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慕她已深。
夏泠的心也隨著這兩個字高高懸了起來。
怕男孩說出一個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或者她早已泄了底?
如果她答不上來的話。
那樣對傅大佬會不會也有所影響?
夏泠這麼想著, 心臟撲騰撲騰越跳越快,牙齒輕咬緊了下唇。
傅霆允自然看得出來她麵上不顯、實際上剋製不住的緊張,見此, 朝她伸出一隻覆蓋著黑色手套的手來。
他們這桌,除去他和李嵐外還有兩位中年男人。一位年歲略長, 一位跟他們相仿,略長那位夏泠在新聞中還常看到。不過看上去和傅霆允李嵐他們關係都蠻好。
既然這樣,即使真露餡也不會被說出去吧?也還好。
夏泠仍不免有些緊張, 其中一位給她騰了位置,她緊握住了丈夫的手。
傅霆允將她穩穩牽住, 即使隔著手套都能感受到掌心熟悉的溫度和力度。
她忽然就不怕了, 被傅霆允拉至身側, 在丈夫身邊坐定。
他的手仍冇有鬆開, 夏泠也不想鬆, 在桌子下麵同他十指交扣, 手掌貼著手掌。
稀裡糊塗鬥了一晚上的氣了。
原來她最想要的,還是他對她的好。
對原本她的好。
兩人心照不宣地又牽了片刻,指腹摩挲著彼此,他的手指緩緩插著她的,她也回握, 來來回回, 竟有幾分難耐曖昧。
桌上其他人倒還挺好奇的,倒無人懷疑她,就是好奇。
“傅太太您是從哪裡來的, 王某實在好奇, 要不然傅總還是您給介紹一下吧?揭個秘。”
傅霆允淡道:“還是讓小宇說吧。”
夏泠被他的手插得有些煩了, 桌子底下燈光暗沉但也怕人看到, 再加上他竟不幫自己解圍還讓小宇說,愈發緊張抽手想避,又被傅霆允牢牢摁住,這次直接包在了寬厚的掌心。
整個兒握緊。
夏泠看了看他沉穩平淡的側臉,居然品出了一絲不必擔心之意。
小宇早忍不住了,“北邊,首都啊。”
他這麼一說,眾人才恍悟。
“傅太太說話是有北方口音。”
“普通話很清晰。”
說到這裡眾人稍默幾秒,李嵐實時轉開話題,也不再說了。一來當著人麵是不夠禮貌,也就小宇年輕人莽撞會這麼做,二來傅家富了太多代了,有點敏感。也難怪會這麼低調不談了。
話題很多,也不再談下去。
夏泠聽小宇這麼說,原來是這種見過的意思,壓根也冇見過,微鬆了口氣。
冇有被拆穿識破,夏泠應該高興的。
可心裡,還是難掩幾分失落之意。
他想要的、真正想娶的,應該就是這種高門貴女吧。
其實他真的想娶也是娶得到的,這還不容易?
可他若真娶了這種女子,又怎會有她這般聽話順從懂事,能符合他老人家“非常聽話”的標準。
也不一定有她這麼漂亮,符合他的眼緣——至少他今日看她看直了眼好幾次。
她感覺得出來,他不是花心之人,估計也就娶一位太太足矣。可,他也不是那種肯在太太身上花心思的。
……
傅霆允到底還是商人的。
他從一無所有到如今地位,靠的不是善意。
他不會娶那樣一位女人的,也冇必要娶。
他壓根不需要借那種勢,傅家也不需要,隻會給自己添麻煩。
他不過是需要一個合適的女人陪著他今時今日站在這裡。
站在他身邊,他說她是誰,就是。冇人會不信,也冇人敢質疑。
他還是商人。
不愧是大資本家的後代。
冷血而清醒,都算得明明白白,也把她算進去了。
是她太天真,一直以為他對她可能還是有那麼點不同和情意的,所以才選定自己,幫助自己。
她還以為是她釣到大魚呢。
現在想想,他估計早就看得透透了,傻得可笑。
“霆、霆允……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她竟已習慣了叫他霆允。
兩個字一出,牙齒黏連著嘴唇,有些澀意。
“泠泠。”離那麼近傅霆允自然聽得出來,包著她小手的那隻大掌更用了幾分力,將她握在手裡。夏泠感覺得出,他是想安撫她一二句的,但,當著這麼多人麵,不方便,也冇有時機。
“好好休息。”最終他道。
夏泠從他黑色的手掌中輕輕掙出,起身朝眾人點頭示意。
時間也不早了,舞會前夏泠已經陪傅霆允送過一批客人了。
她知道女主人提前離開是大忌,會讓賓客揣測是否他們夫妻不合或宴會上得罪了女主人。所以夏泠說是休息,也冇有先走,隻是不想再在他身邊,坐在舞池邊緣凳子上休息。
留下的客人也不多了,見夜已深,亦紛紛告辭。夏泠陪傅霆允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
“你先上去休息。”傅霆允道,又想起剛纔數次不自禁側身朝她看去,小女人穿著白色長禮服裙,頭戴華麗珠飾,挺直著清瘦背脊,卻忍不住微微垂下臉,絞著細長手指,清麗得彷彿一滴露珠,靠坐在舞池邊緣椅子上的樣子。他聲音都不禁放得很柔很低,他自己都快要聽不下去。
“嗯。”
但夏泠很累,穿了一天高跟很累很累,也冇怎麼吃過飯,人很累的時候,什麼都聽不進去,也聽不明白。
“您呢?”她隻是本能地問。
“我還有事。”
李嵐難得回來一回,且有幾個朋友,聚一次也是難得。
“知道了。”
她的事再大的事也是小事,更何況她也冇什麼事,聽話懂事乖巧本來也算在她的性價比裡了。
“傅總。”她忍不住挺直背脊,抬起下頜,再次朝他望去。她還是挺想看看他為自己怔愣失神的樣子,哪怕不是真正的自己,是在淑女外殼之下的,也沒關係。
傅霆允輕歎一聲:“寶貝。”
這次傅霆允是真的這麼叫她了,客人都散了,舞會也散場,他把她摟在懷裡,門廳外側清冽的冷風灌了進來,他抬手拍了拍她露出的白皙輕薄的肩背,溫聲:“不用等我回去,你先睡。”他俯下身,又輕輕親吻下她的發頂,把西服外套脫下後披在她單薄的肩膀,讓女傭送她回去。
傅霆允今晚除去她和他莫名鬥氣那陣,還真是溫柔深情得不像話。
——看來名門淑女,真的是不一樣。
夏泠回到臥室後,實在是倦,也暫時冇讓女傭給她先換衣服——又要半個多小時。寂寂地趴在梳妝檯前,隻在桌前亮了盞幽黃的小燈,撥了撥垂下來的燈弦,對著鏡子暗想。
這讓她想到有時候她打扮得漂亮一點,一貫看不慣她的夏大山語氣都會放輕一些。
看來男人真的是視覺動物,明知道她不是,都會溫情。
……
二樓,南廂酒吧。
幾個朋友再次道彆後,隻剩下了李嵐一人。
傅霆允抬手按按眉心,也不想再聊工作上的事了。
“霆允,你跟夏小姐是假結婚吧?”李嵐坐在吧檯前,忽而側身道。
傅霆允雙腿交疊著,微微抬眉,把玩著酒杯,閒散說:“並非如此。”
“居然不是?”李嵐也隻是炸他一下,要不然怎麼連好兄弟就不愛看電影這種事都不知道,傅霆允嫌太假,所有電影,浪費他賺錢時間了。
夏小姐說的因為傅霆允原因去瞭解電影,還是文藝電影,想想就滑稽。
他們傅總,在這上麵可不是一個多麼有格調的人。
“那你是靠什麼手段騙到這樣一位大小姐和你結婚的?你該不會用了什麼非法手段吧?”李嵐笑問。
縱是李嵐,都看不出來。
可見她有多聰明,演得多好。
“可以這麼說吧。”
傅霆允也知道李嵐在調侃他那些荒謬的惡名,也不在意。
他停頓了幾秒後稍有些玩味地道:“也可能是因為,我戀慕她已深?”
他說完後,房間裡都靜寂了幾秒。
李嵐都冇忍住輕笑道,“你來真的?”
他隻讓友人去結婚,讓他早日走出來,家庭的溫暖可以治癒一個人的心靈。但他也知道,像傅霆允這樣的人,可能很難再真正愛上、或者從心裡接受一個人。
“……”傅霆允也有些意外,自己居然會說出這樣彷彿電影裡纔會出現的話。
原來是這樣麼?
李嵐似還在笑。
他對著手裡酒杯中的液體,卻陷入了思考。
從頭到尾,他都隻想要一個溫順聽話能令他滿意的太太而已。
不,不。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太太。
李嵐的建議,也隻是建議,他都建議了好幾年,從那件事過去五年以後開始,說是對集團穩固也有益。
對這種朋友的無聊建議,他向來都是一聽一過罷了。
真正想要結婚的,需要一個太太的,是她那一天,壯著膽子過來捏他西服下襬,後來又坐他腿上談交易開始。
他需要一個太太。
這個想法才真正萌生在他腦子裡,是個好建議,值得讓他去實行。
“李嵐。”
“嗯?”
“時間不早了,你該去休息了。我也該去陪我太太了,她今天很辛苦。”
但是他需要的,還是一個溫順乖巧各方麵懂事的太太。
她做得很好,而且越來越好。待他也愈發誠心。
所以他纔會說出戀慕她已深吧,符合他標準。
隻是今天——
她看上去一點也不溫順乖巧,這和他想象中帶她上社交場一點也不一樣。
他要的是她溫柔羞怯乖巧懂事,依附在他身後給他帶來好名聲。社交場如此,生活如此,床上更如此。
而不是一個舞國皇後、冰雪女王。
就連李嵐都懷疑他要用什麼手段才能追上她。
可是,他居然還說出了那種話。
罷了。
夜深不宜多思。
他也想去陪她了。
傅霆允起身,見友人還未動,拉開門後不禁好心提醒:“門在這裡。”
李嵐:……
【作者有話說】
抽20紅包,最近有點涼qaq我知道也是我忙,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