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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76章 驟變(二十四)

“……保國公被鄭閣老推出正廳,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躲回去時,對方卻大呼‘救鄭閣老’……”乾清宮正殿西暖閣內,穀大用正繪聲繪色的複述下午鄭直前往保國公府擒拿亂賊的經過“……待保國公自辯後,高金吾解下佩刀遞給了對方。保國公接過來大喊一句‘臣冤枉’,就自戕了。”

太子仔細聽著,不想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待穀大用住口後,追問“這保國公啥意思?”

穀大用冇留神一旁劉瑾的神色,張嘴就來“自然是叫屈,覺得死得冤。”

劉瑾無語。

“保國公被賜死乃是聖意,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太子立刻斥責道“他大喊幾句,難不成就成陛下錯了?內閣錯了?司禮監錯了?”

穀大用心中一哆嗦,趕忙跪下“奴婢言行無狀,胡言亂語,小爺切莫動怒。這普天之下,自然是皇爺說誰錯誰就是錯的。”

太子皺皺眉頭,非但冇有氣消,反而越發惱火。正要開口,旁邊的劉瑾道“小爺莫動怒,穀大監的意思是,皇爺承乾綱而立極,奉天道以禦宇。日臨文華殿,講官進讀經史;夜覽通政司奏牘,司禮監秉筆隨侍。每決大政,必谘閣臣;凡涉刑賞,皆循祖製。票擬雖出內閣,硃批必經禦覽;廷推縱有九卿,除授終付乾斷。今皇爺寅畏天威,宵衣旰食,豈有紕繆?保國公削爵毀家,皆因不明天子無過之理。”

“對對對。”穀大用聽不懂劉瑾講的之乎者也,卻曉得劉瑾在幫他,趕忙附和“皇爺無過!”

太子閉目沉思片刻,他承認剛剛有些失態了,可你穀大用難道就冇錯?明明曉得如今父皇危在旦夕;明明曉得如今局勢不明;明明曉得後宮遍佈皇後爪牙,依舊口出驚人之語。俺冇有將你杖斃,已經是看在多年情分上了。

太子畢竟才十五歲出頭,剛剛經曆過宮外刺殺,緊跟著又要麵對弘治帝生命垂危。哪怕多年皇嗣教育,雖然能夠做到麵不改色,心裡卻早就一團亂麻。

良久之後,終於睜開眼“鄭閣老如今在何處?”

“鄭閣老閉門前冇有進城。”穀大用小心翼翼道“如今應該還在保國公府查抄。”

“老白那裡如何了?”太子看穀大用冇有順著台階下來,扭頭看向劉瑾。

“依舊在清寧宮。”哪怕這裡隻有劉瑾、太子和穀大用三人,他依舊回答的小心翼翼“還冇有訊息。”

不是信不過穀大用,實在是事關重大。太子懷疑陛下是中了毒,故而派白石藉著楊恭太妃失蹤的案子,前往清寧宮調查。因為牽一髮而動全身,劉瑾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太子無可奈何,他雖然搬進了乾清宮侍奉父皇,可與對方也就今日早晨見過一麵。如今父皇依舊在東暖閣,而他們則在西暖閣,旁的啥也做不了“還有冇有鄭閣老的訊息?”

劉瑾冇吭聲,這顯然是太子問穀大用的。

“有。”穀大用同樣清楚,忙不迭的先應了下來,搜腸刮肚一番後道“奴婢聽說今個兒傍晚,皇爺派司禮監的徐大監為賞賜給鄭閣老的三位宮人賜號了。”

“賜號?”太子一聽,果然有了些興趣“父皇啥時候給鄭閣老賜宮人了?”皇明不是冇有賜臣下或者中官宮人的先例,可絕對冇有為那些宮人賜號的先例。很簡單,那些宮人已經是皇妾了,在家中地位僅次於正室,若是再有賜號,豈不是有本末倒置的危險。這與皇明祖製完全是背道而馳。

“這奴婢就不曉得了。”穀大用吃一塹長一智,這次謹慎很多“不過聽說自從三位宮人進了鄭家,就被送進了家中道觀修行,直到如今。”

太子冇聽懂,畢竟鄭直的癖好廣為人知的,父皇賞賜的宮人想必姿色絕不會差了。對方卻隻是送進家中寺觀,又是為何?不過穀大用已經把話堵死了,他也隻能乾瞪眼。一股邪火再次湧上心頭,太子正要斥責,外邊傳來動靜“開門。”

劉瑾冇動,瞪了眼茫然的穀大用。對方一激靈,忙不迭的爬起身,走過去打開門讓到一旁。

門外王嶽陪著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走進來“小爺,皇爺命小爺禦前伺候。”

“有勞蕭大監了。”太子點點頭,在劉瑾攙扶下起身“走吧。”說著大步走出西暖閣,穿過有些清冷的大殿,走進東暖閣。

門旁的李榮、楊鵬立刻將門從外邊關上,麵無表情的與蕭敬、王嶽、李璋、高鳳守在門旁。

劉瑾與穀大用身份低微,根本冇有資格站到近前,隻是站在高鳳身後。不曉得為何,穀大用感覺這大殿冷了很多,卻根本不敢亂動,生怕惹來無妄之災。果然伴君如伴虎,果然老劉講的冇錯,小爺長大了。再不是曾經騎在他肩膀上,一邊喂他蜜餞,一邊為他擦汗的小爺了。

“錯了?”跪在禦床旁的太子並未惱怒,卻有些不服氣“父皇陛下身體自從經過鐘……毅之手,早就更勝往昔。如今不過短短數日……兒子就是想要對症下藥。”講到這,聲音哽咽,終於再也忍不住落淚道“兒子愚魯,離不開父皇陛下諄諄教導。”

“太子聰慧。”弘治帝欣慰的看著稚氣未脫,心性純良的太子“怎的忘了《春秋》‘貴輕重慎權衡’之要義。治國如理絲,必提其綱而眾目張;用兵若解牛,當批其郤而肯綮分。為俺診治自有禦醫,查明真相自有廠衛,目下太子要做的是穩住朝局。”

“兒子愚魯。”太子一聽,哀求道“身為人子,若不能……”

“癡兒。”弘治帝打斷太子的話,他工夫不多了,隨時大限將至,不想糾纏於這種小事“記住,俺登仙之後,若群臣堅持窮究,太子可從善如流。若百官無人提及,太子也不必深究。”也不理會太子反應,繼續問道“待朕登仙之後,太子欲如何作為?”

太子心裡有些抗拒弘治帝的這個問題“兒子愚魯,未曾想過。”

“……”弘治帝苦笑“人誰無一死?”伸手撫摸太子額頭“俺替太子想了,無外乎八個字‘垂拱而治,相機而動’。”

太子不懂“兒子愚魯。”

垂拱而治與相機而動,似乎是矛盾的。況且,太子年輕氣盛,早就對朝堂之上種種屍位素餐之徒不滿。

“太子青澀,不識五穀,不懂稼穡。”弘治帝解釋道“內閣輔佐俺治理天下多年,早有成規,太子無論認可與不認可,都要先看懂才能革新。記住遇到事,不要匆忙做決定,要多看多想。”

“兒子記住了。”太子趕緊道“鄭先生也講過‘君子敏於言而訥於言’的道理。”

“太子觀鄭行儉如何?”弘治帝卻冇有著急繼續解釋,反而順勢追問起太子對鄭直的觀感。

“才華出眾,一片赤誠,國而忘家。”太子不得不收斂心神,斟酌片刻,說出看法。

“才華出眾不假。”弘治帝張開嘴使勁吸了口涼氣“一片赤誠言過其實,至於國而忘家更是無從說起。”

太子冇有辯駁,他相信父皇識人遠勝於己。

“鄭行儉麵目渾樸,然目翳偶閃狡光。每蒞公堂則嗬欠連連;然若聞宴遊聲色則矯健勝於猿猱。其家宅擬公侯,寢榻羅十二釵,猶日遣乾仆物色姝麗。然奇在賬目朗然,分毫皆取俸祿家產,雖豪奢竟不涉贓私。遇廷議則聲若洪鐘,援引律例如數家珍,及至決斷則顧盼左右;逢邊警必主戰,見賑災必言儉,然皆口惠實不至。惟宗族請托,無不殫精竭慮。”弘治帝頓了頓,喘口氣,繼續道“若講忠厚,定國公乃是他家姻親,不過是去年與他爭搶婦人,就袖手旁觀。若講涼薄,他的結義兄弟江侃下獄,鄭直又甘冒風險奔走營救。今雖綴玉帶佩麟服,實因俺無人可用。其在朝中,不過狐假虎威。如紙紮麒麟近之則焚;似糖澆砥柱觸之即潰。”

太子低頭不語,他認為鄭行儉本事不小,可父皇卻對此人貶多於褒。隻是鄭行儉既然如此不堪,父皇為何大力簡拔此人呢?

“朕講這些不是讓太子厭棄此人。”弘治帝憐惜的看著對方“而是讓太子曉得,要用的是什麼人。”

“兒子愚魯。”太子精神一振,趕緊追問“請父皇陛下明示。”

“內閣其餘三位輔臣。”弘治帝並未不滿解釋道“劉脢庵質性剛方,然性不能容物。理庶務如庖丁解牛,唯於錢穀細事多疏。李西涯器度弘深,掌製誥數十年,尤善調停諸卿,然遇大爭則緘默如磬。謝木齋才思捷給,然好名太甚。與劉、李共事,常居中轉圜,惜量稍褊急。這三位閣臣,宦海沉浮幾十年,囿於成見、故舊、鄉黨、姻親、同榜,對太子能幫助的不多。”頓了頓“太子可用之人,唯有鄭行儉。”

太子立刻讚同“兒子也是這樣想的。”

“用人如用器各取所長。”弘治帝感覺身子又有些熱了,隻好簡單扼要“太子回去自個體會。俺之所以將鄭行儉長短說清,就是要太子清楚此子品性,然後對症下藥。”

“是。”太子痛快應了一聲。

“至於‘相機而動’。”弘治帝冇有理會太子的話,緩緩招招手。待太子小心湊過來,才細不可聞道“你一定要恢複太祖高皇帝文武相製的祖製。”

太子一愣,他懷疑弘治帝是不是糊塗了,如今大明不就是文武相製嗎?

“金木水火以剛柔相濟。過剛則折物極必反;過柔則綿唯退不前。”弘治帝繼續道“太祖神人,允執厥中,俺不如也。俺治國十九年,倒果為因以文抑武,以至於文臣手握戎機而不畏皇家。俺原本要用鄭行儉從軍法入手,恢複祖製將各部院侵奪的五軍都督府兵權收回,如今是不成了,太子要替俺做到。”

“兒子定不負父皇陛下所托。”太子終於懂了各何為‘相機而動’,同時感到了驚愕,難道大明的將士不聽皇家號令?難道父皇與劉首揆他們並不是意氣之爭?

“俺已任命鄭行儉重設五軍斷事司,讓他切莫心急,五年休養,十年生息。”弘治帝深呼吸一口氣“十五年後,太子與鄭行儉方可相機而動。”

“是。”太子一聽要十五年,有些不甘心,太久了。那時候,他都三十了。

“對於鄭行儉之流,太子要用,卻不可太過倚重,還需走正途。文舉三年一科,需精心簡拔。”弘治帝卻已經無心留意了,強壓嗓子傳來的灼熱,繼續道“俺已命武舉改每六年一科為三年一科,太子亦可簡拔銳意進取忠君之士前往邊地讚畫。如此文武雙途並行不悖,方可剛柔相濟。”

十五年,每三年一科就是五科。按照文舉每科三百五十名,武舉每科七十名,十五年後這股力量散佈朝堂,將不可小覷。

“是。”太子冇有多想,趕忙應了一聲。

“待功成之日,太子去清寧宮索取俺請太後儲存的鑰匙,然後再去皇後那裡索要俺留下的箱子。”弘治帝似乎看到了那一日,嘴角上翹“到時,鄭行儉自會知難而退。”

太子沉默不語,弘治帝的意思很明顯,似乎要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太後宮內有趙選侍。”不想此刻弘治帝主動岔開話題,畢竟光陰寶貴“待她臨盆後,不論男女可去母留子……”

“何至於此。”太子趕忙道“父皇可曾記得《禦製孝慈錄序》有條‘禁服內生子不近人情’。”

“太子仁孝。”正大口呼氣的弘治帝一愣,片刻後苦笑,卻又變了臉“為太子獻策之人當誅!記住,龍無定形。能顯能隱,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登天,秋分潛淵。”

太子卻不以為然,畢竟這話是他聽白石和那個夏監生鬥嘴後,回來後自個好奇查到的,根本與人無關。不過此時也不是分辯的時候,應了一聲。

“大明曆代皇帝,自從俺祖父睿皇帝之後,已經有四十年冇有出過京師了。”弘治帝卻並未留意,悵然若失道“俺禦極天下十九年,最遠也不過是到了皇城的正陽門下。這天下究竟是啥景色,百姓庶民是否康樂,全都是從群臣題本上看到的。有句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太子不要學俺,不要困在皇城之中。記住,遇到事多想!”說著揮揮手,已經冇有要講的了。

經過奉天殿大火,弘治帝也不敢保證他留下的人裡誰可以信用,故而乾脆任由太子使用對方信任的人。至於逼迫鄭直就範,太子是要做作明君的,怎麼可以沾手,自然有旁人來做。故而,也就不必再說給太子曉得了。

太子沉默片刻,叩首問道“父皇,兒子親孃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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