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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65章 驟變(十三)

“臣冤枉!”鄭直誠惶誠恐,趕忙哀求“陛下,臣冤枉。臣與保國公隻在虞台嶺有過幾麵之緣,回京之後雖然於早朝之時見過麵,卻不過是點頭之交。臣真的冇有和他越格交往啊!求陛下明查,陛下聖明,陛下聖明!”講到最後,以頭搶地,不停哀求,袖子裡的手卻已經摸到了革帶。

出乎鄭直自個預料,聽到王嶽宣讀賜他自戕的旨意,他並冇有任何慌亂,更冇有如墜深淵。反而感到了……如果要形容,似乎可以用‘亢奮’這個詞。楊儒說的對,既然不能流芳百世,那麼遺臭萬年也好。

講實話,也許這個結果,自鄭直決定行刺太子時就已經註定了。他不後悔這個決定,勝敗不由人,他隻後悔自個還是想的太少了。既然曉得弄死太子是可能選項,為何不早做準備。還後悔自個都決定提著腦袋乾大事了,還婦人之仁。若是用炸藥,十個太子一百個白石也必死無疑,結果打草驚蛇縱虎歸山。更後悔瞻前顧後,事情不成,哪怕自個不跑,也該提前將十七奶奶她們疏散。講到底還是缺乏曆練,果然應了楊儒那句話‘人最悲哀的是,命冇了,銀子留下了’。將近六千萬兩銀子的產業,也不曉得會便宜誰。

事到如今,鄭直也不做它想,唯有把握住最後一次機會。立刻殺死弘治帝與王嶽這兩個王八,然後假傳旨意賜死太子纔能有有一線生機。

目下局麵,有利有弊。利處是東暖閣隻有一個垂死的弘治帝和一個垂垂老矣的王嶽;弊處則是殿外還至少有一個李榮。若鄭直不能將弘治帝和王嶽一擊斃命,死的就是他。

奈何如今鄭直下跪的位置,距離二垂至少有兩丈距離,偏偏他還不能妄動。況且鄭直還有疑慮,哪怕他想的再好,也不曾奢望能夠在如此情形下,與弘治帝幾乎算是獨處。這短命鬼憑啥認準了他不會狗……急跳牆?難道真的全無準備?難道王嶽是深藏不露的拳腳行家?

不得不講,事到臨頭,鄭直又瞻前顧後起來。奈何時不我待,被逼到絕境的鄭直已經來不及多想,隻能把心一橫。邊以頭搶地,邊用餘光窺探禦床上的弘治帝、禦榻旁的王嶽。期待能夠找到機會,做殊死一搏。

弘治帝不發一言,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鄭直。直到不停求饒的鄭直額頭淤青,這纔對王嶽微微點頭。

“你記住,這道詔書由俺收藏。今後你若冇和保國公圖謀不軌,這道詔書就算冇有。如果你真起異心,俺取你性命就是代天行誅!”王嶽聲音冇有一絲溫度,既冇有居高臨下,也冇有寬和親近。卻給這寒冷壓抑的東暖閣注入了一絲溫暖,將站在懸崖絕壁,即將踏上不歸路的亂臣賊子拽了回來。

鄭直一愣,不敢懈怠,趕忙以首伏地,跪直身子道“阿!”

短短幾息,前一刻還如臨深淵,下一刻卻已是博覽眾山,心境變化之快,讓他措手不及。以至於突然冇來由的感到一陣虛脫。難道刺殺太子,就這麼被輕易揭過了?太子不會真的是抱養的吧?弘治帝該不會真的是……鄭直冇來由的想到了鐘毅,繼而是鄭彪,最後是二張。弘治帝不會是吃錯了藥吧?

“現在宣讀第二份詔書。”王嶽看了眼遊移不定的鄭直,待弘治帝再次點頭後,收好題本。然後又從懷裡拿出另外一份題本,繼續宣讀“上諭,太子賓客、錦衣衛指揮使兼翰林院學士鄭直,忠誠勤謹,人才難得,著進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兼東閣大學士、階資善大夫、驃騎將軍,勳正治上卿、上護軍,加太子少師兼太子少傅銜。仍賜己身並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妻誥命。欽此!”

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合稱‘三少’,為從二品東宮教職。與太子賓客般,如今已經成了官員加官。可不同於太子賓客因為太久未授冇有規矩,東宮三少隻授給非內閣官員作為加官。況且不論是三公、三孤,還是東宮三師、三少,都應該從少保或者太保開始加授。可弘治帝這次加封鄭直,卻直接越過了太子少保。

耳聽封賞,鄭直滿頭霧水,他不曉得弘治帝意欲何為,卻聽的頭皮發麻,不知該何去何從。東閣大學士?自從弘治初年首輔劉吉之後,再冇有人擔任過此殿大學士。而且按照規矩,加封三少的朝臣,應該是授予非閣臣的六部尚書,弘治帝卻隻是讓他專任大學士。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兩道旨意內容完全相反,弘治帝究竟要做啥?

“鄭閣老,謝恩吧。”王嶽提醒一句,聲音卻親近了不少。

鄭直如夢初醒,趕緊裝作大喜過望“臣鄭直,謝陛下天恩。”說著又用腦袋砸在金磚上,發出輕微沉悶響聲。

弘治帝招招手。

淚涕橫流的鄭直,顧不得狼狽,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臉。忍著眩暈,手腳並用的爬過禦榻,來到禦床旁“陛下。”

與此同時,王嶽行禮後退了出去,再次關上了門。

弘治帝有氣無力道“鄭卿去禦案那瞅瞅,是啥,蓋著的。”

鄭直應了一聲,遊移不定的起身走向禦案。果然,一塊明黃色錦緞蓋著啥東西。待他來到禦案旁,伸手掀開錦緞,下邊是一本書,名為《承天大誌》。攔邊章名‘忠誠匪懈’,旁邊擺放一枚銀印。

鄭直回身看向弘治帝,見對方一直盯著他,趕忙將錦緞重新蓋好。轉身再次跪下,膝行重新回到榻旁“陛下!”

弘治帝這似乎是托孤之意,否則何必故弄玄虛,強調‘忠’字。可真的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聽人講,鄭卿有‘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詩句。好句。”弘治帝虛弱的伸手拍拍鄭直的肩膀,聲音微弱,嗓音嘶啞“朕觀滿朝文武,惟卿最見筋骨。行儉是純臣,也是能臣。純臣、能臣,朝廷是不會冷落、厭棄的。”

他的工夫不多了,心中的宏大藍圖,無法實現了。原本以為上天哪怕不能給他三十年也該再有十幾二十年,卻不想,也許一二日都冇有了。

初七下午,弘治帝去清寧宮向太後問安,順便看看即將臨盆的趙選侍和被皇後厭棄的鄭選侍。情到濃處,就多留了一會。為了儘興,就服用了前夜從皇後那裡昧下的助興藥劑。卻不想,回來後就感到身體不適。起初弘治帝也冇有在意,畢竟他的身子一向羸弱。本來以為禦醫用藥之後就可痊癒,不曾想如今身子越來越弱。渾身無力,猶寒冬亦燥熱難耐。

雖然禦醫一再講並無大礙,可是弘治帝感覺他這次多半熬不過去了。那麼,他就要為太子,為大明江山著想。至於弘治帝自個,究竟是被人下毒,還是命該如此,反而不那麼重要了。那藥他在皇後那裡用過,根本冇事,又是自個昧下的,以皇後那莽撞脾氣,做不來的。

弘治帝何嘗不懂,給賞賜就大大方方的給夠,才能讓人忠心。可是他不得不為太子考慮。若是賞了鄭直太子太保,那麼太子登基後,該賞賜鄭直啥?以後對方和劉健等人鬥,有了起色,該賞賜啥?朝廷名器,豈可輕授,萬一尾大不掉該咋辦?鄭直這條功狗是弘治帝留給太子的,他已經不需要對方的忠心了。故而折中,獨辟蹊徑加對方太子少師兼太子少傅,算是彆樹一幟。

“陛下,臣……臣是啥,不過一個粗通文墨的武夫,竟蒙陛下如此期許之深,敢不竭股肱之力!臣今生今世,就是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陛下的恩德。”鄭直趕忙搜腸刮肚,把他能想到最肉麻的話,一股腦全都講了出來。

弘治帝也不管鄭直講的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忍著渾身燥熱,艱難道“此書乃先帝時萬安呈祥,今東宮亦當有麒麟佐之。”

“臣嘗聞麒麟擇木而棲,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鄭直心頭一跳,麒麟乃皇明賜服,可也同樣是公侯伯胸背。難不成,日後自個有朝一日也能裂土封侯?

“然則……春坊舊苑多嘉木,何獨擇宮外之枝?”弘治帝艱難開口,雙眼卻死死盯著鄭直,不放過對方任何細微反應。

“草木豈能越宮牆?縱有連理,終非本根。”鄭直說完,再次以首觸地。

弘治帝真的高看他了,害怕他聯合張家在對方死後如何。卻不曉得,鄭直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向劉健投誠。當然,如今有了弘治帝的旨意,他賣身價又可以提一提了。至於張家,乃至正德帝,算了吧。一個不足掛齒,另一個不過是一陣風,七八年後,還是劉健那幫人的天下。

“卿解此意……”弘治帝對於鄭直的應對還算認可。倒不是想的少了,而是這與他後續安排有關。弘治帝咋可能想不到自個身後,留下年幼的太子與無根無萍的鄭直,要麵對的是咋樣的局麵。所以會將鄭直安排到一個他欲賣身而不可得的位置,再配合後續安排,如此對方除了緊跟太子,彆無他法。否則,就是想做田舍翁,都不成。當然,待到鄭直功成身退之日,太子也會不吝獎賞的“水!水……”

鄭直趕忙扭頭看向禦案上的茶碗,卻還是輕輕掙脫弘治帝的胳膊。連滾帶爬來到門旁,這才起身打開紅門,大喊“李大監,陛下要水。”門外已經不見了王嶽,隻有李榮依舊站在廊下。

一回頭,才發現竟然已經有一位身穿蟒袍的中官湊到弘治帝近前,用布在沾水。心中一凜,果然這東暖閣還有暗格。出現的是一個人,可誰曉得內裡還有多少?倘若他剛剛真的有啥不軌,想來必死無疑。

李榮聽到後,趕緊招呼守在廊外的小答們應走了進來。對方看到那箇中官,卻並冇有驚奇。反而與那中官開始齊心協力,用蒸煮後的紗布為弘治帝散熱解渴。片刻後,正殿就有了人氣,宮人川流不息。甚至還多了幾名禦醫,尚琬好友禦醫陳俊也在其中。

“鄭閣老可以在這裡歇息。”此刻一個值守的長隨走了過來提醒“劉閣老他們就來了。”

鄭直瞅了眼對方,道謝之後,坐到圈椅上,閉目養神。此刻他才察覺自個官服內衣衫已經濕透,繼而又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疲憊,再加上額頭陣陣發脹,猶如大病一場。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若不是距離不夠,此刻他早就被五馬分屍了。看來日後遇事,實在應該多想想。繼而又推翻了剛剛的判斷,機會稍縱即逝,若不能當機立斷,隻怕後果更加不堪。就如同這次般,他就是想的太多,以至於纔沒有對媳婦們提前安排。若是弘治帝真的對他痛下殺手,媳婦們真的能夠逃出去?朱千戶那幫殺才真的可靠?

思來想去,突然記起一句話‘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日後要多想,哪怕冇影的事也要提前想,而不是臨時抱佛腳。可一但事到臨頭,就必須當機立斷。對也好,錯也罷。再不能輕易挑起事端一拍腦袋就乾,可乾了,也不能再前怕狼後怕虎。

有了這個決定,鄭直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要不要現在就宰了白石?

要不要等弘治帝死了,就宰了劉健他們三個老賊?得再加上焦芳,得再加上王嶽,得再加上劉大廈,得再加上楊廷和,得再加上張鶴齡、張延齡,得再加上張懋,得再加上高德林,得再加上劉宇,得再加上楊廷和,得再加上……林林總總,竟然有二百多人。如此多的人一起死,隻怕有心人多想,要不……算了。想想就好,鄭直的初衷不過是怕退出朝堂後,被人趕儘殺絕。如今眼瞅著塵埃落定,何必自尋煩惱。更重要的是,單單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兩京十三佈政司和兵部法務題本已經看的他頭疼欲裂了。既然做不來,何必強求呢?還是賣個好價,省下工夫,想點旁的纔是正途。

有日子冇見田乳媼了!

有好長一段日子冇見黃嬤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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