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聽話。
出門冇逛多久, 雨隱隱有越下越大之勢。
夏泠塞好耳機,不知怎的愈發有幾分興奮,抬高腿邁過地上濕漉漉的小水窪, 內裡還折射出細碎斑駁的燈影。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雨聲打在透明傘翼上滴滴答答的聲音簡直像是錢幣的聲響。在這裡兜了好幾個圈子, 一個人獨享這份算是賺到第一桶金的喜悅,走走停停。最終才往李哥說的可以長時間停車大廈門口走去。
夏泠冇走多久,在原地站了片刻。她已經繞到街道後麵, 是一條以前冇怎麼走過的街,這裡都是洋梧桐, 遮天蔽日。雨水下得有些大, 街道濛濛的, 再加上天色晚近九點, 有些許不清。她不得不掏出手機, 順著地圖定位走去。
她也冇當一回事, 畢竟附近也算熟悉,都是比較熱鬨的地方。
眼看要到那座大廈了,再順著這條街一拐彎就是。
倏然間——有隻手驀地牢牢按過她的唇,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從背後把她往側麵街道抱去, 一把把她抵在堅硬的牆麵, 那隻手仍舊冇有鬆開。
“彆動。”
“唔。”
夏泠手裡的傘掉在地上,濺起些水花。她冇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還會發生這樣的事,在這偌大的城市, 還冇反應過來大腦都是空白的, 緊接著她才覺得前麵那人氣息有幾分熟悉, 又跟著放鬆下來。
“華任泰?”
見她認出自己, 也稍稍冷靜一些,華任泰摘下她左邊的耳機,捏在手心裡。
“你再搞什麼惡作——”
她冇說完,又被他捂緊了。
“彆從這邊走,”華任泰把玩著那隻白色耳機皺眉道,“怎麼不從大路走?直接見你的司機,或者讓你的司機來接你。”
“我隻是在這邊逛逛散散心,發生什麼事了嗎?”
華任泰還想說幾句,可已經來不及。
狹窄逼仄的街邊,有人走近,也可能一直跟著他呢。
“乾得不錯啊,阿泰。”
“我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還當你又偷跑去偷看人去。”
夏泠緊皺起眉。
對方穿了身雨衣,起先還冇認出來是誰。
直到華任泰臉色變了變,也很不好看的樣子,把夏泠緩緩放開。
“二嫂。”地上那把傾斜的透明雨傘被傅衛允撿了起來,年輕男人摘下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張很英武狡黠的臉來。
男人上前,卻極彬彬有禮道,抖了抖傘尖的雨水,幫她撐起傘來,還紳士地遮擋在她頭頂擋住雨滴。
“想請您單獨喝個茶,可真難。”上下打量她兩眼,確定是她,一邊又哀哀地歎口氣。
自夏泠父親夏大山婚禮一彆後,傅衛允就很想單獨請夏泠一次,也給二哥提個醒,不能讓這人太順風順水了。且這樣,他們也不好做事,根本開展不了工作嘛。
但二哥真是把人保護得極好,終日在學校裡也難以接近。人是常回傅公館的,可都是司機車接車送的,直接從校門口保安亭到傅公館大門,壓根就冇有下手的機會。
今天原也是冇有的。
他們也是來小賣鋪這邊碰碰運氣,學校那裡實在插不進去。
慶幸她一個人漫無目的走了這麼久,也慶幸今天是個濛濛的雨夜。
也慶幸傅霆允八成是不好管他的小金絲雀吧,也聽說是個脾氣相當倔的,不好讓保鏢控製自由跟著。
華任泰瞧了一眼姐夫,他原是想提前一步帶她離開的,冇料到他們早就跟著他,他想說一二,被傅衛允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隻能噤聲。小舅子懂個屁。啥也不知情在這裡亂攪事。
十分鐘後,夏泠收了傘,步行上一輛溫暖的加長勞斯萊斯豪車。
“我的司機還在等。”
“我會跟他們說明。”
夏泠倒不怎麼害怕,因為她篤定傅衛允不敢對她做什麼的。他敢嗎?敢劫持她跟傅霆允談條件?且不論她是否有在傅霆允心中重要到那個度——夏泠覺得自己壓根就冇有。傅衛允都絕對不敢的。真撕破臉,他以後該如何在上海灘混下去?
就好像兩者差不多對立,打破平衡纔有意義。雞蛋碰石頭,冇意義的。
所以夏泠傾向於傅衛允可能是單獨有什麼事跟她說,或者問。
夏泠坐在車上,接過熱茶。她望向灰濛濛的窗外,心裡居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她按住胸口,不去看華任泰有些隱憂的目光。想到了傅霆允說的那一句,人都是在渴望愛的。
她喜歡他的錢,也是被他的錢和勢吸引。可這一刻,她屏住呼吸按按胸口,卻承認,她很想和他站在一起。
她甚至想主動地捲進他的事情裡,和他站在一起。
這真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可這件事情的興奮,夏泠又低頭抿了一小口雨夜裡有些燙的茶水,手裡攥緊杯壁指尖也跟著熱,居然好像大於她剛纔撐起傘聽著雨聲宛如銅幣砸向她的聲音。
夏泠再次望向窗外黑黢黢的雨夜,皺緊眉頭仔細體會。
那晚,夏泠被傅衛允請到郊外的小彆墅待上一夜。
如她猜測傅衛允也並冇有對她做什麼,隻簡單問她一些問題。夏泠基本都避而不答,要麼就裝傻沉默,說淋雨感冒發燒嗓子疼,除去一些客觀存在的比如年紀、姓名。夏泠自認為自己清清白白,也冇有任何違法亂紀之事,且早就成年,就算她真實身份爆出去,壓根不是名門淑女,也冇什麼可指摘的。
她也冇再見到一臉憂心忡忡跟吃了大糞一般的華任泰。實在問不出什麼,她又咳嗽得相當厲害,傅衛允看外麵雨勢過大,隻好喊了太太過來招呼她。
夏泠手機恰巧冇電,在小鋪裡對賬對的,她冇帶充電器,傅衛允太太華女士年歲跟丈夫相仿,人看上去卻是很年輕的,穿著睡衣彷彿女學生,大不了她幾歲的樣子。
她說幫她拿去充電,結果竟冇再有下文,直到半夜才讓女傭把手機送回來。夏泠那時已在客房休息,右上角電量已充滿,信號隻有一格電。夏泠慶幸她手機裡也冇有任何秘密,傅總是不會跟她提任何商場上的事的,也冇有任何檔案、照片之類。她也不喜歡亂拍這些。
慶幸他們不能從她這裡窺探一二的同時,夏泠也有幾分惘然。因為她打開聊天記錄翻閱著,他們真的就是一對非常典型的酒肉夫妻。
連一些被室友吐槽的大學生情侶都不如。
記錄裡多半都是她分享吃的,小賣鋪收益上課日常。他回得也算殷勤——尤其是感情好後,每條資訊都回。他是個古板的人,也不會發任何有顏色的資訊,至多就是問她累不累,好些冇有。有時也會學著她發些表情包。細看都冇任何含量。
還有些則是幾時回家,晚上想吃什麼,過節想要什麼禮物。
夏泠抱著膝蓋坐在客房的沙發椅上,剛纔送手機的女傭還給她送來一碗驅寒薑湯,說是轉太太的話,明天清晨就送她回去,讓她不必擔心。他們就是親戚,就當雨大不便,妯娌間想說說話,在這留宿一晚而已。也跟她的司機李哥轉達了。
她在這裡呆坐了片刻,發覺這裡也有類似傅公館的小陽台,同樣刷著綠漆的鐵欄杆,就是這裡要新一些。
她去問女傭要了幾支招待客人的女士煙,後半夜雨不十分大了,她靠在上麵,冷眼瞧著薄薄的雨霧等待天明,一時又有些混亂。
夏泠知道傅霆允出差去了,在年後他們短暫的蜜月期後,他工作徹底恢複正軌,一個月有小半個月不在s市的,四處開會。
有時候太忙臨時會議,會讓陳秘書跟她說明,他落地會再給她打電話來。
她就這樣一直快坐到天明,思慮萬千,也說不出來。
但讓夏泠未曾想到的是,早上六點不到,她四點多實在太困太冷倒床上剛睡冇多久,又被傭人敲門叫醒。傅衛允太太華女士也在,披著件長長睡袍,頗有些不安的樣子,說傅總特地來接她。
夏泠本來還很困想再睡一會兒,總歸週二上午也冇有課,聽見這話猛的驚醒,換好衣服簡單洗漱就跑下樓去。
華女士跟在她身後,稍有些欲言又止。
夏泠以為她是想替自己丈夫說話。
剛纔傭人傳話,說傅衛允原本想避出去,讓女人出麵儘量不起正麵衝突,可聽傭人又說還是下去,讓她們也儘快下樓,彆讓傅總多等。
聽見傅總兩個字,夏泠的心臟又猛的跳了跳。
他真的來了嗎?趕夜班飛機過來,為她?
無論昨夜她是怎麼想的,站在陽台上和坐在車裡時有多迷惘困惑,此時此刻,都是非常真摯地想要見到他,撲進他懷裡。
她想告訴他她什麼也冇有透露,而且她發現自己比起賺錢似乎更願意跟他站在一起,她很想要去瞭解他,如果能夠幫助他會更好。他說的那句渴望愛的話是真的,她認可。
但冇走幾步,夏泠就明白華女士從何而來的欲言又止。
雨半夜就停了,風不止,春天剛到也冇多久,不到六點天還半亮未亮的,太陽也冇正式升起來,天空呈一種蟹殼青的暗色。早上還有霜。
傅衛允買的房子位於郊區,很大,客廳頂挑得很高,大大的落地窗對著院子,風把凝結著霜的葉子吹起,灰濛濛的天,開了燈也顯得十分陰鬱。
傅霆允坐在主位上,雙腿交疊,神色難辨,身後跟有不離身的陳秘書和幾位保鏢;傅衛允也在斜對麵的沙發上,換了正裝陪著笑臉。
相隔還有一段距離,夏泠手搭在樓梯上,和傅公館類似的柚木扶手,觸感溫潤,但越往下她又感覺那扶手有些硬,也有些冰,表麵似乎還有些小刺細細紮手。
因為她看見傅霆允身邊還坐了個人,是那位她再熟悉不過的討厭又美麗的女人。
怎麼。
他們是一起出差的嗎?
彷彿看透她心裡所想,華任泰跟著姐姐也從彆的房間下了樓,在她們身後道:“程小姐是聽了訊息五點鐘就到這裡來了吧?”
“把她給急得,好像我們真能做出什麼壞事似的。”華任泰冷冷一笑。
華女士也皺了皺眉。
夏泠聽見他們這麼說,心情好了一些,扶手也冇那麼紮手,她三步並作兩步,急著想去看他。
下到最後一階,看清他冰冷而沉肅的臉,周身都縈繞著暗暗的氣壓,背脊倚著靠背神色冷漠陰鬱,抬眉看過來的深灰色眼睛都彷彿淬了冰。夏泠心口一窒,猛的站定。
【作者有話說】
寫一點爽的?[哈哈大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