不是破綻的破綻。將欲取之必先予之,褫奪二張的事多拖一日,這些人在這事上對他打擊越大,後邊真相大白之時,太子纔會越感覺虧欠。當然,鄭直必須要想法子熬過真相大白前的這段日子。

太子對鄭直的反應相當失望,他不在乎這件事內情,而是在乎對方於此事上的態度。你鄭直究竟是做的張家的官,還是俺皇家的官?毋庸置疑,褫奪爵位這種事,隻能出自父皇。故而鄭直無論有冇有參與,都無關緊要,可總要發聲啊!偏偏對方卻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咋滴,冇了父皇,麵對皇後,麵對百官,你鄭閣老就不敢吭聲了?之前舌戰群臣的氣勢哪去了?

皇後心裡同樣有氣,鄭直不過是她扶起來的一條狗。怎麼?如今真到用的時候,竟然也跟謝遷一樣怕了?

鄭直卻跪在位置上,雙手伏地,始終不發一言。

劉健,李東陽,謝遷直到此時才從都察院左都禦史戴珊口中曉得二張的爵位昨夜被奪,並送國子監讀書一事。

因為人多口雜,戴珊也不可能詳細講明,更冇有提一同被賜死的其他勳貴。畢竟這是弘治帝的靈堂,為尊者諱。弘治帝仁君的形象,身為九卿之一,他有必要維護。

再者此時內閣雖然主導六部九卿事務,卻還冇有到嘉靖帝時完全淩駕於六部九卿之上。內閣和六部九卿彼此並冇有隸屬關係,弘治帝時常有越過內閣,給六部直接下詔之事。故而劉健三人誤認為這又是弘治帝故技重施,越過內閣直接下詔。

此刻眼瞅著鄭直一改之前飛揚跋扈,反而老老實實,全都明智的不吭聲,甚至也不再主動打聽這件事。畢竟弘治帝已經駕崩,不管這件事鄭直到底知不知情,他根本難以自證。

“昌國太夫人殿前失儀,本該嚴懲。念其年老昏聵,不予治罪。”太子見此,開口阻止了群臣繼續聲討“著都察院查明此事,待國喪之後呈報。”

這是規矩,大行皇帝宮車晏駕正殿下宅憂之時,惟軍國機務不時啟聞。其餘升、除、錢、穀、刑名諸事務,所司不得輙啟,以仰副諒闇之意。

眾人稱是。

成國夫人張氏看著那個強盜,心中談不上暢快,卻感到了輕鬆。果然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奈你不得,自有旁人來收拾你。

“太子還未恢複壽寧侯與建昌侯的爵位呢。”皇後卻不答應。因為鄭直太軟,她隻能親自出麵。

“請皇後稱呼儲君為監國太子!請皇後遵守祖製,後宮不得乾政!”這次已經不是零零星星,而是一下子冒出了無數人挺身而出。畢竟他們剛剛旗開得勝,將倖臣參的啞口無言。

於是群臣立刻舍了落水狗鄭直,開始扞衛大明祖製。

可人一多,又處在亢奮之中,嘴上就冇了把門的,很快跪在地上不吭聲的鄭直就聽到有人喊了一句“大行皇帝這是服錯了藥……”隻是立刻被淹冇在周圍的聲討中。

鄭直卻突然對鄭彪為何始終不願再靠近皇城,有了一個危險的揣測。那廝拿了藥給金坤,想要通過金琦坑二張。卻不想二張試吃鄭彪的藥以後,感覺好,獻給了弘治帝。最後弘治帝吃的正是被鄭彪下了毒的那一批藥,纔不治而亡。也就是講,弘治帝也許是被鄭彪藥死的。

這確實荒唐,可不可不防。還好目下金琦已經死了……至於金坤?

皇後不過是憑藉弘治帝,才能特立獨行。可對方長久的寵幸,不止讓張家產生錯覺,同樣讓皇後以為她能為所欲為。立刻看向躲在一邊,準備裝透明的謝遷“謝閣老,難道我連問明是非曲直都不能嗎?”

“回稟皇後,目下最要緊的是為大行皇帝移宮。”謝遷避而不答“至於旁的,剛剛監國太子已經命有司查驗,國喪之後,相信就會真相大白。”

皇後怒視謝遷,卻無可奈何。此刻她才發現,冇了弘治帝,外朝誰都可以對她不聞不問“請昌國太夫人回宮。”

粱姑姑剛剛勸架也吃了虧,這次小心翼翼。不想金老虔婆也不打也不鬨,乖乖的跟著她走了。

昌國太夫人雖然潑辣,卻不是傻子。她原本以為大鬨一場可以給兒子搶回來爵位,可眼瞅著鄭家子不得用,謝家這老狐狸翻臉不認人,皇後反而下不來台,心裡也慌了。所以鋒芒一下子收斂,再冇了剛剛的氣勢。

靈堂之上再次恢複了平靜,可是內裡已經暗流湧動。鄭直自認為玩先抑後揚拿手,卻不曉得,曆來人心難測。很多先前與鄭直結盟之人,此刻看著眾正盈朝的盛世重現,立刻有了決斷。更不曉得‘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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