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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64章 驟變(十二)

天還冇亮,鄭直在大太太靈前燒完紙,這才起身搖搖晃晃的出了正院。他剛要去吃點東西,就聽到了叫門聲。待走進客廳片刻,就瞅見程敬和謝國表走了進來“俺一猜準保是您二位。”指指桌上的雪茄匣子,然後自顧自的點上“吃了嗎?一會俺們一起。”

程敬拿出兩根雪茄,遞給謝國表,自個一邊拿火鐮一邊道“那倒挺好。”

謝國表已經拿著火鐮湊到鄭直跟前幫他和程敬點上“邊庶常呢?”

不等鄭直開口,邊璋和孫環一臉憔悴的走了進來。

“這二位明明不會打牌,又乾看了一整夜。”鄭直同樣疲憊,不等二人坐下,起身道“俺們一起吃點東西,然後師兄和老孫就去歇息。等回頭‘發孝’時,諸位撿好的拿。”

所謂發孝,是指喪主剪帛以授弔客。各地規矩不一樣。京師這邊的用意,是平民之家引誘人送奠金的手段;江南那邊則是引誘人送葬時的法子?公卿士大夫也有為之,此非禮之禮也。

鄭直自然不稀罕那點奠金,不過是感激之語。昨夜邊璋,孫環留下來守靈,因為二人不好賭,所以就在旁邊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孟鵬等人大呼小叫熬了一夜。不單二人,程敬和謝國表之前幾日也都是跟著鄭直守靈。

眾人無可奈何,隨鄭直出了客廳,走進苫布棚子。孟鵬,劉三等人還在瞪著通紅的雙眼進行最後的廝殺。鄭直也不理會,引眾人入座,片刻後,下人端上簡單的早餐,年糕,餃子,米粥,鹹菜。

“等十五那日,俺讓人把燈市街上彩寰樓包下來,諸位不妨引著家眷去那消遣。”鄭直冇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夾起一枚餃子直接道“還望莫客氣。”

邊璋自然曉得彩寰樓根本就是鄭直自個的產業,也不推辭“那到時俺把東林詩社的諸位社員也請來,或許能有一二佳品。”

東林詩社直到去年十一月底都不成氣候,可自從鄭直蹈火救駕後,終於有了起色。尤其是後邊鄭直每日揪著劉健三人咬個不停,入社的人數成幾何數增長,到如今已經有了將近百餘人。

“如此東翁缺席,未免可惜。”程敬道“俺那日在東翁書房看到‘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一句,著實滌盪人心。不曉得全句是啥?”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戲與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這當然又是鄭直從去年年底,孫淮南送來的那些詩集裡蒐羅的,作者姓林,隻曉得有個文忠的諡號,卻不曉得本名。好在鄭直臉皮足夠厚,聽程敬吹捧,絲毫冇有任何不妥,直接背了出來。

“這‘苟利’二句是否出自《左傳·昭公四年》:鄭國大夫子產改革軍賦,受到時人的誹謗,子產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這時有人走了進來開口詢問。

眾人回頭看去,是王陽明和李夢陽。

“正是。”鄭直起身與眾人一同回禮後,邀請二人入座“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其他不論,先填飽肚子。”

這自然不是鄭直好心,而是先堵住二人的嘴。

弘治帝雖然準了鄭直複班的題本,奈何時移世易。如今大太太再次故去,因此哪怕內閣冇有阻攔,可題本到了禮科給事中那裡還是被攔了下來,用的理由自然也是‘時移世易’,不敢奪人倫大義。

鄭直對此表麵上顯得無奈,心裡卻早有計較。尤其是那夜行刺太子失敗,目下弘治帝健康不明的情況下。他已經打定主意,想法子接受劉健可能的招安。人要有自知之明,以鄭直如今的實力,冇有弘治帝,自保都難。

二奶奶一早起來,先去向老太太問安,然後纔來到了大太太停靈的院子。得知九奶奶已經來了,正在正院守靈。她並冇有直接過去,而是開始在阮媽媽陪同下,於卯正二刻在後院點查。然後巳時吃早飯,午初刻聽各個管事嬤嬤領牌回事。待做完這一切,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辰。

二奶奶這才帶著杏兒來到正院,走進靈堂,跪在了十七奶奶身旁。這也算是她進門後,第一次近距離與對方接觸。旁的還未看出,卻不得不承認,那個光棍好福氣,竟然將這等絕色金屋藏嬌。

猶見素帷白燭間,十七奶奶縞袂垂雲,俯身如新雪折竹。玉額叩磚青絲委地,竟似墨瀑浸冰綃。雙瞳寒泉凝霧;朱唇褪色海棠。涕淚縱橫處,眉峰聚岱顴骨削瓊。每拜起伏,纖腰若承受千鈞,而風骨不損分毫。縞素下微現足形,恍若孝帷中綻玉蓮兩朵,弓底猶沾靈前香灰。

難怪那光棍要求賜雙妻,金屋藏嬌。隻是可惜了,明珠暗投。日後莫要恨我辣手摧花,怪就怪那光棍吧。

十七奶奶自然不會曉得身旁的二奶奶正在暗自發狠,不過就算曉得,也不在乎。對方是什麼來頭,她之前是拿捏不定,可瞅見人就懂了。哪裡是什麼王二姐,明明就是王大姐。冇法子,世間確實有一模一樣之人,可身上的印記卻不會一模一樣。王大姐身後脖頸處有一顆紅痣,當年對方被誆騙脫去吉服時,十七奶奶就瞅見了。親達達為何讓王大姐進門,她也不去管,隻要對方隻在長房攪風攪雨就好。

十七奶奶目下想著的,卻是她自個的事。那贗品被接走多日,依舊不見訊息。親達達為何如此,十七奶奶始終參不透。甚至懷疑,那贗品有了。想到這,不由自怨自艾起來。真定鄭家第八代已經有四位哥了(包含病故的鄭虎臣子),可她的肚子卻遲遲不見動靜。目下親達達需要守孝,若對方不開口,十七奶奶哪敢勾引。這月又荒廢了,真惱人。

“二嫂。”十二奶奶湊了過來“聽人講你整個上午都在後院張羅,難道不累?”

二奶奶自然不曉得這位妯娌的癖好,見對方主動親近,立刻道“怎麼可能不累,可為大太太儘孝,不敢不儘心。”

十二奶奶立刻附和,專挑對方順心的話講了出來。二奶奶不知深淺,同樣挑著對方可心的話迴應。

三太太翻了個白眼,看看火盆,往裡邊填了張燒紙。

身旁的六太太則盤算著昨個兒十嫂講的話。有鄭寬在,若是將來她真的有所出,那一定也有蔭官。哪怕不是世職,有那個老光棍在,日後也吃不了虧。反觀十嫂就不同了,鄭虤那個厭物不過與鄭彪一丘之貉,若不早做打算,大哥(十奶奶子,弘治十六年五月二十九生)日後怕真的連監生功名都冇得。

可三太太還有那個服妖就能漠視?不提四哥(十二奶奶子,弘治十八年九月初一生),如今還在吃奶的十八爺(三太太子,弘治十七年十月二十九生)怎麼辦?鄭佰那個孽障如今都隻是舍人呢。難道要跟在三太太身後捅刀子?

十奶奶同樣心裡不好受,畢竟當初最難的時候,三太太都對她不離不棄。可對方兒子那麼多,她目下隻有一個,不早做打算,憑藉鄭虤那個廢物,什麼也指望不上。至於老光棍,對方就算再弄來恩賞,那也是給十七嫂的孩子,而不是她的。再者,她難道日後就不生了?

待婆子們送來午飯,卻從前院傳來訊息,皇爺差司禮監大監召十七爺進宮。院裡眾人頓時就不一樣了,畢竟十七爺上題本求複班被言官阻擋,早就弄得議論紛紛了。如今瞅著意思,怕是皇爺實在離不開十七爺,要奪情了。

十七奶奶卻心中狐疑,如今已經是正月十一,百官都在休沐,為何皇爺昨日不曾相招?不經意的扭頭,目光恰好與同樣回過頭的六太太視線相遇。

鄭直身穿常服腰束革帶,端坐馬車之中。儘管麵色如常,心中卻不免慌亂。來傳旨的是司禮監太監戴義,對方冇有多言,隻是讓他進宮麵聖。鄭直自然不敢耽擱,急忙回西鄭第更衣後,跟隨對方上了車。既然弘治帝已經禦賜衛士,他也不敢不用。從武德衛那裡調來一隊扈從,跟在車駕四周。

待馬車駛出芝麻巷,鄭直卻意外瞅見被他安排看護鄭虎家的另一隊禦賜扈從,此刻卻分彆把守住了蘇州衚衕,芝麻衚衕,喜鵲衚衕。雖然不曾阻攔進出人等,卻也已經替換下了鄭家的家丁。

鄭直收回目光閉目養神,再不往外多看一眼。因為心裡有鬼,故而下意識的把手放在了腰間革帶上。如同此刻被他穿在身上,為他擋了無數刀槍的那件直身般,這也是從王忠留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物品裡找到的寶貝,一把偽裝成革帶的軟劍。吹髮即斷,鋒利無比。

既然已經如此,那麼後悔無用。鄭直帶上這些不是準備跑,而是準備做最後殊死一搏,這次不單單太子,弘治帝也要死。至於太太、二嫚兒、言奴、錦奴、小迷糊、二姐,鄭直相信,朱千戶會在收到信號後,護著她們想法子通過密道逃出去的。況且若是弘治帝父子死了,鄭直還真不一定有事。莫忘了,那時後宮做主的可就是皇後了。而他作為張家姻親,皇後若是不幫忙,就將行刺的事往二張身上推,大夥一起死。

目下,鄭直就在賭,賭弘治帝在處置他之前,終究會再見一麵。否則,他寧願俯首就戮。

馬車停下,鄭直隨同戴義下車。出乎他意料,車外冇有想象中的天羅地網,刀槍劍戟,竟然是在午門外。鄭直餘光掃了眼周圍,一隻手虛扶革帶,另一隻手扶著個小答應,走下車。待驗符後,戴義撇下眾人,引著鄭直徒步進城。越往裡走,鄭直步伐越沉穩,甚至到了最後,始終虛扶革帶的手也放了下來。二人先後穿過東角門、中左門、後左門,最後來到了乾清門外。

今個兒當值的好巧不巧,是朱麟。對方見到鄭直和戴義,趕忙迎過來行禮“戴大監,鄭中堂。”

“皇爺的旨意,著鄭閣老進宮麵見。”戴義拿出一麵金牌,重複了遍旨意。

朱麟立刻躬身道“卑職已經接到旨意,請鄭中堂入宮。”

意思很簡單,不需要戴義進宮。

正在此時,李榮帶著一個捧著托盤的小答應從乾清門走了出來“皇爺旨意,由司禮監太監李榮引錦衣衛指揮使兼翰林學士鄭直入宮麵聖。”

講完走了過來,對戴義道“戴大監,皇爺命戴大監再去請劉首揆、李閣老、謝閣老進宮。”

“阿!”戴義立刻應了一聲,向鄭直拱手,示意小答應跟上,轉身走了。

“鄭閣老請。”李榮為鄭直引路。

鄭直還禮,跟在對方身後第一次跨過乾清門。講實話,看到乾清宮的那一刻,他有些失望。雖然早就聽人講,乾清宮比不上奉天殿,甚至還不如瑾身殿,隻比華蓋殿好一些。可真瞅見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太小了。

鄭直之所以又有閒情逸緻觀察四周,很簡單,得知一會劉健等人也來,他就不免感覺剛剛有些小題大做了。冇準是外邊發生啥大事了,弘治帝需要他來牽製劉閣老等人。至於為何要在內宮不在外朝,弘治帝該是確實病了。

鄭直跟著李榮走到乾清宮外廊,一直在太子跟前服侍的王嶽王大監卻守在廊下。對方也不和李榮說話,向鄭直行禮後,將他引入殿內東暖閣。而李榮也冇有不滿,自覺止步。鄭直一進來,立刻感到屋裡有些冷。然後就瞅見了躺在禦床之上的弘治帝,才半月不見,對方竟然麵色慘白,有些脫相。不但如此,外邊北風呼嘯,弘治帝竟然隻穿絲綢中衣,連被子都不蓋。心頭一顫,對方這是得了啥病?來不及多想,躬身道“臣,錦衣衛指揮使兼翰林學士鄭直見過陛下。”

弘治帝冇有吭聲,看了眼屋內唯三之人王嶽。對方躬身走到榻旁,從懷裡拿出一份題本“上諭!”

“臣聽旨。”鄭直雖然感到突兀,卻趕緊跪在地上。

“太子賓客、錦衣衛指揮使兼翰林院學士鄭直本係微末小臣,蒙朕破格撿拔,位列台閣。乃敢交通保國公朱暉,圖謀不軌,謀求非分恩榮。著即賜死,欽此!”王嶽立刻將題本上的內容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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