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愣住了。
他回過神,正好對上那個小姑孃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有些畏懼地、小心地看著他。
她忍不住朝著身邊的年輕人身後縮了縮,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那年輕人也抬起頭,順著妹妹的目光看了過來。
“你……”
沈燼的瞳孔,驟然一縮。
此時此刻——
他終於對上了那年輕人的目光。
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那是一張……和他從前作為人類時候的那具身體,一模一樣的麵容。
甚至和現在的他相比,除了白色長髮換成了黑色短髮,除了暗金色瞳孔還保持著冰藍色——
冇有太大的區彆。
一樣的眉眼。
一樣的輪廓。
一樣的神情。
沈燼站在那,像站在一麵鏡子前。
像站過去的自己麵前。
“這位先生,您有事嗎?”
那年輕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警惕。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身邊的小姑娘,拉到了身後。
那個動作讓沈燼愣了一下。
他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兄妹二人。
看著那個躲在哥哥身後、卻還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小姑娘。
看著那個把他護在身後、眼神警惕卻並不凶狠的年輕人。
這一刻,他身上那些湧動的殺氣卻怎麼也提不起了。
“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能看見我?”
兄妹二人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但他們看他的表情卻有些奇怪。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尤其是那個小姑娘。
她在看沈燼的時候,眼神更是躲閃中帶著害怕。
還帶著一種“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的困惑。
“彆怕,哥哥在。”
年輕人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他站在那裡,擋在她前麵看著沈燼。
那是一種深深的警惕。
但他卻並不退縮。
沈燼看著那個護著妹妹的年輕人和那個躲在後麵、卻還忍不住偷看他的小姑娘。
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了,落在那張稚嫩的卻和沈漁極為相似的臉上。
太像了。
那眉眼。
那輪廓。
那種明明害怕、卻還是忍不住好奇的表情。
沈燼的喉嚨動了動,他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說我是從五百年後的世界過來的?
說我有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姐姐,而她很有可能是一尊神明?
這也太扯了。
而且沈燼冇有忘記。
現在的他,還處於那座終焉教堂製造的幻境之中。
他更願意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那座超級咒具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從他腦海中竊取的資訊,拚湊出來的。
一定是這樣。
小姑娘看著他一動不動。
看著他冇有打算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眼睛裡的害怕,少了一點。好奇,多了一點。
“你……怎麼不說話呀?”
她小聲問道。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春天的第一場雨。
沈燼愣了一下,隨後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花籃。
花籃裡,那些花已經有些蔫巴了。
花瓣邊緣捲起來。
顏色也冇那麼鮮豔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這個被年輕人叫“小漁”的小姑娘,在街角叫賣了很久但冇賣出幾朵花。
“這些花……”他頓了頓,“能賣我一枝嗎?”
小姑娘愣住了。
她眨眨眼看看沈燼,又看看自己手裡的花籃。
“你……要買我的花?”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是那種“你逗我呢”的懷疑。
沈燼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嗯。”
他就回答了一個字。
而女孩身邊的那個年輕人皺起了眉頭。
他把妹妹又往身後拉了拉。
“先生。”
他的聲音很客氣。
但也很警惕。
“我們不需要。”
“您要是冇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他說著,就要拉著妹妹離開。
像沈燼這樣奇怪的人,他雖然也見過一些。
但隻有今天——
眼前的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怪異。
他從心底就有一種想要遠離他的感覺。
說不上為什麼,但就是不想離他太近。
沈燼站在那裡,還是保持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小姑娘被哥哥拉著走了兩步,但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燼。
“等等。”
沈燼神使鬼差地又開口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叫住他們。
兄妹倆停下腳步。
哥哥轉過身,他臉上的警惕更重了幾分。
“先生,我們真的不需要——”
他的話,忽然停住了。
因為沈燼的手中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把小巧精緻的匕首。
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刀鞘是金色的,雕著細細的花紋。
它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而看到這把小巧精緻的小刀的瞬間小姑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雖然很小聲,但誰都能聽出那驚歎裡的喜歡。
哥哥看了她一眼,小女孩又趕緊把嘴巴閉上。但那雙眼睛還黏在那把匕首上,移都移不開。
沈燼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動,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這把刀……”
“我想換你的花。”
聽到沈燼這話之後,哥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先生,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哥。”
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
聲音很小,像是蚊子在叫。
“好漂亮的……”
哥哥冇理她,他警惕地看著沈燼。
“先生,冒昧地問一下——”
他頓了頓說道:“您是做什麼的?”
沈燼想了想,還是選擇如實回答:
“殺手。”
哥哥:“……”
小姑娘:“……”
這下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夜風吹過。
把街角那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光,吹得晃了晃。
“哥,這個老爺爺好奇怪……”
小姑娘小聲說。
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她身邊的哥哥,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燼看著他們古怪的樣子,突然有點想笑。但他做不出對應的表情。
“這把刀是黃金做的。”
他把刀從刀鞘裡拔出來。
月光落在刀刃上。
那種鋒利的感覺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
像能切開月光、又像能切開夜色。
“除了鋒利之外——”他看著那個小姑娘,“它本身帶有另一個作用。”
小姑娘眨眨眼好奇地看著那把精緻的金色小刀。
“把它帶在身上,能明心淨氣。”
“雖然做不到除儘心中戾氣——”
“但起碼會讓擾亂的心神鎮定下來。”
“晚上也不會做噩夢。”
聽到這話之後——
小姑孃的眼睛,變得更亮了。
她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哥……”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期待。
哥哥冇說話,他也在看著那把刀。
不管那金燦燦的是不是黃金,光看那刀鞘上的紋理和裝飾,就絕對不是凡品。
這種東西放在懂行的人手裡,最起碼能換好幾套房子吧?
年輕人的心中暗自思索著。
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為什麼要拿這麼貴重的東西,換幾朵蔫巴的花?
他看不透。
但他能感覺到一點——
最起碼現在看來,這個人對他們兩兄妹冇有惡意。
從他們相遇到現在,這個人冇有往前走過一步。他冇有試圖靠近,也冇有試圖做任何危險的舉動。
沈燼就站在那裡。
像在等什麼。
又像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