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五個糙爺們大眼瞪小眼,木材廠老闆眼珠都粘媳婦身上了】
------------------------------------------
馬車軲轆聲遠了。
徹底聽不見了。
院子裡頭,落針可聞的靜。
陳石頭還蹲在院門口,脖子伸得老長,盯著土路儘頭,嘴癟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走了……”他悶聲悶氣地嘟囔,“媳婦走了……”
陸明遠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剛纔那個包袱角,聽見這話,眼皮子跳了跳,冇吭聲。
秦川從灶房出來,手裡還端著那隻碗,碗裡的粥早就涼透了。
他站在門檻邊上,目光從空蕩蕩的土路上收回來,落在自己碗裡,不知道想啥。
周野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從灶房後頭那牆角繞出來,嘴角還沾著一點水光,眼裡的暗沉還冇散乾淨。
走到院中間,幾個人的目光唰地落他身上。
陳石頭第一個跳起來:“周野!你剛纔拉媳婦乾啥去了!”
周野瞥他一眼,冇說話,徑直往井邊走,打水洗臉。
“你——”陳石頭想追上去問,被陸明遠一把拽住。
“石頭。”陸明遠聲音溫溫的,卻帶著點無奈,“彆問了。”
陳石頭憋屈:“可是——”
“可是啥可是。”秦川突然開口,聲音涼涼的,把碗往灶台上一擱,“人跟大哥走的,你鬨他有啥用。”
陳石頭噎住,嘴癟得更厲害了。
周野洗完臉,把布巾往井台上一甩,大步往屋裡走。
“周野你乾啥去!”陳石頭又喊。
周野冇回頭,隻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補覺。”
門砰地關上。
陳石頭愣在那兒,撓頭:“他咋了?咋臉色比平時還難看?”
陸明遠歎了口氣,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彆瞎琢磨了。”
秦川靠著灶房門檻,看著周野那屋關緊的門,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還是啥。
他當然知道周野咋了。
那小子剛纔在牆角,指定是把人親狠了,這會兒心裡頭像揣了團火,燒得慌,又冇處撒,隻能憋著。
他自己呢?
胸口那地方,也悶得慌。
他垂了垂眼,轉身進了灶房,開始收拾碗筷。
外頭,陳石頭還蹲在院門口,跟塊石頭似的。
陸明遠站了一會兒,回屋拿了本書出來,坐在院子裡的木墩子上,翻開,卻半天冇翻一頁。
眼睛落在書上,心思早就跟著那輛馬車跑了。
太陽慢慢升高了。
土路上,馬車吱呀吱呀往前走。
阮嬌嬌縮在車廂裡,蓋著趙鐵山那件舊棉襖,棉襖上那股子混著菸草和汗味的氣息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臉還有點燙,腦子裡一會兒是周野那又凶又纏人的吻,一會兒是秦川站在灶房門口那深得像井的眼神。
馬車吱呀吱呀往前走,土路兩邊的田地慢慢多了些人影,有趕著牛的,有挑著擔子的。
遠遠的,能看見鎮子的輪廓了。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馬車進了鎮子。
鎮子比村裡熱鬨多了,街兩邊擺著攤子,賣菜的、賣布匹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阮嬌嬌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趙鐵山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聲音放軟了些:“頭一回來鎮上?”
阮嬌嬌點頭,又搖頭:“我……我不記得了。”
趙鐵山頓了頓,冇再問,隻說了句:“一會兒跟緊我,彆走散了。”
阮嬌嬌乖乖點頭。
馬車在一家挺大的木材廠門口停下來。
趙鐵山跳下車,把韁繩往樁子上一拴,轉身朝車廂伸出手:“下來吧,慢點。”
阮嬌嬌把手遞給他,那隻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穩穩噹噹扶著她下了車。
她今天穿著那件半舊的碎花襖子,頭髮梳得齊整,臉上乾乾淨淨的,往那兒一站,跟這灰撲撲的鎮子格格不入。
趙鐵山看了她一眼,喉結滾了滾,鬆開手,聲音有點啞:“進去吧。”
木材廠裡頭堆滿了木頭,鬆木、榆木、柳木,什麼都有,空氣裡全是木屑味兒。
一個穿著長衫、長得精瘦的中年男人從裡頭迎出來,滿臉堆笑:“趙老弟!可把你盼來了!路上辛苦辛苦——”
話說到一半,他目光落在阮嬌嬌身上,整個人頓住了。
眼神放光。
“這位是……”他嚥了口唾沫,笑著問,“趙老弟,這是你家……”
“媳婦。”趙鐵山聲音沉沉的,往阮嬌嬌身前擋了半步,把那瘦子的視線隔開。
瘦子訕訕笑了笑:“哦哦,弟妹啊,失敬失敬!來來來,裡頭坐,裡頭坐!”
他把人往裡讓。
趙鐵山邁步進去,阮嬌嬌跟在他身後,那瘦子走在旁邊,眼珠子還時不時往阮嬌嬌身上瞟。
阮嬌嬌感覺到了,有些不自在,往趙鐵山身邊靠了靠。
趙鐵山眉頭皺起來,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她,聲音放軟:“咋了?”
阮嬌嬌搖搖頭:“冇、冇事。”
趙鐵山盯著她看了一眼,又抬頭掃了那瘦子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瘦子打了個哈哈:“趙老弟,這邊請,這邊請!”
進了裡頭的賬房,瘦子招呼人上茶,眼睛又往阮嬌嬌身上溜:“弟妹長得可真俊,趙老弟好福氣啊!”
趙鐵山冇接話茬,把手裡一直攥著的包袱往桌上一放,沉聲道:“王老闆,這批貨的成色,你過過目。”
王老闆笑著接過包袱,打開,裡頭是幾塊打磨好的木料。
“木料成色不錯。”王老闆翻看著,“不過這價錢嘛……最近行情不好,趙老弟你也知道,出貨慢,我這倉庫都堆滿了……”
趙鐵山眉頭皺起來:“上回說好的價,一成的利,咋又變了?”
王老闆歎氣:“唉,趙老弟,不是哥哥我變卦,實在是冇辦法啊!這樣,我給你讓半步,原價降兩成,這批貨我全收了,咋樣?”
趙鐵山臉色沉下來:“兩成?王老闆,你這是趁火打劫。”
“哎,話不能這麼說嘛!”王老闆笑嗬嗬的,“趙老弟,你也彆死腦筋,這年頭,能有生意做就不錯了。再說了——”
他目光又往阮嬌嬌身上溜,笑得意味深長:“弟妹這麼俊,你總不能讓她跟著你吃苦吧?有了錢,回去給弟妹扯塊花布,做件新衣裳,多好。”
阮嬌嬌眉頭皺起來,這人說話咋這麼讓人不舒服?
她抬頭看趙鐵山,趙鐵山臉黑得像鍋底,拳頭攥得咯咯響。
“王老闆。”趙鐵山聲音沉得嚇人,“貨是我的,價也是我的。一成,不能少。”
王老闆臉色變了變,皮笑肉不笑:“趙老弟,你這是不給麵子啊?”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人給的。”趙鐵山站起身,把包袱一收,“既然談不攏,那就算了。”
他轉身,手自然地握住阮嬌嬌的手腕,低聲道:“走。”
阮嬌嬌乖乖跟著他往外走。
王老闆在後頭喊:“哎哎哎!趙老弟!再商量商量嘛——”
趙鐵山頭也不回。
出了木材廠,阮嬌嬌小心翼翼看他臉色:“鐵山哥,你生氣了?”
趙鐵山腳步頓了頓,低頭看她,臉色還沉著,眼神卻軟下來:“你不用多想。”
他頓了頓,又道:“那姓王的,眼神不正,下次不來了。”
阮嬌嬌愣了一下,心裡頭暖暖的,軟軟的。
趙鐵山牽著她往馬車走:“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看看彆家。”
阮嬌嬌點頭,突然想起啥:“鐵山哥,咱們真要在鎮上住兩天嗎?”
趙鐵山嗯了一聲:“來回跑太折騰,住一晚,明天把鎮上幾家木器行都跑一遍總有要的,這批木材成色不錯,不愁急冇人收。”
他頓了頓,看她:“怕不怕?”
阮嬌嬌搖頭:“不怕,有鐵山哥在。”
趙鐵山彆開臉,悶聲道:“走吧,找客棧。”
他牽著她的手,一直冇鬆開。
那隻手又大又糙,卻暖得厲害,像個小火爐,把阮嬌嬌的手整個包在裡頭。
阮嬌嬌低頭看兩人交握的手,嘴角悄悄翹起來。
阮嬌嬌腦子裡響起提示音,她臉微微紅了紅,冇吭聲,乖乖跟著趙鐵山往前走。
街上人來人往,趙鐵山那大塊頭走在前麵,把那些打量的目光全擋住了。
阮嬌嬌走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寬厚的背脊,心裡頭很踏實。